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你们也可以不用遵守,在另一种情况下。”
当他不再是他们的boss,那命令就不再是命令。
琴酒避开了他的注视,微微垂下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房间里和屏幕中,一时都出现了死一般的沉寂。
巽夜一听到了有些粗重的呼吸。是威士忌。
“我会回来的,这是我的承诺。”他没有转头,但这话是对着屏幕上的人,也是对着威士忌,他的嗓音带上了一点柔和,却不容置疑:“在那之前,做好你们的事,这对我很重要。”
这话似乎打开了声音开关一样,屏幕上的白兰地率先问:“除此以外,我还能为您做什么,boss?”
巽夜一想了想,道:“美国的雷曼公司,近期会破产。你可以保持关注,不是雷曼,是全球金融市场。”
白兰地愣了一下,“终于要来了吗?”他记得去年boss就提过这件事。
“美国国会会放弃它,执政党不想拯救反对党的提款机,申请破产成了它唯一能走的路。而雷曼为了自己的家族,总得给后代留一条退路。”
然而不论雷曼家族,准备瓜分雷曼产业的各大资本,还是袖手旁观的白宫和国会,都低估了这场始于一家公司的危机,最终产生席卷全球的风暴。倘若他们不是傲慢地总是抬着头,能够认真去观察一下生存在这个社会中下层的普通人,他们会更早发现风暴的起点,已从小股气流卷成了巨大的气团。
“明年大概率会出现金融危机。”巽夜一看了看白兰地,视线又回到入江正一身上,说:“届时推进‘天网计划’很难避免不受影响。这件事你可以同次郎吉先生商量,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人。”
“……是。”入江正一最终低下头,代表会遵从他的决定。
“是。”白兰地同样低下了头。
然后是屏幕中的玛格丽特,以及屏幕外的威士忌。
最后巽夜一看向琴酒。冰冷的灰绿色眼珠短暂地迎上他的视线,垂下眼睑,身体微微前倾。
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屏幕暗下,窗帘被拉开,北美东海岸的阳光倾泻而入。
威士忌站在窗边眯了眯眼,任由透过玻璃后仍带着余温的光线,照却脸上的阴霾。他转头,看向沙发上同样转过头迎接阳光的巽夜一,若无其事地问:
“您不去看看您的‘新学生’吗?他一直想见您。”
新学生……泽田弘树,巽夜一想起在车上听到他拒绝时小男孩脸上的错愕茫然,以及如同被骗了一般生气的模样,只觉得比过于像成年人的忧郁表情,要可爱多了。
“人查到了吗?”他问。
“在医院找到了。”威士忌显然知道他问什么,早有准备地答道:“泽田亚美遇到了车祸,被送到医院后,由于出现了失忆症状,一直没能确认她的身份。不过医生说应该是暂时的,她主要的外伤是骨折,头部没有受到撞击,没有明显外伤,可能是受惊吓所致。我派人将她保护起来,等到她伤势稳定了,再让您的‘新学生’同她见面。”
巽夜一回想着泽田弘树的母亲原本的命运轨迹。
在投影世界里,泽田弘树八岁时父母离异,十岁时决绝地从高楼坠下。不过在那之前,他的母亲已因病去世,他才被托马斯辛多拉收养。也就是说,泽田亚美到美国没多久就病逝了,泽田弘树因此彻底被辛多拉控制起来。
这样的巧合,很难说是受到剧情轨迹的影响,还是别有隐情。
巽夜一问:“弘树现在在哪儿?”
“在基地,那是辛多拉不可能找得到的地方。”
巽夜一瞥了他一眼,面对他那标志性的美式帅哥笑容,站起身。
“也好,去看看那个孩子适应得怎么样。”
*
北美纽约州的基地,是组织北美分部出入成员最多的基地之一。它位于大城市的边缘,离港口不远,入口在众多林立的高楼里,一栋毫不起眼的陈旧大厦底下。
或许还有其他出入口,朝日山优人心里想,只是他没有权限知道而已。
“权限”,这是他加入这里一年以来学会的词。至少在这个组织里,无论想要什么,都离不开这个关键。
可是他没有办法了,无论泽田弘树为什么会在组织基地里,无论他是被绑来的还是被骗来的,他都得想办法见他一面。
泽田弘树被带回基地的那一天,朝日山优人远远看见了他以及他身边的威士忌。若非如此,他一定会上前问清楚,弘树为什么会同组织扯上关系,还有弘树……知不知道他母亲的消息?
但是朝日山优人不敢,威士忌就在他身边。在不止一次见识到这个组织的深不可测后,他又怎么会不畏惧北美的“暴君”?
朝日山优人见过泽田弘树,因为这是他母亲的老板他不想承认男朋友这个身份结识的新女友一并带来的孩子。他去找母亲时,在母亲工作的地方认识了弘树,虽然他们交谈不多,也知道他不是普通孩子。辛多拉先生很喜欢弘树,想要收养他,甚至有意同弘树的母亲结婚。
对于这件事,他的母亲同辛多拉先生在电话里争执过当然他不是有意偷听的。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的母亲不止一次拒绝了辛多拉先生的要求,后来她和辛多拉先生私人时间不再打电话。一直到这个月初,母亲提出了辞职。
朝日山优人其实有点高兴的。他一点儿也不喜欢托马斯辛多拉,并且他认为母亲也不是真心喜欢他。但他不懂他们之间复杂的成年人关系,哪怕他自己也成年了。
由于母亲在辛多拉的公司担任要职,负责的项目非常重要,为了能顺利完成工作交接,加班的时间却变多了。
有一天晚上,母亲一夜未归,电话也打不通,那是母亲即将离开辛多拉公司的最后一周。
朝日山优人没有选择报警。母亲是成年人,他也成年了,那些警察一定会认为她是因为辛多拉的新恋情心情不好,他甚至能想象他们如何劝他:“给你母亲一些时间,她需要独处,别像个孩子一样打扰她。”
他去过辛多拉公司找母亲。但保安和辛多拉的秘书都说,她那天晚上根本不在。朝日山优人不相信,他们都是辛多拉的雇员,他们的话没有多少可信度。
所以他想到了那个叫泽田弘树的孩子。他知道弘树是真正的天才,而且就住在公司大厦的顶层,也许弘树知道点什么,或者有办法知道点儿什么。只是他不敢私下联系弘树,辛多拉将弘树看得很紧,他担心打草惊蛇。
谁想到,结果他先在组织基地内见到了泽田弘树!
朝日山优人此时缩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在基地通道外徘徊,思考着没有权限的情况下,他该如何见到弘树。随即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麦卡伦的脸。
在朝日山优人十八年的人生里,他从未见过麦卡伦这样脑回路神奇的人类。每次与麦卡伦交流,他都觉得可能是在同一个披着人类躯壳的大猩猩或者天外来客对话。
但只要不和麦卡伦正面沟通,他有时却又会觉得,这个人还不错。至少麦卡伦性格直白不虚伪,形同金鱼的脑子永远不把烦恼留着过夜就这一点来说,他是羡慕他的。
所以他在想,如何才能够骗麦卡伦带他去见泽田弘树呢?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有车开进了停车场。
朝日山优人回过神,缩到了一辆汽车后。然后他看到了刚刚还在想的麦卡伦,他的身影从通道内走出来,远远迎了上去。
是威士忌回来了?朝日山优人心头一沉,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情况。
然而接下来,他又看到了田纳西。
除麦卡伦之外,他在基地见过最多次的就是田纳西。即便他这种还从未被要求参与组织任务的编外人员,也知道北美分部平日真正管事的人就是田纳西。
另外还有艾莱以及他不怎么熟悉的斯佩塞,他们更多时候在外面执行任务……等一等,怎么艾莱也在?
朝日山优人未免有些奇怪。即便是威士忌回基地,也从来不是这种阵仗,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猫着腰,从一辆车溜到另一辆车旁,停在更靠近通道口的位置。他没有探出头,这些个威士忌酒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他不敢确信自己能是例外。
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这些人无暇他顾,是不是代表他有机会联系上弘树呢?
朝日山优人这么想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化妆镜,打开握在手心,悄悄探出手,借着镜面反射观察外面的情形。
驶入停车场的是两辆黑色的防弹车,一前一后停在麦卡伦等人身前。前面一辆车下来的是两名年轻的亚裔男子,其中一个戴着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后面那辆车推开驾驶室车门的就是威士忌,他不等其他人动作,快步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当朝日山优人从化妆镜里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影时,霎时间,脑子只剩一片空白。
虽然那人没戴眼镜,头发留长了,披着黑色风衣如同换了个人,可是他曾经留意过他隐藏在镜片后的面容,他记得他的脸!
那是巽先生!巽夜一!
怎么会是他?他竟然……也是这个组织的人吗?
一刹那间,回想去年在多罗碧加乐园发生的一切,朝日山优人蓦然了悟,当时包里的炸弹为什么被掉包了。所以这根本是个局!自己是早就被他们盯上了吗?
但这可能吗?为什么是他呢?
而巽先生他……又到底是谁!是什么人,能让威士忌亲自开车接送?
第602章
“不相干的人已经调走了。”站在车前的威士忌微笑着道,“tennessee他们您也都见过。不过纽约州的基地,您还是第一次来吧?这是最大的一座地下基地,因为周围的地块都是我们的,每栋楼都预留了紧急通道。”
他的语气带着不明显的炫耀。在他眼里,什么荒郊野外地下连着古堡密道的神秘研究所,不过是老古董的把戏。最好的掩护不就是大都市数不清的高楼本身吗?
巽夜一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忽然转向一侧,目光落在一辆车的底盘。
威士忌一怔,眼中霎时闪过厉色,身体旋即挡在他身前。与此同时,无需威士忌吩咐,田纳西和麦卡伦已经向那辆车无声包围过去,艾莱手中多了张扑克牌,警戒地留在原地。
片刻后,麦卡伦像揪着垂死的大白鹅一般,大手扯着一个黑发少年的衣领,将他推了过来在人均成熟脸的欧美,这张亚裔面孔就算成年了也天然像个孩子。
田纳西跟在他们身后,掌中多了一块小巧的化妆镜。
威士忌认出黑发少年是谁,对着田纳西冷笑:“我说过什么?”
不相干的人都调走了,偏偏这里躲着一尾漏网之鱼。
田纳西低下头,紧握着拳头不敢出声。这是他的失误,更糟糕的是,还是在老大的boss面前失误。
“朝日山优人。”巽夜一轻轻推开威士忌,看向麦卡伦身边脸色煞白、神情紧张到极点的少年。
被叫出名字的朝日山优人抬眼,惊惧的眼睛里映出向他靠近的身影。他动了动唇,费了半天劲,才念出“巽先生”的气音。
巽夜一转向威士忌:“你安排他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有,他还在读书不是吗?哥伦比亚大学就在纽约。”威士忌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没料到他会过来,现在难道不是上课时间,这小子逃课了?”
搞不清全美高校开学时间的威士忌,看向麦卡伦,露出一个浓郁的笑容:“macan,他不是你负责的么?”
“啊?他成年了我还要管吗?”麦卡伦呆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道:“老大,商量一下,我可以只管白天吗?晚上我真的很”
他的话音像被人掐着脖子一般突然消失,感受到杀气的麦卡伦本能地闭嘴了。
巽夜一没再问下去,他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看向因为被扯着领子偏着脖子,样子有点僵硬,但还在努力维持镇定的朝日山优人,淡淡地问:“你在等谁?”
“m……macan。”朝日山优人的呼吸还有点急促,受到惊吓的心跳还未平静下来,不过总算能流利说话了。他感受到勒到脖子的衣领一紧,连忙补充道:“我今天没课,想来这里训练!上次的课我似乎让macan先生很失望。”
巽夜一望着他,轻声问:“为什么不求助?”
朝日山优人茫然地看向他他明白他在说什么,又觉得自己不明白。
“你既然来找macan,觉得他可以利用,那为什么……不直接向他求助?”
是啊,为什么呢?他最熟悉的就是麦卡伦,他监视他,也保护他。他想要利用的第一个人,也是麦卡伦。
朝日山优人对上巽夜一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却在他心底激起了惊涛骇浪。所有伪装的表情、修饰的语言,都在这样的目光下瞬间从他的心灵之外剥落。
他扭过头,艰难地望向没有表情时格外令人感到危险的麦卡伦,双唇颤抖着,有些吃力,但终究口齿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崩出,他逃避了一年但终究面对的选择:
“macan,请帮助我,我的母亲失踪了”
*
宾加换了身衣服,还换了辆车,路过麦当劳买了汉堡和咖啡。
其实他想买的是冰可乐。但自从上班后,周围的同事人人靠咖啡续命的架势,为了让自己不显得太不合群,他也开始习惯喝咖啡,加很多奶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