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藻牧师
    海岛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岛上被结界覆盖,气候温暖,四季如春,蝴蝶成群结队,海鸟振翅而过,倒像是避世之所,常年有人居住的样子。


    谢轻逢夹着小鲛人往里走:“你们常年都住在这里么?”


    小鲛人一大蓬头发盖住脸,闻言困难地拨开头发,认真回答:“小鲛人受伤又迷路,他把小鲛人带上岛,还让小鲛人的族人住在这里。”


    谢轻逢又道:“他不是鲛人?”


    小鲛人摇摇头:“他和爹爹一样的,没有尾巴。”


    谢轻逢猜也是,如果季钦有鲛人血统,那他的后代多少也能遗传一些,可是和季则声相识以来,他虽具有龙傲天的一切资本,却没有任何鲛人一族的特征。


    “他既不是鲛人,又怎么会是你哥呢?”


    小鲛人歪着头:“因为他只比小鲛人大一点点,只能当小鲛人的哥哥。”


    谢轻逢这才发现他们自始至终都没问过二狗的年纪:“那你现在几岁?”


    小鲛人嫩声道:“快两百岁啦。”


    谢轻逢:“?”


    季则声:“?”


    他们两加起来也没这条鱼大,还要给鱼当爹,不过两百岁还那么笨的鲛人的确不多见,谢轻逢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把理顺的头发又揉成一团,小鲛人呆了呆,却不生气,只是抬着爪子重新顺头发,脾气挺好,倒和季则声有点像。


    行了约莫两刻,忽见岛上伫立着一道石碑,只是上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


    小鲛人指挥二人:“再往里面走,马上就到了。”


    谢轻逢和季则声一前一后,踏过石碑所在之处,空气荡开波纹,眼前白光闪过,景象倏然变化,是入阵之象,谢轻逢睁开眼,却见手里的小鲛人不翼而飞,背后的季则声也不知所踪。


    他脚步一停,垂下眼去,却见周围已然变成滔天火海,他身处其中,热意灼人,大火之中,一道道漆黑的身影自大火中新生,皆是黑衣蒙面,没有双脚。


    谢轻逢一顿:“鬼兵?”


    他话音刚落,那成片的鬼兵突然朝他扑来,手指成爪,势不可挡,他一剑挥退,鬼兵散进空气里,但很快又现形,竟是源源不断,杀之不尽。


    看来那一道石碑就是阵眼,外来者一旦闯入,就会顷刻陷入杀阵,被鬼兵拦截。


    季则声想是被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可他如今双目失明,怎么对付得了这些鬼兵?谢轻逢心下一沉,剑光大盛,剑气劈山倒海,顷刻将灼火幻境一分为二。


    然而受击的幻境并没有碎裂,谢轻逢劈开裂痕变成了一道裂口,反而慢慢拉长,越变越大。


    谢轻逢沉目盯着那道裂痕,却见漆黑的缝隙隐现血光,逐渐变成了一只猩红巨眼。


    哗——巨眼睁开时,谢轻逢身形一顿,浑身仿佛被摄住一般,他想闭上眼,眼神却怎么都没办法从巨眼上挪开。


    倏然,那巨眼之中忽然伸出一条漆黑的手臂,谢轻逢挥剑一斩,却被那条手臂抓在手中,高高举起。


    肋骨传来隐痛,他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动作,脖颈间却传来一阵极温润柔和的光,他微微一顿,垂下眼去,却见发光之物是一块和田玉佩。


    那鬼手见了和田玉佩,有一瞬间的僵硬,谢轻逢还来不及分辨这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就被鬼手拖进巨眼之中。


    哗——他从巨眼中穿出,却进入了一个极朴素的石洞之中,他立剑稳住身形,抬眼却见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手里倒提着兀自挣扎的小鲛人,眉目间和季则声有五分相似。


    他身形化作黑雾消散,下一刻就出现在谢轻逢面前,一把取走他脖颈间的玉佩,又在谢轻逢胸口贯上一掌,谢轻逢抬手接掌,却被震地后退两步。


    季钦握着手里的玉佩,蹙着眉,十分不解的模样:“你的玉,从哪里来的?”


    谢轻逢肋骨还在隐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原著刻画季钦的笔墨极少,对季则声生父的描述只有“修真界大能”寥寥几个字眼,甚至连姓名都不得知,先前栖凤园一见,谢轻逢还以为此人是好相与之辈,如今一个杀阵就逼能逼他至此,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能。


    而且修的还是毁天灭地的邪功。


    谢轻逢取出玉佩,淡声道:“他人相赠。”


    季钦道:“是何人?”


    谢轻逢却道:“你先将我师弟放出来。”


    季钦将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在看见玉佩后的“季则声”三个大字,神情困惑:“季则声是谁?”


    谢轻逢道:“是你儿子,是我师弟,你先把他放出来。”


    季钦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现出一丝杀意:“胡言乱语——”


    还不待解释,他就将玉佩往袖中一收,把小鲛人往身侧一扔:“这是我留给她的玉佩,怎会落在你手上?她人在哪里?”


    谢轻逢一听此言,也跟着火了,冷笑一声,拔出禁锋剑:“公冶滟都死了二十年,你又在这里装什么深情?惺惺作态。”


    二人修为极深,顷刻就斗在一起,摔在地上的小鲛人爬起来,看见二人刀兵相向,急地直乱转:“哥哥不要和爹爹打架,你们不要打架……”


    季钦脑袋里只有那块被刻了名字的玉佩,乍一听公冶滟身死,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弦也跟着断了:“她怎么死的?”


    谢轻逢只惦记着季则声,剑意带杀,怒气更重:“让你把季则声放出来,难道你要把你的儿子留在那种鬼地方?”


    季钦微微一愣:“我根本没有儿子!”说完一掌拍在谢轻逢肩头,谢轻逢后退一步,只觉心神乱撞,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季钦功法特殊,对谢轻逢隐有克制之效,而且修为深厚,就算谢轻逢和季则声联手,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这个老妖怪。


    谢轻逢擦掉唇边的血迹,眉眼之间尽是阴翳。


    他妈的。


    他简直没法跟这个人交流:“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话音刚落,却觉背后传来一阵剑声,空气被生生撕开一条口子,玄衣雪剑的人从缝隙里穿出,浑身带伤:“师兄——”


    谢轻逢微微一顿,伸手抱住他:“季则声!”


    见季则声陡然出现,季钦的脸色也出现了片刻怔愣:“你怎会——”


    谢轻逢把人从头到脚检查一遍,没发现重伤,只是些皮外伤,心落了下来,谁知一口气没提上来,又咳出一口血。


    谢轻逢:“……”


    他好歹是大乘期,这么脆弱会不会不太合理?


    他才吐完血,季则声的眉头就皱起来:“师兄?”


    谢轻逢拍拍他:“没事没事。”


    季则声:“是他打的你?”


    他转头对着季钦所在的方向,眉眼之中已经染上了杀意:“你何故伤我师兄?”


    那张俊美熟悉的面容陡然映入眼帘,季钦只觉一时恍然,他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立马猜出了什么:“你……你是季则声?”


    季则声却没理他,仍旧冷着脸:“你为什么打伤我师兄?”


    谢轻逢站起来,拉了拉季则声袖口,心说你还等着你爹除心魔,先冷静下来好好说话,季则声却把他拉到身后护着,看神情是气急了的模样。


    季钦也只呆呆看着他的脸,什么都听不见:“你和公冶滟是什么关系?”


    季则声:“给我师兄道歉。”


    季钦盯着他的脸不说话,季则声却是忍无可忍,同尘剑出,下一刻就朝着亲爹胸口刺去。


    季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弄得不明所以,只是季则声剑剑狠厉,招招夺命,他只能回招应对,嘴上仍是执着:“你是公冶滟什么人?”


    季则声道:“不要你管,你先和我师兄道歉——”


    谢轻逢:“……”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两个人见了面,一点道理都不讲就打了起来?


    “季小九,过来。”


    季则声头也不回:“不,我不准任何人伤害师兄。”就算是他的亲生父亲。


    认爹现场就这么变成了父子斗殴现场,谢轻逢却在这混乱的场面里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相似来。


    这个时候,他反而和小鲛人站成了一排,动了动喉咙,只能道:“你们别再打了……”


    第87章 往昔


    谢轻逢的声音淹没在混乱的缠斗声中, 季则声剑剑不留情,季钦虽未带武器,却是掌风带杀,顷刻间这朴素的石洞就裂了好几处, 石块乱炸, 谢轻逢把二狗卷进怀里, 避免被误伤,又道:“你们先冷静一下。”


    啪!一块头大的巨石朝他飞来,直逼面门, 谢轻逢抱着二狗险险避开, 下一刻,碎裂的木桌变成了木条, 暴雨一般激射而来,谢轻逢挥袖打退,正要说话, 又见石洞顶已经爬满裂痕, 再不制止这场大战, 这两人怕是要把小岛给拆了。


    小鲛人急得呜呜直哭, 紧紧揪着谢轻逢的袖口:“爹爹……爹爹不打架……哥哥不打架……”


    眼见石洞已经快塌了, 谢轻逢当机立断,带着小鲛人加入战圈,那二人微微一怔, 又不管不顾恶斗起来, 谢轻逢拔剑将二人分开, 那两人又朝他逼来, 谢轻逢夹在两人之间,岿然不动。


    谁知刀兵掌气已袭到近前, 他忽地膝盖一软,两眼一闭,就这么晕了下去,那二人一顿,立马收了势。


    “师兄——”


    “爹爹——”


    季则声一把抱住他,反手将他背起来,眉眼凛如霜,转头对着季钦冷声道:“倘若师兄今日有任何差池,我绝不放过你。”


    说完就背着人,气势汹汹地闯出洞去。


    小鲛人刚才从谢轻逢怀里滚出来,头晕眼花地站直了,看见季则声背着谢轻逢逃出去洞去,也眼泪汪汪地追了出去:“爹爹——不要丢下小鲛人……”


    季钦:“……”


    他收了掌立在洞内,只见四处都是碎裂石块,桌子碎了一地,到处一片狼藉。


    家被毁了,连鱼也跟人跑了,他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呆呆攥着那块玉佩,一言不发。


    谢轻逢伏在季则声背上,眼神却忍不住往后瞟,他只看见一条呆滞的人影,孤零零地站在石洞中,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孤岛上有结界,他们踏进杀阵,能进不能出,季则声辨不清方向,只能带着谢轻逢往外逃。


    行了很久,终于碰到了一棵参天巨木,枝干遒劲,树干中空,眼看着岛上气候陡变,狂风不止,暴雨来临,暖春花开之景顷刻就被风暴席卷,季则声再不犹豫,带着谢轻逢和小鲛人躲进树洞里。


    小鲛人爬到芭蕉树上,摘了好几个芭蕉叶放在洞里,给谢轻逢铺了张简陋的小床,爪子在小床上拍了拍:“爹爹睡这里。”


    季则声把谢轻逢放在小床上,伸手去探谢轻逢的丹田:“师兄……师兄你醒醒……”


    听声音是急坏了。


    小鲛人也跟着他,不停推谢轻逢的肩膀:“爹爹……爹爹你醒醒……”


    肩膀受伤的谢轻逢:“……”


    这条笨鱼……活了快两百年怎么还那么笨?


    他叹了口气,慢慢睁开眼,却见季则声神色惶然地拉着他的手,小鲛人捏着他的肩,珍珠掉得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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