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银山暮雪
偏偏林海靳一点都不注意公众影响,他也很难预知林海靳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林海靳盯着他鼓鼓囊囊的脸颊,真想摸两把。他也压着声音说:“好像在偷情耶。”
“……喂。”
“哈哈哈……”
林海靳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楚序微怔。
那样的笑容也隐隐地和崔从的重叠在一起,他好像看见了当年自己追求崔从的时候,崔从那种发自内心的被逗乐的笑。
那时是一个下午,楚序在家里翻出了崔从落下的手表,于是发信息给崔从,说自己给他送过去。
其实正常情况下,崔从会让司机或者助理过来取,但楚序借着送手表的借口,其实是想要见崔从一面,所以没等他回复,就率先说:我出发了。然后坐上了出租车。
把手表还给崔从后,崔从留他在家里吃饭。吃到一半,崔从忽然漫不经心地问:“只有个手表吗?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楚序以为他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于是认真仔细地回忆,确定除了手表之外没有其它东西了,才谨慎地说:“好像没有了。我一会儿回去再找找。”
“不用了,没有丢东西。”崔从说,“可能丢了个下次见面的借口吧。”
楚序的心思被戳穿,耳朵一下子红了。所幸被脸侧的碎发遮住,看不出来。
他缓了缓,小声地说:“要借口吗。”
“不用啊。只是有借口才能见面的话,很像偷情诶。”
楚序:“……为什么要偷情?”
其实回想起来,楚序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但当时的崔从莫名笑得很高兴。楚序原本还有点尴尬,但看见崔从笑的样子,也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任由他笑去了。
虽然后来的相处摩擦频繁,千疮百孔,但也会有像这样的时刻。每当出现这样的时刻,楚序就觉得那些令人心累的矛盾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印象太深,所以看见林海靳这样的笑容时,他就生出了看见崔从发笑的错觉。这样的错觉,其实楚序在崔子贺身上也感受到过。但崔子贺和崔从毕竟是亲兄弟俩,说话做事有类似的地方也理所当然。
作为朋友,难道也能这么像吗。
聚餐结束,林海靳自然地要送楚序回家。楚序见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林海靳的家和自己家又是反方向,就说自己可以坐附近的地铁回去,让林海靳自己早点回家。
林海靳说:“地铁又不是通到你家楼下的,不是还要走很长一段路吗,干嘛要坐地铁啊。”
楚序说:“但是你送我回去太麻烦了。”
林海靳:“坐地铁就不麻烦吗。”
楚序:“走两步而已。”
林海靳:“那开车也会更快一点吧。而且这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这是因为我喜”
楚序:“可以。就开车吧。”
林海靳微微一笑,闭嘴不言了。等楚序上了车,才补充完后面的话:“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跟你待久一点。”
就连说这种肉麻的话,林海靳都跟崔从一样。虽然是楚序先向崔从告白的,但在恋爱期间,更黏人更常撒娇的却是崔从。崔从总在楚序猝不及防的时候忽然冒出几句“我爱你”啊“想亲你”啊之类的话,也不管在什么场合,周围有什么人,楚序就连那时都会无法招架。
半晌,楚序忽然问:“你和阿关系很好吧?”
“嗯?”林海靳用余光瞟了他一眼,盘算片刻,“嗯”了一声。
“那个,我还想问一问……之前你不是告诉我,阿经常在你面前提起我吗。虽然提起的好像都不太好……嗯,我有点忘记了。他是怎么说我的啊。”
林海靳收回目光,食指在方向盘上哒哒地敲着。
要怎么回答呢。
继续挑拨离间吗。
“为什么想起这个?”最后,林海靳问。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所以想问一下。当年我和阿确实经常吵架,也闹过很多次分手。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楚序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虚影,语气里有点茫然。
“我想知道我哪里让他不高兴了,到底是什么地方没做好。”
林海靳抿着嘴,一时没有回答。
车厢里陷入漫长的寂静。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活了又死了,死了又活了,本来以为已经放下了执念,不在乎楚序究竟还喜不喜欢崔从,只要喜欢现在的他就好了,但听见这个问题,他还是无法自抑地产生了一种埋怨的心情。
或者比起埋怨,更像是委屈。
现在还来问有什么用呢。人不是都不在了吗。
“不是都那么久了吗,现在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办法,我也记不太清了。”林海靳默默地吐了口气,尽量用正常的语气说道,末了,将车停在路边,“而且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吗,还在我面前怀念阿,很伤人啊。”
说着,他解开安全带,上半身向副驾驶前倾,在楚序来不及做出反应时,吻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林海靳:什么意思,我刚说服自己,你给我来这出
第40章
“呃, 唔……?”楚序用手按住林海靳的脸,愕然,“干什么?”
林海靳的双眼从他的指缝间露出来, 眼底翻滚着楚序看不懂的情绪。他不回答, 也没必要回答, 径直将手覆在楚序的手背上, 五指强行挤进他的指缝,反扣着他的手拉开,狠狠咬了一口楚序的下唇。
楚序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尝到唾液里隐隐的血腥味, 随即感受到林海靳安抚似的舔了舔, 缠绵地吮吸着他的唇瓣, 声音含糊不清:“你看见的是谁呀?”
“林海靳?!”楚序最大限度地扭开了脸, 暧昧的水痕便从唇角一路划到了耳畔。
“对呀,是我。”林海靳抬起楚序的手背, 放在自己脸侧, 轻轻地蹭了蹭,“干嘛要忽然提起崔从啊, 在情敌面前这样会很让人吃醋诶。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就算现在知道他是怎么想你的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你知道了答案,他就能从坟墓里爬回来吗。”
楚序使了点劲儿, 把手从林海靳手中抽了回来, “我就是问问。”
“问了又能怎么样?”
“只是想知道。”
“知道了干嘛。与其在这里翻旧账, 不如干脆一点忘记算了。”
“怎么可能会忘?”
“有什么不可能的啊,跟我谈恋爱不就好了。我不是在你面前吗, 现在。到底哪里比不上崔从啊。你们的相处不是很不顺利吗,不是经常吵架吗。崔从的性格不是很让人讨厌吗,动不动就找茬挑事儿,无理取闹,就算不喜欢也情有可原吧,有什么必要还惦记着他。我不会那样的。绝对不会那样。我会对你很好的,也不会和你生气,你怎么对待我都可以,我会很知足的。”
楚序无言地凝视着他,他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隐在黑暗里,从前车窗透进来的路灯的长长光线斜切在他鼻梁上方,可以看见纤长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那对睫毛在簌簌地颤动着,像风中索索的落叶。
“算了,不说这个了。”楚序疲倦地靠回座位上,叹气道,“走吧。”
“你又不回答我。”
“……我回答过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明明恋爱谈得也很心累,为什么还要像现在这样,好像完全走不出来似的。一副没了他以后很难过的样子。”
其实林海靳还想问,真的有那么难过吗,难过到忘不掉的地步?既然如此,为什么以前看不出来呢。
但是在半空中接触到楚序的目光后,这些话顿时全部卡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吐不出来。
那是他从前至今,第一次看见楚序流露出那样的目光。
平时总是内敛的、迟钝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好像就算天塌了也无动于衷的淡然的人,正用一种混杂着悲伤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直视着林海靳。
就像天真的塌了那样。
他的胸脯快速地起伏着,呼吸声清晰可闻,许久,才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我怎么可能不难过?”
为什么要那样说。
为什么所有人都是那样认为的。
都说一个人就算再铁石心肠,到真感觉悲伤的时候也会控制不住地流眼泪。但不知为何,从头到尾,楚序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在崔从的葬礼结束后,家里人因为担心他的情绪,特地上门来关照他。他一切如常地给他们倒水,出门买菜,问楚涵在学校的生活,问楚父楚母最近身体怎样送他们离开时,楚母欣慰地说,看见你这个状态我就放心了。
所有人都觉得楚序已经从失去爱人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是啊。只是在一起两年的男朋友而已,两人甚至都还没结婚。至死不渝的爱情本来就世所罕见,阴阳两隔永远是遗忘最好的分界线。
没有人知道崔从去世后的几个月里,他是怎样度过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麻木地维持着正常生活的表面。反复地梦魇。又反复地惊醒。
屋里,茶几旁,沙发上,卫生间里,阳台边,到处都是崔从的影子。他有时候在笑,抱着胳膊倚在一旁看着楚序。楚序就会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回望他。然后慢慢地也抿起唇角微笑。有时候,崔从会露出很不满的神色,好像楚序哪里又惹到他了一样,楚序就会茫然地站在那里,手顿在半空中,犹豫着要不要去碰碰他,哄一下。
但他担心真的伸手去碰的话,崔从就会消失。
所以他只能收回手去,小声地问:“怎么了。”
当然没有回答。
直到现在,楚序也没能得到回答。
“我为什么会不难过?”楚序重复了一遍。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在身侧摸索着门把手,好一会儿才成功摸到,随即一把打开了车门。
他砰地关上车门,抬脚就往前走。林海靳停车的地方在一个高架桥边的人行道旁,四周全是马路,打眼望不到尽头,辨不清方向。楚序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去,他只是本能地匆匆地往前走着,好像想把什么追赶的东西甩在身后,又好像想发泄掉心里淤积着的那股郁气。
身后远远地传来了车门开关的声音,楚序刚走到斑马线前,就被一个高大的身躯猛地抱进了怀里。铁箍似的手臂勒得他胸口发疼,呼吸不畅。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他整个儿揉进骨血之中。
“对不起,”林海靳的嘴唇贴在他耳边,他的语气也在颤抖,像是因为极度的不安而感到惶然,气息紊乱,“我错了,我不说了。你不要一个人走。你要去哪里。”
“……”楚序想把他的胳膊掰开,但没有力气抬起手。
“我再也不会那样了,真的。不会再说那种话了。我错了,阿序。我们回去吧。”
林海靳把脸埋进楚序的颈窝里,一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似乎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走吧。”林海靳低低地说。
楚序被林海靳半拖半抱着弄回车上后,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睡了一觉之后,再回想起头天晚上的事情,又开始迟来地感到尴尬。
可能是夜晚让人格外感性,也可能是氛围使然的冲动,总之,从那样的情形下脱离之后,楚序便找不到当时的感受了。
他对林海靳也没有感到多么生气或者埋怨,当下怨过,但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再怎么说,林海靳是那种会整天把“我喜欢你”挂在嘴边的人,一时冲动说出那种话也可以理解。
但林海靳似乎对此耿耿于怀,一连几天都没有联系楚序,也没有出现在楚序面前。
楚序每天上班的时候,正对面的座椅上都是空的。
虽然戴助理跟他解释过,说是项目起步期,林海靳很忙,要与各合作公司的负责人开会商谈,出差聚会,但楚序总有种难得敏锐的直觉,那就是林海靳在躲他。
可能是因为林海靳那天晚上保证了“不会再说那种话”,又不能保证见面之后真的可以忍住不说,于是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选择避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