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楚序看着他，眨了眨眼, 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头发不是已经吹干了吗。还有什么事？”


    “没有事就非得睡觉吗, 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半。”


    “但是有点困了。”


    “谁让你看那个书了？”崔从也钻进被窝里, 盘算着给楚序换几本刺激的小说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许楚序睡觉，但就是不想直接放过他, 想让他主动提起话题和自己聊聊天，然后两人一起在聊天中慢慢地犯困，同时陷入梦乡。


    但楚序看起来也没什么话想说。他没管崔从的无理取闹，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说：“关灯呀。”然后就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卧着，只留给崔从一个背影。


    崔从伸出手去，扒拉楚序的胳膊：“干嘛转过去。”


    “嗯……”


    “转过来。”


    “快睡吧。”


    “你转过来。”


    楚序被他闹得没办法，只能默默地翻回了身，面朝崔从，闭着双眼：“唔。”


    崔从瞪了他一会儿，真想闹脾气。但他还是忍了回去，摸到床头灯关上了，把楚序整个揽到怀里，牢牢地抱住。楚序被他箍得有点不舒服，扭动了一下，他就不爽地加大了力度，说：“不是说要睡觉吗，还在动什么。”


    “你松开一点，这怎么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


    “……快喘不上气了。”


    崔从从嗓子眼里不清不楚地哼了一声，稍稍松开了一点对楚序的桎梏，楚序这才把额头抵在崔从的胸膛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地睡着了。


    睡得真快。


    崔从幽幽地想。


    他一点睡意都没有，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楚序近在咫尺的五官后，才往下挪了挪身体，平视着他的脸。


    虽然今天在顾晟面前宣告了主权，暗暗打压了顾晟一番，但他并未对此感到太多快意，而是始终怀着莫名的焦躁，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因为这样的焦躁不安，他看楚序也开始觉得不顺眼。


    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自己心情不好吗，这个迟钝的家伙。知道自己吃醋了还在笑，差点就答应去参加顾晟的摄影展，自顾自地回到卧室犯困，背对着他没有多余的话。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以后不会答应跟你结婚的。


    崔从凑过去，泄愤似的，在楚序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咬完没忍住，又亲了几下。


    真讨厌。


    过了很久，崔从才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还是半夜。他的后背出了点细汗，像是刚从梦魇里惊醒，但脑海中空落落的，已经回忆不起刚才做了些什么梦了，只剩身体本能地感到不安。


    睡意全消。


    他推了推楚序，在他耳边叫道：“阿序。阿序。”


    “……”楚序只是微微地蹙了下眉，身体动了动，但是没醒。


    “阿序。”崔从坚持推他，见楚序始终没反应，于是用指尖轻轻撩了撩楚序的眼皮。


    楚序终于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条缝，茫然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倦意：“怎么了。”


    “刚刚做梦了，有点不舒服。”


    “哦。”


    “是很不好的梦。”


    “哦。”


    这时，梦里的情境又若隐若现地从潜意识里浮了出来。好像是和楚序有关的。崔从见楚序马上就要闭眼，顿时按住他的肩膀，小声地脱口而出：“我爱你。”


    他盯着楚序，等待他的回答。


    “哦……”楚序强打精神，勉强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用指节在崔从的脸颊上安抚地碰了几下，“没关系，做梦……”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自然地滑了下去，落回被子上，就这片刻的工夫，又睡着了。


    崔从：“……”


    楚序早上是被热醒的。


    清晨的微光从窗帘没拉紧的缝隙里透进来，楚序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火炉烤着，四肢还被那火炉束缚住了动弹不得，挣扎了几下，意识逐渐清明，发现是崔从正从身后抱着他，手臂搭在他的手臂上，小腿搭在他的小腿上，贴得极紧，他的后腰甚至能感受到某个精神勃发的东西。


    楚序把他从自己身上扒开了，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找到一块清凉的地方，试图回笼。


    但没能回笼多久，崔从又追了过来，把自己塞进了楚序怀里。


    楚序觉得崔从最近有点奇怪。


    往前追溯，好像是从去公司送资料那天开始的。崔从越来越频繁地和他闹别扭，阴阳怪气，找他的茬。


    就比如那天早上，他把火炉似的崔从从身上扒开后，又把追着钻进怀里的崔从扯开，然后崔从就被弄醒了，从早到晚都一直沉着脸，晚上睡觉的时候还示威般故意背过身去，闹出很大的动静。


    又比如他在马上就要出门的几分钟空档里，忽然和自己纠结起称呼的问题，非要让楚序叫他一声老公。楚序不叫，他就退而求其次，说那就叫亲爱的吧。楚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就再退而求其次，说那叫阿总可以吧。楚序眼看就要迟到，只能没办法地同意了，按照他的要求叫了几声，才得以出门。


    但或许是习惯使然，又或许是性格使然，楚序总是忘记这个称呼的问题，回头还是崔从崔从地叫。每次这样失误时，崔从都会单方面地跟他生大半天的气。


    明明之前一直都是喊的名字，楚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开始纠结起这个。


    但崔从生起气来让人很难招架。他先是明晃晃地露出不爽的神色，然后就摆出一副冷战的架势，不搭理楚序了。如果楚序没有察觉，他又会反复地在楚序面前弄出一点动静，吸引他的注意，等楚序终于开口承认错误了，他才立刻顺杆而上，开始止不住地抱怨。


    “上一次就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为什么那么难改口啊？我不是你男朋友吗，难道只是不熟的人吗，要那样叫名字。你连微信备注都是全名，谁分得清是对象还是网友啊。真的不会置顶吗，也不会改备注吗，哇，好像单身的人一样清清白白耶。”


    楚序为了平息崔从的不满，老实地把手机交到他手里，表示自己想不到好的昵称，由崔从亲自来改。


    崔从这才闭上了嘴，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a要接电话回信息的最亲爱的老公”。


    楚序：“……”


    这个备注挂了一周左右，在一众列表中格外突出，楚序终于再也忽视不下去，偷偷地删掉了这行字，改成了“要哄”。


    再比如，某天夜里回家的路上遇到堵车，半个多小时一动不动，楚序吃饱了就会开始昏昏欲睡，起初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崔从的话，到后面就彻底没了声音。崔从直到进了家门还追在楚序身后问“为什么坐在副驾驶不跟我聊天而是睡觉，不想聊天吗，觉得我一直在旁边讲话很烦吗”，一口气给楚序连扣了十几顶帽子，最后是楚序主动过去亲了他，说自己完全是冤枉，他才勉强放过了这件事，把楚序抱在沙发上做了一次。


    总之，崔从变得越来越难对付了。


    明明在恋爱之前，他还是个游刃有余、成熟稳重的人。


    楚序回想起自己去公司给他送资料那天的事情，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不就是送了个资料，在办公室里乱来了一阵，然后就打道回府了吗。唯一的问题似乎就出在回家途中，崔从莫名其妙地吃起了毫无道理的醋。但那不是也解释清楚了吗，聊天记录也给崔从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


    崔从说他和顾晟关系很一般，不想让楚序跟对方走得太近，但现实看来却又不是那样。崔从有天傍晚叫楚序出去吃饭，地点定在了常去的那家酒店，a13号包厢，楚序推门进去时，才发现顾晟也坐在餐桌旁。


    让楚序不要和顾晟走太近的崔从，自己在顾晟面前倒显得十分随和自然，完全看不出他两个小时前才因为楚序不回消息而闹了一场。


    “快过来坐吧。”崔从对楚序说。楚序坐下后，他便倾身过来，替楚序解开领带，叠好放在自己口袋里，然后对顾晟笑道，“可以叫服务员上菜了。”


    ==========作者有话说:==========


    崔从：在家里闹归闹，在情敌面前还是得摆出正宫气势


    楚序：茫然中


    好想一天写一万字


    怎么还没写到关键的地方


    第35章


    这场饭局的气氛不太热络。


    崔从的用餐礼仪很到位, 不声不响，慢条斯理，吃得相当赏心悦目。楚序本身不是善于交谈的个性, 于是也默默地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顾晟则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他时不时地就抬起头来, 往楚序的方向瞟去一眼, 像是有话想说, 又没办法径直说出口的样子。


    直到崔从中途离席去洗手间，顾晟才低声叫道：“序哥。”


    “嗯？”楚序应道。


    “哥……对你好吗。”


    楚序一愣，没料到顾晟忽然问起这个：“……嗯。”


    虽然崔从近一个月以来变得既难哄又难伺候，但毫无疑问，他们都在恋爱当中。只是崔从和楚序在恋爱关系中的表现完全不一样。楚序平时说不出的那些亲昵又羞人的话, 崔从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他会频繁地主动地讨吻, 无论去到哪儿都紧紧牵着楚序的手, 睡觉时必须要将楚序抱在怀里。黏人, 亲热。


    就在上周，崔从跟着楚序回了一趟父母家, 只是短暂地吃个午饭, 还特地针对每个人的喜好带了上万元的礼物，说话又好听, 直把全家人哄得眉开眼笑, 看他就像在看亲生的另一个儿子。连楚序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探到自己家里人的喜好的。


    如果抛开这段时间的摩擦不谈，这无疑是一个完美的爱人。


    但就算不抛开也没事。


    楚序虽然从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 情侣之间偶尔闹闹矛盾起起摩擦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性格不同的两人在一起, 总要互相磨合, 他与崔从步入恋爱的过程太过轻易，如今想来都还有些不真实, 现在迎来了迟来的磨合期，反倒让他多了一些踏实感。


    矛盾总是会解决的，摩擦也会渐渐地减少。只要能明白崔从到底在想什么就好了吧。


    楚序觉得，无论如何，他和崔从都不会分开。他也想象不到两人最终分开的样子，因为已经习惯了，融入彼此生活的方方面面了，其中少了任何一位，都会像依树而生的藤蔓被生生扯掉一样，结局是难以体会的。


    肯定会很痛苦。


    比再多的摩擦都要痛苦许多。


    “你犹豫了。”顾晟说。


    ？楚序说：“我没有。”


    是因为你这话问得太突然了。


    顾晟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好像在判断他的话是敷衍还是真心，许久，垂下了眼，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笑了笑：“那挺好的。”


    崔从在外面已经结过了账，几人吃得差不多后，便各自告辞了。


    楚序依旧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但这次长了记性，始终留了只耳朵警觉着，准备时刻接过崔从的话。


    但崔从一直没说话，他也就撑不住地睡过去了。


    不过睡得不深，车子刚停下他就醒了过来，揉揉眼睛，说：“到了。”


    “嗯。”崔从解开安全带，凑到副驾驶去和楚序接吻。


    “哎，”楚序见他的动作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忙在喘息间隙抵住他，“回家再说吧，先回家。”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