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藻牧师
还有一个月谢轻逢就要高考,他比谢轻逢还紧张,隔三差五早起去菜市场抢新鲜菜,说完好好给谢轻逢补补,俨然已经是个成熟的小大人。
谢轻逢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把协议书往练习册深处塞了塞,悄悄塞进了床头柜。
谢轻逢高考完那天,季则声特地请了假去接他,没过多久,季则声也进了考场。
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按照谢轻逢的计划进行,就等着高考成绩出来,然后等他成年,再无缝接手公司。
但意外比想象中来得更快,那张协议书还是不小心被季则声翻出来了。
高考查分那天,系统一直卡顿,连带着季则声手机也卡死了,他急得不得了,进卧室翻箱倒柜找谢轻逢的旧手机,说三台手机一起查进系统的可能性大些。
结果一翻就翻到了那张被压在最底下的协议书。
彼时谢轻逢在客厅查成绩,卡了十分钟终于进去了,全科成绩空白,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成绩被屏蔽了。
他心中重石瞬间落了地,就像某一阶段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一样,眉头也舒展开来,后知后觉要高兴,才发现季则声没在身边,一转头,就看见人捏着张盖章的协议书在卧室门口,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啪嗒,他的手机摔在客厅桌子上,钢化膜碎出一片冰花。
除了当初冷战绝交那次,季则声再也没哭过,这是第二次。
他亲眼目睹过那些凶恶的混混怎么把防盗门砸扁,也知道哥哥背负着什么,他没有吵闹抱怨,只是站在门边沉默地流眼泪,狭窄的门框像是要把他细瘦的身影框起来,脊背塌下来,就像蝴蝶被细针戳住胸腹,钉在标本盒里。
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一天,因为真相的陡然揭开,变成了两个人的噩梦。
“我很快就会长大,等我高考完上大学,我也能挣很多钱……十年还不起,那就还一百年,还到我们还不动为止……”季则声崩溃地坐在地上,说话断断续续,“你为什么要签协议……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你承担……”
“只有十年……十年时间……你要把自己活活逼死吗?”
谢轻逢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季则声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仰头和他说话的小孩,他长得很高了,只是瘦得厉害,手腕上骨节突出来,抱在怀里还会硌手。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谢轻逢抱了他好几次都没抱住,就再也不尝试把人抱起来了。
他也跟着坐到地上。
无论他怎么精打细算,怎么计划,怎么逃离,抛开一切,他现在也只是个一无所有等待着成年的失败者。
无论他怎么挺直脊背,他还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狼狈不堪。
他坐在地上,搂着季则声,就像搂着一盏矿灯,在矿洞寻找出路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他不能把灯落下,也不能让灯熄灭。
他早已是生活的木偶,只有季则声靠近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疼痛,季则声来牵他的手,他一低头,才发现傀儡线已经从他的血管里刺进去,轻轻一拽就血肉模糊。
他疼得红了眼眶,眼泪跟着滚落下来。
“小九,我也知道人生有好几个十年,我也知道你愿意把所有的十年都拿来给我拖累。”
他抱着季则声,声音低哑:“……可是我舍不得。”
“哥哥舍不得。”
“求求你,我只求你借我十年,这十年别离开哥哥,甚至要纵容一下哥哥。”
“让哥哥赌一次。”
他不要让小九陪他活在生活的阴影之下,他要把生活踩在脚下。
拖累季则声十年已经太久了,如果做不到,那他会毫不犹豫把他推开,推向更遥远崭新的生活。
这是谢轻逢第一次对别人真心剖白,他几乎用刀划开了自己的胸膛,把内脏扯出来,然后把温热跳动的心脏放进季则声手里,狼狈,疯狂,眼神却那么震撼人心。
季则声盯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的眼神多么炽热疯狂,就知道他的决定多么决绝,无法更改。
谢轻逢像个几乎被生活折断的破烂玩偶,等风雨将它的皮肤凿穿,才发现玩偶的肚子里全是坚硬的钢筋。
季则声慢慢闭上眼,泪珠从他眼睫下滚落,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被咽进肚子里,他只是慢慢地靠过去,把谢轻逢一点一点搂进怀里,就像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两个苍白的小孩在漆黑的房间里瑟缩相拥。
“哥哥……小九运气最好了,我陪你赌。”
.
成年那天,谢轻逢从小叔叔手里接过破烂的公司,就像亡国之君接过摇摇欲坠的权柄。
他开始在学业和公司两头忙碌,经常一整天不睡觉。
季则声考上了他以前的的高中,他们一直住在破烂的出租屋里,谁都不愿意离开,但因为太忙,所以除了周末几乎很难打照面。
他总是早上六点就出门,凌晨一两点才回家,但不管他多早出门多晚回家,厨房里都放着热好的早点和晚饭。
就算季则声学业繁忙,他也舍不得谢轻逢受苦,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谢轻逢的身体或者心情得到宽慰。
谢轻逢接任总裁的第一年,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大刀阔斧改革,公司所有业务开始重整,核心业务被砍断了将近2/3,管理层大洗牌,垂死挣扎的烂木头被削削减减,终于有了存活的可能。
第二年,他开始到处求人借钱,投入生产,陪人喝酒。
其他人看他在读大学,都拿他当小孩逗,很看不起他,有一次谢轻逢一口气喝了三瓶白酒,醉到直接被救护车拉进医院洗胃。
他人事不省地在住院部醒来,一睁开眼就看见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的季则声。
他摸了摸季则声的脸,后者埋在他脖颈边大哭,枕边手机却发出“叮咚”一声响,他拿起手机,对面发来一张合同。
三千万的投资,比他身上欠的债还多。
投钱的是个精明老头,看人很准的昨晚喝酒的时候被他身上跟狼群一样的疯狂打动了,甚至还特意说老头子不差这点钱,要是谢轻逢退缩,大可以拿这笔钱去还债,还清了债就来给自己当上门女婿,他身边需要这样的人。
谢轻逢看着合同,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季则声红着眼睛抬起头来,困惑地看着他。
他拿着手机,在季则声面前晃了晃,后者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好多钱……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多么,”被磋磨了两年,他眼睛里已经染上了一些更晦暗偏执的东西,他盯着那串数字,笑了,“……可我还要更多。”
多到他足以成为狼群的首领,多到永远不会喝到住院,多到他们不敢用钱来衡量自己的价值,把自己从小九身边抢走。
季则声呆呆看着他,似有所觉一般,谢轻逢敛下神情,瞥到床头柜上的保温饭盒,忽然道:“小九,哥哥好饿。”
季则声瞬间回神,手忙脚乱地去扒拉床头柜上的早饭。
哥哥喝伤了酒,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而且谢轻逢现在越来越奇怪,他就像对季则声做的饭上瘾了一样,有时候吃不到季则声做的饭还会在公司闹脾气。
白米饭,水煮白菜,莲藕排骨,红三剁,还有冰镇酸梅汁,酸梅汁已经放温了。
他把饭菜摆开,细心地像在伺候豌豆公主,还嘱咐要慢慢吃,贴心温柔地不得了。
“哥哥要是喜欢今天的菜,我明天继续给你做。”
“嗯,哥哥很喜欢。”
谢轻逢垂目看着热腾腾的饭菜,又看着季则声出门打热水,把药放在床头柜等他吃。
做完这些,他才把床尾的书包搬过来,拿出本练习册开始争分夺秒刷题。
谢轻逢面无表情地吃着东西,脑袋里全是蓝图和野望,一边在脑子里推进计划,转头瞥见清瘦的背影,脖颈瘦得一手就能握住似的,眼睛还哭得红彤彤的,睫毛也还湿着,就已经开始努力了。
他盯着那团背影,吃了块排骨,忽然冷不丁开口:“小九。”
“等你成年,哥哥告诉你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小季:乖乖型卷王,金牌小厨郎。
谢总:偏执型卷王,野心大魔王。
不知道为什么这章写得海藻爽爽的,果然看谢总搞事业的时候就会爽……[害羞][害羞]
第119章 if线:前世篇(6)
谢轻逢很少郑重其事说什么, 他说要告诉季则声一个秘密,季则声就在心里默默期待那天的到来。
在谢轻逢心里,挣钱就是最大的动力, 说不定谢轻逢要偷偷摸摸挣很多钱,然后在他成年那天惊艳他。
抱着这种念头, 季则声就没想太多,只是更加心疼起早贪黑透支身体的谢轻逢, 学习也更用功了。
为了给谢轻逢做饭, 他求谢轻逢搬到六楼, 两个人住一个房间, 谢轻逢没拒绝,但是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和他睡一张床,而是在小小的卧室里支了另一张木床。
出租屋在市郊, 离谢轻逢的工作地点和大学都很远,几乎每天都要跨越大半个城市,季则声心疼他起早贪黑太辛苦, 有一次和谢轻逢说要不要去市里租个方便的房子,谢轻逢听完没什么表情, 喝完了碗里的汤, 然后淡淡道:“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季则声一愣。
他眼睁睁看着谢轻逢拿起了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谢轻逢情绪很稳定,从不对他发脾气, 就算公司的事再焦头烂额也不会带情绪回家, 进了家门也只会到厨房帮他洗菜端碗。
但季则声这次一句话, 谢轻逢就闹起了脾气。
他整整一个星期不回家, 玩命似地在公司加班, 季则声周末去找他的时候, 看见从来不抽烟的人一个人办公室里,惨白着一张脸在电脑屏幕后吞云吐雾,眼下一片青黑。
他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看见季则声进门时没有转头,只是静静地转动眼珠,眼睛里都是血丝,像存世的鬼怪。
季则声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他冲上去抢走谢轻逢手里的半根烟,强硬地拽着他的手往外拖:“哥…哥……不租房了,我们回家睡觉好不好……”
谢轻逢淡淡道:“不租房了?”
季则声抱着他,恨不得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不租房了,你想住哪里都行……”
谢轻逢这才笑了:“好,那我们回家。”
从那以后季则声再也不敢提这件事,谢轻逢对他无限纵容,甚至还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讨好,这种神经质的情绪状态甚至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季则声身上,当放假其他同学邀请他一起玩时,时间一超过晚上十点,他脑子里只有孤零零在家等他的谢轻逢。
越想,那点因为玩乐而雀跃起来的心情就慢慢沉寂下来。
就像一种悄然滋生的疾病,谢轻逢情绪摇摇欲坠,而他也被迫和这个人捆绑起来,胆战心惊地过独木桥。
高考前最后一个寒假,季则声和同学们约好出去聚餐,吃完饭晚上还要去ktv唱歌,所以他提前打电话告诉了谢轻逢。
谢轻逢从来不干涉他的社交,只让他注意安全。
谢轻逢今天回家早,晚上十点就回来了。
季则声不在他也没心情做饭,一个人在家吃泡面,大概十一点的时候,季则声给他发消息了,小心翼翼地问他吃饭了没有。
谢轻逢盯着聊天界面好一会儿,慢吞吞地打字回他。
【吃了,不用担心。】
季则声不疑有他,松了口气,开始偷偷把手机放在桌子底下和他聊天。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季则声说要给他看聚餐吃的东西,很快就发了一个四十三来秒的视频过来。
谢轻逢面上带起不可查的笑意,看着季则声静静地给一大桌子菜拍特写,拍到后面镜头忽然转成自拍,季则声在吵闹声中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谢轻逢试图听懂,却见镜头里忽然挤进几张年轻热情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