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京鲸
    因为他弄丢了他最爱的兄弟。


    他的弟弟离开时才那么小,才刚刚升入九年级。他还没有上过几何,没有在学校的春季舞会上跟某个幸运的女孩起舞,没有尝试过足球或者篮球,没能在学校open house day(开放日)的时候牵着父亲的手走过教室。


    他还有那么多的美好没来得及尝试,生命就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冬天。


    想到这,夜翼感觉自己的胃都在抽搐,长时间没有进食的身体发出要罢工的叫嚣。


    但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甚至会有一种快/感,因为他正在接受惩罚。


    一个弄丢了兄弟的渣滓不配活舒服的人生。


    就在夜翼又一次不顾酸痛的手臂将一个陌生人放进担架的时候,他的通讯响了。那时他正在重温他唯一跟弟弟一起吃冰淇淋的回忆。


    回忆被打断了,夜翼从飘飘然的梦里跌回现实,痛苦地接起通讯。


    “怎么了,芭芭拉?”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很遥远,甚至带着一种自信,像是从前那个黄金男孩。


    明明他的心早已破碎。


    芭芭拉破碎的声音里带着恐慌,绝望,以及无尽的希望。


    “夜翼,阿卡姆西南角有一个伤员需要你去查看一下......他很像杰森。”


    夜翼的手松了。他怀里的那个患者差点落回地上,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撑住了她。


    “夜翼?!你还好吗?”那位阿卡姆护士关切的问道。


    “你好好躺在这里,会有人带你离开。”夜翼将她放到一个空的担架上,想像是平时那样说一些安抚人的话,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冷漠官方的回答。


    那个被救人伸出手想拉住他,可是他下意识地就拍开,猛地站起来。下一刻,他就被愧疚淹没,这不是‘夜翼’应该做出的事,他应该更关心被害者,应该用自己的幽默让他们暂时忘记伤痛。


    instead,他说:“抱、抱歉,我现在有点事,会有别的人来救你。”


    然后他向着芭芭拉指出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


    他的腿脚是软的,心里被恐惧跟希望同时占领。它们像恶魔跟天使一样不断斗争,现在,恐惧占有绝对优势。


    会是真的吗?


    不可能。


    万一呢?


    不可能。


    他......他的弟弟明明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冬天,没有家人的陪伴,孤独地、痛苦地死去了。


    他死前被小丑折磨得体无完肤。他绝望哭喊父亲的模样被录下来,但他期盼了整整半年的家人一个都没找到他。只有小丑,用他那尖细的嗓音笑着,说,‘放弃吧,蝙蝠侠不会来救你。’


    夜翼亲眼看着他弟弟眼底的光熄灭了。


    他的弟弟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冬天。


    所以不论芭芭拉说什么,那都不会是他的弟弟。


    他们可能长得很像,可能也在阿卡姆遭受了折磨。那会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会救下他,让他跟自己的家人重聚,让另一个家庭免得遭到自己家庭的不幸。


    他会同情那个孩子,但也只是因为他跟自己弟弟类似的遭遇,但他没办法花太多时间陪他,不仅仅因为他今晚还有更多的人要拯救,更因为他无法面对这样的孩子。跟他的弟弟太像了。


    他会无法控制地想,要是他能在当初及时赶到多好,他的弟弟就会活下来,上几何、参加舞会、在学校开放日的时候他会跟布鲁斯一起牵着他的手,让他在所有人羡慕的眼神里笑得耀眼。


    可他的弟弟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冬天。


    夜翼昏昏沉沉地赶到神谕给出的坐标,看到了她说的那个身影。


    夜晚太过昏暗,他看不清担架上的男孩的长相,可他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像......他弟弟四年前离开时的身影。


    哪怕夜翼知道那不可能是他的弟弟,看到那个男孩躺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时候,他的心痛得四分五裂。


    他知道那不可能是他的弟弟,但他控制不住地冲过去,仿佛只要他抓住了他,他就抓住了失去的家人。


    第3章


    察觉到他的接近,担架旁边的那位消防员抬起头来,身上荧光绿的制服反射着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他的脸远不如制服抢眼,几乎融入在哥谭漆黑的夜里。


    “夜、咳,夜翼。”他说到一半突然哽咽了一下,像是要哭泣,里面满是心痛与不忍,“你最好来看看这个孩子,他的状态非常不好。”


    夜翼的脑子很乱,但不论他在想什么,毫无疑问那些想法都参杂着恐惧。他响亮地吞咽了一下,像是机器人一样缓缓地靠近。


    跟此处几乎令人想逃跑的静寂相反,他的通讯器里开始吵闹起来,因为十分钟到了,而蝙蝠侠要求神谕每隔十分钟进行一次汇报。


    神谕汇报了,然后蝙蝠侠也开始汇报,然后是红罗宾。


    “开往化工厂的卡车里面装有有一吨的恐惧药剂,应该是稻草人准备倒入哥谭水库。我以劫持卡车,正前往化工厂抓捕稻草人。”


    “收到。b,我从监控里看到化工厂附近有人巡逻,目测每五分钟检查一遍出入口。里面也有巡逻,但是应该频率更低,建议你直接翻墙进入。”


    “这里是红罗宾。我准备进攻双面人了。”


    “收到,注意安全。”


    沉默一会后,神谕道:“夜翼?”


    夜翼没有说话。他已经站在那个担架边上了,挡在他前面的是正在伸手摸男孩脉搏的消防员。只要再往前踏一步他就能看到受害者的脸,而现在,他只能看见担架上那位的肚腹及双腿。


    他身上穿的是阿卡姆的精神病服,是浅蓝色的宽松棉衣,但很脏,上面沾染的满是红黑的血痂、浅黄的血清、尘土,还有颜色不明的药物跟呕吐物残余。他的长裤已经被脱下来了,衣服的扣子也完全解开,露出赤/裸的胸膛。不是因为消防员变态,而是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查看男孩的伤势。


    这一步很有必要,因为......


    just looking at his body is absolutely terrifying.*


    光是夜翼看到的那一部分伤就让他五脏六腑都扭曲起来,因为那简直残忍到超出人类想象的极限。


    男孩的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伤疤,没有一块面积超过曲奇饼大小的皮肤是完整的。伤疤看起来大部分来自割伤,几乎每一道都很深,因为疤痕的宽度几乎都有手指那么宽,更加细密的疤从主干上突出来,如同爬虫的腿,夜翼知道那是缝合的痕迹。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很多圆点形状的疤痕,毫无疑问属于烟头烫伤。腿上有几道极长的疤,几乎涵盖整个大腿跟部分小腿,应该来自于鞭打。夜翼毫不怀疑男孩被压住的背部还有更多类似的伤痕。


    这样多的疤痕几乎会引起密集恐惧症者的恐慌,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因为除了皮肉以外,男孩的整个骨架看起来都不太对劲。他露出来的胸膛在几处突然凹陷下去,两条小腿的线条也十分不正常。夜翼肯定那些都是骨头被打断后没有及时正位的结果,所以尽管骨头自动愈合,却愈合在了错误的位置跟角度。


    只有一个词能准确形容他:破烂。


    破烂不堪,比被丢弃在垃圾桶的那些泰迪熊还要破烂,甚至让人难以置信这具身体里的心脏还在跳动。


    但显然,男孩离死去不远了,因为他没有半点知觉地躺在地上,胸口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他承受了太多,生命已经脆弱到如同狂风中的蜡烛,随时都能熄灭。


    夜翼痛苦地弯下腰来,以抵抗想要原地呕吐的欲望。他知道他该再往前踏一步,确认男孩的身份,让芭芭拉死了那条心。再不济,他也应该蹲下来检查男孩的身体,像是他做过无数次那样帮助他度过难关。


    但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答案就在眼前,只要再迈出一步,他却感觉这是能要他命的一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再往前就是无尽的深渊。


    他不想知道答案了。


    不、他迫切的希望答案不是芭芭拉或者他有一瞬间期待过的那个。


    lord**,一定要让他是个陌生人。


    因为他受了这么多的折磨,一定不能、不能,是


    夜翼痛苦地呜咽。


    他的声音一定传到了通讯里,因为哪怕里面已经陷入安静,气氛却突然变了。


    “夜翼。”通讯内冰冷声音里似乎藏着无尽怒火,“汇报。”


    夜翼仿佛被那指令推了一下,踉跄地朝前踏一步。


    他看到了男孩的全貌,看见了他血肉模糊的指尖、跟小腿同样扭曲到不自然的手臂、凹陷下去的锁骨,以及......


    穿着黑色与蓝色制服的义警摔倒在地上。


    “夜翼,你还好吗?!”从监控内看到他倒下的芭芭拉立刻问道。


    她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钟楼里的她脊背挺直到几乎要折断,捏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指尖因为过大的力道开始泛白。


    她从耳麦里听到了呛满整个肺部的抽噎,监控里夜翼的一只手盖在脸上,力道大的似乎要把整张脸都抠下来。


    “啊啊啊啊啊!”他尖叫,嘶吼,脑袋猛地砸向地面,直到撞出清晰的血迹后才狼狈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拥有双重身份,几乎以一人之躯撑起布鲁德海文整座城市的强大男人哭得比婴儿还要凄惨。他泣不成声地说道:“是他,神谕,就是他。我不会认错,就是他!”


    “说清楚。”通讯另一端的嘶哑声音怒吼,“你见到了谁?”


    “i see jason***.”夜翼哭嚎。


    “he’s alive.”


    第4章


    “不可能!”芭芭拉率先尖叫,“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no way!”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想当中。


    第二任罗宾是四年前失踪的,他们翻遍了整个哥谭、挖地三尺也没能找到他。直到半年后,逃出阿卡姆的小丑给他们寄了一卷录像。整整四十三分五十二秒,都是他折磨罗宾的场面,然后结束于穿过他心脏的一把匕首。


    她跟蝙蝠家的其他人自我折磨一般将录像看了无数遍,她不可能错过罗宾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还有不再起伏的胸膛。他们将录像从里到外检查很多次,没有任何修改过的痕迹,所以......他们真的以为罗宾死在了小丑的手里。


    他们停止了搜寻。


    小丑拒绝将放置罗宾尸体的地点告诉他们,芭芭拉知道那是他此生最得意的成就,就算是死亡也不可能让他透露任何信息。于是......他们在哥谭公墓立了一块墓碑,一个空的、只有象征意义的衣冠冢。


    芭芭拉无数次祈祷,祈祷录像是假的,祈祷二代罗宾没有死亡,只是因为失望而去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但现在,oh god,她多么希望她的祈祷从未实现!


    因为,因为......假如他没有死,假如他被小丑藏了起来,那这过去整整四年,他们的小罗宾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她捂住脸,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都要被巨大的愧疚、绝望、痛苦给碾碎。


    他们的小罗宾是不是过去四年都被关在阿卡姆地底下不见天日,被小丑跟其他的疯子肆意虐待?当那些疯子出逃,被义警们暴揍一通丢回阿卡姆后,有没有拿小罗宾出气?他到底遭受了多少折磨,承受了多少虐待?


    甚至......在他们进入阿卡姆的时候,他有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眼前经过,却得不到任何关注?


    芭芭拉痛苦地抽噎。


    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失态被其他人听到,因为整个通讯频道都随着夜翼的那句话陷入混乱。


    一向冷漠、阴沉、暴戾的蝙蝠侠像是遇水的纳一样彻底燃烧起来,怒火顺着无线电掀翻所有人。


    他爆吼:“二代罗宾已经死了!!!”


    “他没有!”夜翼也吼道,“他还活着,就在我眼前,我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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