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现在乌菟的身体看上去就是毫无价值的一具残破躯体。


    连旁边的护士和医生看见这满身的伤，都被震撼了。


    他们颤抖着手，一样样汇报着，说乌菟伤到了什么程度。


    甚至小家伙身上还有自己畸形愈合的骨头。


    医生问他为什么不治疗，小家伙倒是很坦然：


    “我没钱。”


    温斯顿听着小家伙的话，目光落在乌菟的身体上，那冰蓝色的眼里，情绪复杂如同深海冰川，快要把小家伙笼罩起来。


    他想问为什么小家伙会受这么多伤，为什么小家伙会吃这么多的苦，为什么他不来找爸爸……


    可是到最后，温斯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同野狗一般生存的乌菟，竖起尖刺的乌菟，对旁人不再信任的乌菟……这一切都有迹可循，情有可原。


    他的孩子，受了这么多伤，才终于走到他面前。


    他作为父亲，失职。


    他没资格管教小家伙。


    而乌菟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医生的动作，看见医生站在面前商讨治疗方案，给他包扎伤口。


    隔了一会儿，小家伙才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温斯顿：


    “你不要我的器官吗？为什么，给我包扎？”


    温斯顿一愣：“我要你的器官干嘛？”


    乌菟面无表情，认真回答：“因为，值钱。”


    温斯顿轻叹一口气，坐下来，看着乌菟，将检验报告递给了他。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熟悉，一直忘不掉你的眼睛，所以才想接近你。”


    “带你回家也不是出于什么目的，就是想这样做。”


    “顺着这样的感应，我做了一个dna检查。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她在你两岁时去世，你应当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你母亲出国，在国外生下的你。我是你的父亲。”


    “亲生父亲。”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你居然流落在外……虽然没有人告诉我，但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让你受这种苦，是我不好。”


    “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至少能给你提供优渥的条件……和父爱。”


    乌菟看着温斯顿，眼里除了难以置信之外，好像并没有很多激动的神色。


    或许他已经不抱期待了。


    毕竟小家伙失去母亲的时候他不在，得绝症的时候他也不在，到异国他乡治疗的时候他没有出现，在这里艰难求生的时候，温斯顿也没有出现。


    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会怨恨他这个父亲？


    温斯顿看着乌菟。


    他知道要循序渐进。


    可是在温斯顿刚要收回手的时候，乌菟却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


    抓着非常非常紧，像是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一样。


    好像生怕这个带着他唯一的希望的人，会突然消失。


    温斯顿愣愣看着乌菟抓住自己的手。


    乌菟那双布满伤口的手，覆在他的手背，像小孩一样。


    连动作都和小孩一样，害怕与大人分别，于是执拗地抓着他。死死的，纠缠着他，恨不得扣上生死扣。


    然后，一滴滴的眼泪，洒在了他们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小家伙无声地痛哭。


    那一滴滴眼泪，很烫。


    几乎砸进了温斯顿的心底。


    温斯顿有些茫然地想……为什么？


    可是他没来得及弄清楚乌菟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看见小家伙突然又蜷缩起了身体。


    “他的胃病发作了？”


    医生们又立刻进房间给乌菟检查，可是到现在，小家伙哪怕痛得满头大汗，也不愿意放开温斯顿。


    温斯顿只能笨拙地摸摸他的脑袋：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乌菟这才放开了手。


    温斯顿不知道，正是因为乌菟度过了一段极其黑暗的童年时光，才不得不让他极度渴望着一份真正爱他的情感。


    不管是什么，亲情，爱情，友情都好，乌菟表面上疏离着一切，但是也常常陷在幻想里。


    要是真的有人会来接走自己，说乌菟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孩子就好了。


    可是乌菟完全没想到，这种荒诞的剧情会是真的。


    他只是下意识握住了温斯顿的手，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的幻觉。


    可是，医生好像要给他上止痛药了，要是被麻醉，他就没办法清醒地看着温斯顿。


    他不要麻醉……


    不……


    小家伙挣扎起来，可是这一次医生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下子将液体输进乌菟的静脉。


    乌菟抗拒不住，睡着了。


    他睡了个昏天黑地。


    期间库珀跑过来找乌菟，见到温斯顿之后，也终于知道了原来温斯顿就是乌菟的爸爸。


    第270章 谁的偏执？


    库珀听着温斯顿的说辞，差点没忍住去揍温斯顿。


    因为库珀是唯一一个见证了乌菟这一路的痛苦的人。


    所以他才这么不服气。


    为小家伙不甘心，不服气。


    可是除此之外，库珀面对着这位杀伐果断的家主，想的更多的是，太好了……


    乌菟终于不用受苦了。


    终于有人可以拯救他了。


    想到这里，库珀忍不住狼狈地掉了眼泪。


    温斯顿看着这个小家伙名义上的“监护者”，对他说：


    “我替小家伙聘请你，你继续陪着他吧。”


    库珀其实没想过，自己能够一直陪在乌菟身边。


    他只是担心，小家伙那股可怕的，无法挽回的死志。


    所以哪怕是现在，库珀也没有多激动，他只是告诉温斯顿：


    “请好好对待他……拜托了。”


    ……


    乌菟睡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整整爆睡了两天两夜。


    他有些惶恐地坐起来，发现温斯顿居然还守在他身边。


    温斯顿看着乌菟，正在思考要不要表现得温柔一点。


    毕竟乌菟还那么小，那么脆弱。


    哪怕温斯顿已经见证了小家伙在冰场上那副暴君的样子，可是在他心目中，乌菟就是一个很脆皮的，需要无微不至照顾的幼崽。


    温斯顿这样想着，想努力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


    结果下一秒，小家伙又开始炸毛了。


    不是因为温斯顿板着脸很凶。


    而是，他还以为之前温斯顿说的那些话，都是他自己的幻想。


    乌菟有着心理疾病，有时候确实会分不清现实还是想象。


    所以他自然而然觉得，这都是幻觉，是骗人的，是他的大脑又在骗他了。


    因为他太累了，身体要垮了，所以大脑就会这样，制造一点幻觉，让他再坚持……


    可是这一次，乌菟不想坚持了。


    小家伙呆呆懵懵地看了一眼温斯顿，就要转移视线。


    可是乌菟刚才那副像小猫的表情，看得温斯顿心里痒痒的，很想去捏捏小家伙的脸。


    温斯顿又怕把乌菟给捏坏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小家伙看见温斯顿靠近，便一下子缩到了墙角。


    还是一副不怎么信任他的样子。


    温斯顿之前被乌菟握手，还以为小家伙是接受自己了，本来心里还有些高兴。


    结果现在发现，乌菟睡了一觉，一下子又回到了原本的态度。


    但是温斯顿也没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