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藻牧师
    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来了……”


    公冶焱一顿,恭敬道:“儿臣参见陛下。”


    历帝道:“我让你监国,你来做什么?”


    “外头四位高手守着不让儿臣进来,儿臣又实在担忧您的病情,所以想见您一面。”


    “嫣儿……朕对你多年疼爱,临到此时,你却要置朕于死地?”


    他叫的是公冶嫣,而不是公冶焱。


    她所料不错,这个老东西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公冶嫣已经风光下葬,死无对证,这皇宫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人,就算历帝告诉所有人,你们所拥护的太子是个女人,也只会被当做病重时的疯话。


    “陛下,您病糊涂了,这里没有什么嫣儿,只有即将登基的新帝公冶焱。”


    她说着,历帝却突然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她:“你是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母亲……你是为了那个贱人才和朕作对!!”


    “我给她王后之位,给她无上荣宠,她的儿子是太子,女儿是公主,她还有什么不满足?!”他一边说着,却咳出一口血,落在明黄的绸缎上,“她欺骗朕,所以连你也要和朕作对……”


    “我太衍国没有女人登帝的先例,我已经拟好遗诏,若朕身死,传位十四皇子……你休想谋夺朕的天下!”


    公冶焱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诏书,扔到他手边:“你说的遗诏是不是这个?”


    “十四弟才七岁,怎可当此重任?陛下,你糊涂了。”


    历帝瞳孔一缩,慢慢坐起来,举着颤抖的手,指向公冶焱:“你……你敢……”


    公冶焱当胸一踹,将他踹回龙床之上:“我不敢?我为什么不敢?”


    她向来温和谦卑,此刻目光却淬了毒一般:“早在你强占我母亲,将她囚禁深宫,又要把我投海祭祀时,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不是女人要谋夺你的天下,是你把我逼得毫无退路,逼我不男不女,不人不鬼地活了二十年!”


    她一边饮药失声,装成男人,一边艳冠天下,当修真界的美人,和公冶辨上演什么父慈子孝。


    她原以为公冶辨是慈父,可是他在深夜召公冶嫣入宫为他跳舞;他原以为公冶辨爱极了母亲,所以才将她逼疯囚禁,可献舞的公冶嫣被迫穿上摇光公主生前的衣物,亲眼看见他痛哭失声,醉态朦胧,振振有词。


    后来她终于明白,公冶辨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个人渣。


    就是这个人渣,生生毁了这许多事,许多人。


    “不妨告诉你,当年被你投海祭祀的男婴并没有死,此时此刻,他就在你的寝殿外,等着你的死讯。”


    匕首冷光闪动,朝着公冶辨的胸口刺去,公冶辨微微一愣,耗尽力气躲开,顷刻肩膀就见了红。


    听说妹妹的孩子还活着,竟连受伤也不顾,只喃喃道:“你说什么?谁还活着?”


    公冶焱恶心透了他这幅神情,举起匕首再刺,却听“刺啦——”一声,公冶辨竟抽出枕下长剑,与她缠斗起来。


    太衍国尚道,他生前修为颇深,只是病重羸弱,性命垂危,此刻受了刺激,竟然凶悍异常,提着剑往寝殿外而去。


    “是那个小贱种……他怎么还活着?摇光死了,他怎么可以活着?!”


    “朕要杀了他!”


    公冶焱猛扑上去,将匕首刺入公冶辨的后背:“你真是个疯子。”


    公冶辨吐出一口血,竟将公冶焱生生震开,“咣当”,带血的匕首被他从后背抽出,丢在地毯上,他提着剑,疯了似地冲出门去,一把推开寝殿大门!


    公冶焱瞳孔一缩,往外追去:“季则声,小心他的剑!”


    谢轻逢刚把合体期修士刺个对穿,禁锋剑才从尸体上抽出,就看见一个佝偻愤怒的人影推开门来,目光直直落在季则声身上。


    季则声刚杀了三个人,衣上沾着血,蒙眼的青纱也脏了,一边取下塞回袖中,却陡然听见开门声,还有公冶焱的声音,他微微一顿,随后察觉到一道愤怒的杀意。


    公冶辨提着剑,看着满地尸骸,身后血迹淋漓,他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盯着季则声。


    “季则声…你姓季…你就是那个小贱种?”


    “你怎么没死……你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季则声看不见,听他这么问,不由愣在原地。


    谢轻逢皱起眉,提剑走过去,还没动手,就见公冶焱从寝殿中走出来,她半张脸都是血,拾起脚边的长剑,朝着公冶辨的背影走去。


    “我明明把你扔进了海里……要不是你,滟儿怎么会和她的亲哥哥反目成仇,都是你……都是你……我要杀了你——”


    他才举起剑,声音却登时停住,一低头,却见长剑从胸膛穿出,他张了张嘴,却吐出一口黑血来。


    公冶焱自他身后步出,一脚踹在他的后背:“老东西,你死是不死?”


    他猛扑向前,膝盖落下去,半跪在季则声身前,血泪从眼角滑落,却只是呆呆地,怔怔地看着季则声的脸:“原来你和她长得这么像……连眼睛都这么像……”


    他一边叫着“滟儿”,一边强撑着站起来,伸手去碰季则声的脸,目光隐现痴态:“我的好滟儿……”


    谢轻逢下意识上前,把怔愣不解的季则声拉进怀里,公冶辨举起的手在空中悬停片刻,终于重重落下。


    他跪在满地血泊之中,垂着头,再也不动了。


    季则声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奇怪,公冶焱道:“焱儿?他在叫谁?”


    公冶焱却走上前来:“非是叫我,摇光公主的全名叫公冶滟。”


    季则声又沉默了。


    谢轻逢冷笑了一下:“你们太衍国也挺厉害的,什么下三滥都能当皇帝。”


    公冶焱盯着历帝大睁的眼,沉默上前,替他阖起眼。


    眼看着满地血泊,她慢慢直起身来,提着长剑:“你们先回栖凤园,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明天历帝驾崩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太衍国,剩下的交给我处理就行。”


    她淡声道:“待我登基,即刻将密信取来。”


    季则声却道:“你留在这里,不会惹人怀疑吗?”


    “当然会,”公冶焱微微一笑,掉转手中长剑,避开致命处,朝着自己腹中狠狠刺下!


    鲜血顷刻浸透她的衣袍,涔涔冷汗从她额头滚落,她捂着伤口慢慢坐下去,静静等着人来:“这样就不会了。”


    历帝身死,太子即将登基,却也重伤濒死,还是被同一把剑所伤,谁也不会怀疑公冶焱的居心。


    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只会怪刺杀之人。


    谢轻逢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塞了颗丹药在她手里:“要是实在撑不住就吃下去,都到了这一步,别真死了。”


    公冶焱接过丹药,苦笑了一下:“多谢。”


    谢轻逢带着季则声往栖凤园赶,他不由想起原著,想起那个死在异国他乡的公冶焱,还有嫁给季则声的公冶嫣。


    若不是水乡偶然一见,西陵无心护着她回到太衍国,想必剧情还是会和原著一样,那些仇恨,隐秘都被掩埋在只言片语之中,再不提起,而公冶焱谋夺了一辈子,不仅没等到母亲获得自由,还成为了季则声的后宫之一,只落得一场空。


    他们隐蔽身形,御剑离开宫闱,悄悄回到栖凤园等消息。


    季则声还在想方才之事,只道:“还好当日她在水乡遇到了我们……”


    竟是和谢轻逢想到一块去了。


    谢轻逢抱着剑笑了笑:“或许是天意使然。”


    两人一边说着,穿过回廊回到院中,想起天天躺在池塘里睡觉的二狗,想悄悄看一眼。


    季则声眨了眨眼:“那我遇到师兄算不算天意使然?”


    谢轻逢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能是吧。”


    季则声却揪住他的袖口,笃定道:“一定是。”一定是上天把这么好的师兄赐给他。


    谢轻逢回过头,看着季则声巴巴的目光,似有所觉:“怎么,又不高兴了?”


    季则声却道:“师兄……你说她会不会后悔生下我……”


    从一开始,他就是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存在,他的父亲不知所踪,母亲也因她而死……公冶辨见到他的第一眼,却叫嚣着让他去死。


    谢轻逢听他这么说,不由道:“怎么会这么想?”


    季则声垂下眼去:“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什么大事也做不好,还只会给别人添乱……”现在还变成了瞎子。


    谢轻逢心说还是别干大事了,你要干大事那就得走原著路线。


    这样挺好的,可爱。


    还不等季则声说完,他忽然转过身去:“谁说添乱了?要是没有你,师兄现在肯定是臭名昭著的大魔头,不知会有多少人命死在我手上,你感化了一个魔头,让他弃恶从善,这还不算大事么?”


    季则声没说话,只是把谢轻逢挤到墙边,不给他出去。


    “我虽不知你母亲是怎样一个人,但她愿意舍命救你,就一定不会后悔生下你。”


    “爹娘如果真的不顾惜孩子,就只会把后果交给孩子承担,自己却头也不回地离去。”他说到这句话时,语意淡淡的,季则声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情绪。


    “退一万步,就算谁也不喜欢你,师兄也喜欢。”


    季则声一愣,只觉得自己从高空坠下,却落在一片片柔软的羽毛里。


    “师兄……”他蹭着谢轻逢的脸,像讨乖的小狗,“我也只喜欢师兄。”


    “又撒娇,”谢轻逢捏着他的脸,在唇上亲了一口,季则声仗着院里没人,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想起师兄方才未竟之语,怕他难过,遂贴着他的耳朵悄声道,“师兄,今晚要不要我帮你……像昨晚那样……”


    谢轻逢一愣,两个指头抵着他的脑袋,往后推了推:“少招我,哭了又怪别人。”


    季则声刚要接着说,却听“啪嗒”一声,有水珠落在头顶。


    二人下意识抬头,却见黑暗之中,一道黑影立在墙头,身形高大,却看不清面容,他怀里抱着个东西,鱼尾巴甩来甩去,水珠甩得到处都是,不是二狗又是谁?


    回头一看,就见满地都是水,池中零星几朵荷花都被折磨地不成样子,池水晃荡,一片狼藉,小鲛人也不在了。


    院中有谢轻逢落下的结界,他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悄悄话,竟然没发现里还有其他人……他心觉悚然,带着季则声往后一退,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黑影微微一顿,却没说话,怀里的小鲛人听见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中,不由挣扎起来:“爹爹……爹爹救我——”


    那人微微一顿,看向谢轻逢和季则声,不解道:“爹?谁是你爹?”


    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


    小鲛人还在挣扎:“你不给我吃好吃的,我不要你!我要爹爹——”


    男人把小鲛人夹在腰间,还是觉得诧异:“你看清楚了,这两个是断袖,不是你爹。”


    第82章 摸摸


    “小鲛人不管……坏蛋放开小鲛人……”银蓝的鱼尾摆来摆去, 极力挣扎。


    那男人穿了身斗篷,看不清面容,看着小鲛人不情不愿的模样,认真道:“人和人不能生出鲛人, 男人和男人更不会, 你离家太久了, 跟我回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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