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你的车怎么回事,这不是车祸吧?”
降谷零苦笑,“被前面的车袭击了,我也没想到……”
运动服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吃惊地道:“不是吧,游戏还没开始就开始消减对手了?”
耳钉青年忽然道:“这次可能把所有的玩家都召集了。”
运动服男子咋舌,一想到这次的局面是前所未有的激烈竞争,有点愁眉苦脸起来。
童花头女子则对着降谷零又问:“你的任务地图呢?”
降谷零不知道什么是“任务地图”,于是他看向还在熊熊燃烧的、仿佛不烧成一个空架子不会熄灭的马自达,叹了口气。
“他走的是这条路,应该是和我们一样的地图吧?”运动服男子说。
“这可不一定。”童花头女子想了想,偏头道:“行了,上车吧。我们可以带你一程,但到了山谷里,只能各凭本事。”
*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这句话在卢西亚诺格雷柯三十岁以前,他时常听见别人这么说,也时常对病人说。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对因为贫穷而无法接受治疗的病人,少数时候是对他无法救治的病人。
但三十岁以后,他很少有机会说这样的话,尤其在他得到阿玛雷托这个酒名之后。
可是眼下,他极为难得地再次体验到了说出这句话的艰难,而且比之前更甚。
“我的结论是,那种药物对他大脑造成的影响是不可逆的。也许您会生气,但我只能说实话,虽然拿到了药剂样品,也只是证实了这一点。”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接着道:
“就算针对sn-2的解药研发理论上可行,但那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短时间内对已经接受sn-2注射的人没有任何缓解手段。而这位先生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低温休眠的时长极限,再继续下去,他全身的细胞都会出现不可修复的损伤。毕竟他……”
格雷柯只觉得喉咙发紧,他用力耸了耸肩,吐了口气,将话说完:
“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
能在休眠舱里睡上好多天一醒来就活蹦乱跳的琴酒,才是特殊的那一个。而这个叫诸伏景光的日本警察,即使有着超出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但也不过是后天训练的结果,本质没有离开正常人的范畴。
何况为了延迟新生神经元的增长速度,他给病人设置的休眠温度比琴酒那会儿更低,已经属于非常冒险的举动了。
巽夜一沉默地听完他的解释,神色没有变化,这却让站在他面前的格雷柯感觉更加紧张。
但最终,他只是说:“我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解除休眠模式后,到完全丧失记忆,需要多少时间?”
“……两个小时左右。”格雷柯低着头,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巽夜一平淡地点点头,“你去安排吧。等他醒了我再见他。”
“是,boss。”
格雷柯医生几乎脚步生风地离开了房间。
第575章
巽夜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神情始终淡淡的。
这并不是他意料之外的结果。在救回诸伏景光的那天,他已经在另一个视野里“看”到了,诸伏景光身上的某些连系开始断裂。
换个角度来看的话,新出千晶的想法,或许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诸伏景光应该知道。至少他有权利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巽夜一收到格雷柯医生的消息,是在一个小时以后。
诸伏景光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被转移到另一间房间。一个依旧是没有窗户只有门,也无法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地方。
但他没有任何不安。他沉默地坐在床上,反倒有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在见到巽夜一进来时,他的神情亦然,只是在接触到对方探究的目光时,微微笑了一下。
那双干净的蓝眼睛,好像暴雨之后荡漾的海面。
他的眼睛里映出巽夜一独自走进来的身影,跟在他身后的人留在了门外。一个戴着黑色的口罩,另一个有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后者微微低头,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有他和巽夜一两个人。
“现在你应该相信,我会忘记一切。”他仰着头,轻声说。
“忘记一切,但你会活下去。”巽夜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道:“我给你带了录音笔,还有空白的信纸。如果你有想要说的话,可以记下来。我可以替你送到指定的人手中。”
巽夜一语气平淡,他却听得出来,他声音里温和的善意。
“可是我没有机会,把我看到的一切说出去了。”诸伏景光回视着他的眼睛说。
“是的。”巽夜一没有否认。
诸伏景光目光复杂了一瞬。
“那么到最后,我有机会知道你是谁吗?”他认真地问。
他是蜜酒,但一定不止是蜜酒。诸伏景光心里想着。
“巽夜一,这是我的名字,一直都是。”巽夜一忽然笑了起来,仿佛有金色的光在他的眼底流过,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愉悦的事,“这一点,我从未欺骗过你。”
“那我呢?等到我忘记一切,连名字都忘记,那就不会是我了……至少,不会是现在的我。”诸伏景光轻声问:“那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房间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你不喜欢这个结局。”在短暂的沉默后,巽夜一说,没有用疑问句。
诸伏景光下意识看向他,却看到他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枪。
“那样的话,你还有一个选择。”巽夜一反转枪口,把枪递给了他。
那把枪仿佛有什么魔力吸引着他的目光。诸伏景光伸手,握住了它。
他的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忘记一切活下去,要么记住一切死去。
“这个房间里只有你和我。”他忽然说,枪口对准了巽夜一,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道:“放我离开。”
巽夜一微微歪头,在他没有情绪的眼神里笑了一下,“不行。”
“你不怕我开枪吗?”诸伏景光冷静地问。
“不会,绿川君不是这样的人。”巽夜一脱口而出,就像闲聊般随意,他甚至探身凑近他,胸口贴上枪口,他注视着他的眼睛说:“为我演奏黑暗奏鸣曲的绿川君,你是第二个。但下次换首曲子吧,虽然我很喜欢,不过这曲子有点不祥的意味。”
握着枪的那只手,似乎有一丝颤抖。
“啊,对了。”巽夜一竖起一根手指,肃然问道:“说起来那只被你们带走的小狗,叫绿川透、安室真的那只,你们没把它送走吧?现在谁在照顾它?你都被抓了,希望安室君不会忘了给它做饭。”
他望着巽夜一,想要扣下扳机的手指,却迟迟无法用力。
他忽然流下了泪,蓦地抬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样也许不公平……给了你选择的是我,但如果让安室君知道你最终的选择,他会伤心的。就像我认为你有权选择,我同样认为,安室君有权知道你的选择。”
巽夜一眨了下眼,像是没有看到他的眼泪,自顾自地说:
“不过,如果是安室君的话,就算你忘记了他,他也一定会千方百计重新和你成为朋友。你们的关系很好吧?其实我看得出来,那是无法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弃你的人,也是你愿意为他牺牲一切的人。说实话,这样的绿川君,其实让我……有点羡慕呢。”
他的眼神似乎有刹那的游离,好像飘到了远得让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不仅是他,还有你在警校的朋友,还有你的哥哥……你有一位兄长,对吗?那是你仅有的家人,但是你们分离了很多年。没关系,这一次,你们可以不用分开了,你们可以重新成为兄弟。我想,你的哥哥大概会高兴?”
说到这里,巽夜一却叹了口气。
“所以为什么要选这一条路呢?有那么多人,会为你感到伤心。”
他伸手,握住了那把顶在诸伏景光太阳穴的枪管,压住后端的保险。
“对不起,我食言了,说了让你自己做选择……可是绿川君,不要太看轻自己,明明有很多人,希望你活下去。”
巽夜一微一使劲,将枪从诸伏景光的手中拿出来。他对上他似乎变得有些迷离的目光,用一种奇特的轻柔语调说:
“我会将你送回长野。再睡一觉吧,诸伏景光。当你醒来,你的人生将从头开始。”
*
鸟取县。
“到底还要走多久啊……这条路什么时候才是头……”
运动服男子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腿,只觉得汗水一滴滴落在地上。
“累死我了,这个地方真的有终点吗?我们不是迷路了吧?”
他嚷嚷着抱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盖掉心底不断涌起的不安。
“应该没有错。”童花头女子用手电对着地图查看,“我奉劝你省点力气别说废话,我们带的水和食物有限。”
一旁戴着帽子的青年也凑过来看地图,童花头女子瞥他了一眼,问:“侦探先生,你的看法呢?”
“……我想我们可能接近目的地了。”降谷零沉吟片刻说。
不久之前只说捎带一程的三人小队,最终还是没有撇下自称“安室透”的降谷零。
降谷零已经从他们只言片语的交谈,和他在飞机上听到的对话里,大致分析出了他们的情况:这些人在参加一个名为“章鱼游戏”的地下活动,活动组织方提供了不正常的高额奖金,但与之对应的,参与者在过程中遇到的游戏考验或者阻碍也非常危险,甚至可能导致参与者伤亡。
童花头女子的三人组,是已经参加了好几轮游戏成功闯关的“玩家”。那架飞机上的乘客中,有不少人与他们一样。
这一轮的游戏,三人组得到了一份任务地图,需要根据地图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终点,才能进行下一关考验。没想到他们按图索骥,却连地图显示的密道入口都没找到!
偏偏他们在路上一时好心捡到的搭车人,却先一步发现了入口。这下谁还会傻得再提什么各凭本事分道扬镳?经过一番友好的交流,他们就正式邀请这位自称安室透、本职是侦探的玩家,与他们临时组队一同行动。
降谷零则是在发现他们地图上的密道入口后,才决定与他们同行的。
因为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入口,是一片墓地。
不久之前,他曾经在东京都地区的另一片墓地,跟踪库拉索进入过另一条密道的入口。而两片墓地虽然地理位置截然不同,但规模和布局,却诡异地相似!
在得到同意查看那张地图后,更加证实了他的判断:这个所谓的“章鱼游戏”任务地图上的通道,同间宫古堡旁那座通往地下基地的密道路线十分接近。
再想想朗姆那辆车前进的方向,也就是说,朗姆的目的地不仅可能同“章鱼游戏”有关,更可能在鸟取县的这个地方同样藏着一座相似的地下基地!
所以他果断选择继续装作“玩家”,与这三个人一起走。
“接下来是右转,然后选择左边的门……”
降谷零垂眼,掩去眼底的异色:为什么,连密道分岔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
与此同时,不知名的地下空间里,电子屏幕的光影交替,映照出独眼光头男人那令人不适的五官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