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银山暮雪
“那个……本来刚才在摩天轮上想说的,但是你把我的手按住了,我不敢动……”楚序看起来有点懊恼,他一边说,一边打量崔从的表情,“虽然现在说好像有点随便,但是……就是,这是之前你喜欢的那对戒指。当时不是没给你买吗,说好了之后会买的,所以我想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看着崔从不停往下掉的眼泪,停住了话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啊。”
“真是的。”崔从小声地说。
“……”
“为什么要现在说啊。”
“因为你刚才按住了我的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崔从把脸埋进掌心里,好半晌,才抬起头来,整张脸都湿漉漉的,朝楚序伸出左手,“给我吧。”
楚序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戒指推进了崔从无名指的指根。
崔从觉得那就是他们的结婚仪式了。江边,晚风,霓虹灯。桥上走过零星的游客,欢声笑语。一片淡紫色的花瓣被风卷起,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看不到了。
这个时候,崔从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母亲从家里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一直都很疼爱他的母亲,在那时仍然用慈爱的态度抚摸着他的背脊,微笑着说:“小现在比我还高了。下次从学校里回来,可能就长到一米八几了吧?到时候可能就比妈妈高出两个头了。”
这样疼爱他的母亲,在组建了新的家庭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一眼。
崔从只能从她偶尔发布的朋友圈中,从她亲昵搂着如今的丈夫与孩子的照片里,窥见她幸福生活的冰山一角。
在母亲离开之前,家里原本还有个保姆,负责崔从在家的两餐,以及日常用品的准备。保姆带了崔从五六年的时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她还有个读初中的儿子,比当时的崔从大两岁。
某天,保姆的儿子偷走了崔从卧室里放着的一根金吊坠。被抓到以后,保姆来找崔从求情,说:“哥哥也不是故意的,反正这样的东西你也有很多,就说是你送给哥哥的吧?”
崔从说:“不行。”
保姆劝他不动,最后也来了气,指着崔从的鼻子骂道:“我养你这么久,养你这么大,你连一点东西都不舍得给,亏我每天老老实实地带你!”
最后,保姆被辞退了,保姆的儿子也因为盗窃罪被送去教育。崔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垂眼看着被找回来的那根金吊坠,第一次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它说他是这个世界线里的男二。
其实仔细想想,顾晟从来就不是横亘在他和楚序中间的阻碍。他只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全心全意的爱,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终于在一个名叫楚序的人这里看到了希望,于是他拼命地想要抓住这救命稻草一样的东西。
和其它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最后,崔从还是没有和楚序领证。发生车祸的那天下午,他坐在车里,在任务结算的倒计时中,犹豫了很久,给楚序打了个电话。
人总是要在离开的最后关头,才发现自己还有那么多未尽之言。崔从让楚序发几张照片过来看看,抱怨他为什么不去好好修个头发,不好好换个衣服,笑也不笑一下。都是平时经常会说的抱怨。
其实还有其它想说的话。
崔从想说我爱你,想问你会永远爱我吗,想说你忘了我吧,又私心地不想让他忘记自己。想了很久,最后一句也没说。
他怕这些话会从此变成一根刺,扎在楚序的身体里,天长日久,和骨肉长在一起,平时是觉察不到的,一旦刮风下雨,就会隐隐作痛。
楚序爱他。
他不想让楚序从此生活在痛苦之中。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的浪潮冲上沙滩,咸腥的海水没过林海靳的头顶,他漂浮在水中,窒息的气泡一串串地从口中溢出,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呢?
他最终还是让楚序生活在痛苦中了。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海水里折射出一线微光,又随即湮灭。意识被系统彻底抽离出躯壳的瞬间,林海靳没能忍住,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可是楚序爱他。
==========作者有话说:==========
终于想通了不容易啊。下面是一个au小剧场!
故事发生在一个西幻的世界。
一心想要进入骑士团的青年楚序,带着全村的祝福,和自家装的一大袋干粮,朝遥远的皇宫出发了。
抵达皇宫的路途中,他需要穿过一片森林。在这片森林里,他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兔球。
出于好心,楚序答应了兔球的要求,把它揣进兜里,带着它一起离开森林。
没想到这只兔球异常难伺候。首先是脾气大,不高兴的时候就在楚序兜里乱扑腾,两只小短腿啪啪地蹬楚序的腰。其次是娇气,也不知道一只兔球到底哪来的规矩,自己明明有毛,睡觉还要铺鹅绒毯,没有鹅绒毯,它就一定要窝进楚序的怀里才能睡着。最后是挑嘴,作为一只兔球,它竟然不肯吃草。楚序拔了新鲜的河边草来喂它,它一脚就蹬掉了,然后跳到楚序的布袋旁边嗅嗅闻闻,从没绑紧的袋口里钻进去吃掉了两个大面包。
不过,还好有兔球在,楚序的旅途不算太孤单。
夜深人静的时候,兔球会找楚序聊天。它问楚序为什么想要进骑士团,楚序说,因为自己从小有个喜欢的人,一见钟情,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现在他长大了,想要成为骑士去保护那个人。
兔球不说话了。兔球不高兴了。兔球板着脸,从楚序怀里啪嗒一声跳走了。
它离开了楚序的帐篷,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悠时,遇到了狼。
狼要吃掉兔球。
楚序及时赶到,把兔球从狼嘴下救了出来。
兔球老实了。它窝回楚序怀里,温顺地问,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呀?是皇宫里的吗?
楚序说,是皇太子殿下。说完,耳朵红了。很不好意思。
兔球的三瓣嘴动了动,乌溜溜的大眼睛圆睁,没有说话。
因为它就是皇太子崔从,在和男巫顾晟的决斗中不慎中了恶咒,才变成了兔球。但它不记得自己曾经在什么时候见过楚序了。
是养兔球的骑士小序和变成兔球的皇太子阿。搓手。
第44章
华源工厂泄露事故发生后, 项目被叫停,调查组前后进行了几轮职责认定调查,结果下来后, 再由政府重新牵头招标。
一套流程下来, 好几个月就过去了。时间如流水。
可能是连着很多天没睡好, 楚序总觉得自己的记性出了点问题。有时候, 他忽然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然后就呆呆地停在那里,忘记自己上一秒究竟是想做什么了。
这样的情况出现得并不频繁, 楚序平时的一切工作生活都很正常, 所以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某天在公司里, 那种拿出手机联系某个人的冲动又出现了。刚好戴助理在他旁边打印文件, 他便没有去碰手机,而是抓着这一瞬间的想法, 问戴助理:“你和林总还有联系吗?”
“什么?”戴助理好像没听清, 回头看来。
“林总。很久没在公司里看见他了。”
戴助理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林总?”
“嗯。林海靳。”
戴助理看着楚序,沉默了一会儿, 楚序正疑惑他为什么露出那样的眼神, 就听见他说:“不知道是谁。我只认识李总,但之前那个项目不是出事了吗,公司股价被人抄底了, 他就走了。现在是parace准备收购华源。新总裁应该是顾总吧。我倒是没听说过有个林总。”
文件打印出来, 戴助理数了数没错, 就拿着走了。留楚序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意识到戴助理说的好像没错。在七月份之前,华源都还是李总掌权, parace的收购合同下来后,李总就走了,这两个月还在收购的过渡期,没有来新的领导。
打开通讯录,翻到“l”栏上,也没有发现备注为“林海靳”的联系人。
林海靳这个名字是凭空出现在楚序脑海里的,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个。在想到的一瞬间,他竟然坚定地认为这个人是一定存在的,而且心里同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有某些没说完的话或者没做完的事。但戴助理离开之后,楚序就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了。
又过了几天,parace现任总裁顾晟莅临华源,亲身熟悉子公司的运作情况。楚序作为前总裁助理,需要带着他逛遍整个公司。
“要喝点什么吗?”把各部门都简单介绍一遍后,楚序和顾晟坐着电梯下到大堂,楚序指了指不远处的咖啡店,“那里有咖啡。也有别的。”
“我要一杯美式,谢谢。”顾晟说。
楚序去买咖啡,顾晟就坐在等待区的长条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在逛公司的整个过程中,楚序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和他有私交的样子。虽然除了楚序之外,还有其它陪同人员,公事公办是最好的态度,避免落人口舌,但做到这种程度,还是未免让人失望。
毕竟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再加上楚序现在就在自己的子公司里,这是顾晟最好的亲近时机。
“给。”楚序去而复返,将一杯冰美式放进顾晟手里。
顾晟喝了一口。没加多少糖,连舌根都是苦的。
“序哥,现在没有其它人了,可以放松一点。”顾晟说,“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楚序微微一愣,没领悟到顾晟话里的意图:“没什么别的打算。”
“我的意思是,没想过去parace吗?现在华源也算是parace的一部分了,你不如直接去总部工作。”顾晟顿了顿,放缓了口气,“虽然前几年可能需要你先在普通岗做一做,也没办法直接过来做我的助理,但以后的发展前景一定比在这里要好。”
“不用了。我在这里做得挺习惯的,通勤也方便。目前还没有想过换地方。”
顾晟似乎早就料到了楚序会拒绝,耸了耸肩,不再说什么了:“也行,就按你舒服的方式来吧。后面我也会经常过来这边办公,就需要序哥多多带领我了。”
“嗯。”
“快下班了。我开了车过来的,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没事的,序哥,让我送你一次吧。还有些话想和你说。”
“呃,但是……”楚序犹豫片刻,低声说,“下次再说,可以吗?今天是阿的忌日。”
他这次没忘记带上一束蓝玫瑰,包在点缀了亮片的丁香紫包装纸里。到达墓园的时候下了点小雨,天是浅阴的,楚序没有带伞,于是就顶着牛毛般的细密雨帘,熟练地在各个石碑间穿梭,走到崔从的墓前。
因为是楚序个人给崔从弄的墓碑,没几个人知道,于是通常也不会有人来祭拜。其它的墓碑前总是隔段时间就会摆上一堆水果鲜花,落着纸钱烧尽后的余灰,崔从的墓碑前却总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忌日当天会多出一束楚序送的花。
但是今天不一样。
楚序还没走近,就看见墓碑前斜放着一把大黑伞。
是谁放在这里的?
楚序左右张望一番,没看见其它人。这把伞也不像是上的供品,反倒像是有人路过,顺手就把它放在地上,然后找厕所去了。
楚序原本只打算把这把伞挪开,就不再管它了,但是这把伞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有点眼熟,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它捡起来打开了。
他摸到了伞柄上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一瞬间,楚序的心跳加快了许多,一个朦胧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还没来得及细究,他就小心翼翼地朝伞底看去,看见了一个用白色油性笔写的小小的“xu”。
当年的楚序因为认不出自己的伞,经常弄丢,崔从给他送了这把黑伞后,一边说着“你敢把我送的弄丢试试”,一边拿着油性笔在伞的底面写了个“xu”作标记。
这把伞和崔从的其余遗物一起被收进了江北区的那栋别墅里,已经好几年没有拿出来过了。
楚序就这么僵立在了原地,过了很久,眼睛才略微向下一转,看向了墓碑上誊刻的“崔从”三个字。
“阿?”楚序轻轻地叫了一声。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只能听见夹杂在细雨中的幽幽风声。
接着,楚序才发现地上还掉了另一样东西。是一张纸。刚才被黑伞压住,所以没有发现,现在被风吹动,一跳一跳地往旁边飘去了,楚序才注意到它,弯下腰去捡了起来。
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字。
【墓园西门出来,往前走两百米,岔路口左转。有阿的东西要给你。不知道怎么联系,所以就这样等了。我会等到今天晚上十点。】
楚序把纸片两面翻了翻,没有别的了。没有电话号码,没有署名,只有这行不清不楚的邀约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