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好吧。”入江正一觉得撇开对boss意图的揣测,这确实是个简单高效的办法,而铃木次郎吉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于是他问:“那您想让gin还是我陪同……”


    “gin?不,我只是想和铃木次郎吉谈谈,字面意义的。”巽夜一回头,强调了一下,“至于你的话,又能以什么身份去见他?当然我也一样,我不认为铃木顾问有必要见一位仅仅点头之交的新人侦探,要谈严肃的话题,同小孩子的那点交情就不合适了。”


    他因为铃木园子得到了铃木家的尊重,但那不代表,他同铃木家本身的关系有多亲近。


    入江正一飞快地思索着日本还有谁适合陪同,“那您……”


    “brandy。”


    “什么?”入江正一茫然地看着他,没接住他飞跃的思路。


    “虽然不太理解,明明来日本了,为什么要装作没来,但是他的话,还有个集团顾问的身份应该能用。”


    “哎?您是说brandy?”入江正一有点吃惊,“他来日本了?”


    比特酒先生十分纳闷,既然派了苏玳和冰酒,白兰地还过来做什么?是工作不够多吗?


    “他在哪里?您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看到的。在“洞察”的视野里,虽然看起来只是一组“发光的线条”,白兰地醒目得让他想假装看不见都不成。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直接连结到他本身的“线条”,又能有多少呢?


    巽夜一用手捂着右边的眼睛,左边的视野还是那片明亮的河川与对岸林立的高楼。


    “gin说,brandy和whiskey已经知道你隐瞒卧底的事了。”他随口说道。


    入江正一闻言,指着自己,张了张嘴,隔了两秒才发声:“所以,brandy是来找我麻烦的?”


    “不用担心。”巽夜一没说不用担心什么,只是淡淡吩咐道:“叫他过来吧。”


    第521章


    没有云朵过滤的日光,在中午以后有些过于强烈了。


    降谷零拉上纱帘,不让阳光直晒到病床上的人。他转头,看了眼床头插在花瓶里的鲜花,目光落在原研二双目紧闭的削瘦脸庞上,微微笑了一下。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是千速姐来过了吗?”


    昏迷不醒的病人那干净得连短茬都看不到半根的脸庞,明显被修剪和清洁过的头发和指甲,都说明他被照顾得很好。而床头的鲜花,显然不包含在医疗护理中。


    降谷零又待了片刻,走出病房,并不意外地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九条兼实。


    “长官,谢谢您。”降谷零真心诚意地鞠躬致意。他知道能以不符合保密原则的条件,让原研二得到来自亲人的更妥善的照顾,都是长官在背后做出的怒力。


    他原本因为hiro的遭遇而生出的复杂心绪,此刻仿佛都被堵在心头,结成了一团被猫扰乱的棉线球。


    “我看过最新的诊疗报告了,他的状态在持续好转。”九条兼实温和地看着降谷零,道:“我已经得到了许可,如果他能醒来……只要他能醒,他就可以恢复原来的身份。”


    “是,真是太好了!”降谷零再度鞠躬,“非常感谢您!”


    九条兼实没有细说他如何从理化学研究所那里得到了许诺,也没说提前解禁原研二的“死亡”真相,他又付出了什么。


    其实原研二的主治医师私下跟他再三强调过,就算病人的身体指标都在好转,也没法保证他一定能醒来,以及何时能醒来。所有被等待的奇迹,都是因为无法预测,因为概率渺小,才会被人期待。


    但九条兼实看着降谷零高兴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做了个手势,像上次那样,示意他到隔壁房间谈话。


    房间里,有人事先备好了茶。


    降谷零坐在九条兼实对面,先为他倒上茶。


    “关于恢复你身份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等你回来,警衔是警部。”九条兼实轻描淡写地道。


    降谷零不仅是他看重想要培养的接班人,本身就是职业组的精英。而每一位职业组的起点,是很多警察直至退休都不见得能走到的终点。


    “出于对你的安全考虑,短时间内你的身边会有便衣保护。”


    “您是担心组织的人追杀我?”降谷零问道,“那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对已知的组织据点进行清理,将那些已确定的成员抓捕到案呢?”


    九条兼实抬眼看他。


    降谷零解释说:“我并不是想打草惊蛇,可是既然我们的卧底身份都暴露了,就已经打草惊蛇了,什么都不做,才会让组织生疑吧?”


    毕竟,这一次暴露的是三名卧底。


    “知道是因为什么暴露的吗?”九条兼实不答反问。


    “是,是在‘银色子弹号’上时。”降谷零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遇到羽田夫人的事。现在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总归他的身份暴露应该同羽田夫人、同巽夜一无关。


    九条兼实看着他,忽然问:“你在怪我吗?”


    降谷零怔了一下,垂下眼睑,他知道他在问什么,却装作不知道:“同您有什么关系呢?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暴露可能是一种必然的结果。那天在列车上的情形……有太多巧合了。”


    琴酒带着人在“银色子弹号”上进行代号成员考核任务,朗姆则派人在同一辆列车上意图刺杀大冈大臣。而他原本是偶然得到邀请上车的,却发现hiro出现在车上,进行着他不知道的公安任务。


    有时候他有种错觉,太多巧合让“银色子弹号”如同一座正在上演戏剧的舞台,而他则是那个误闯其中参与了演出的观众。


    九条兼实看着他的脸,却在想,诸伏景光又是怎么同他解释的呢?


    降谷零对上长官深思的眼睛,忽而提起了一件听起来毫不相干的事。


    “今天上午,有个人突然打电话声称想要拜访。他自称姓降谷,是同我有血缘关系的长辈。”


    九条兼实愣了一下,立刻想到了姓降谷的某位议员。


    “我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名字。其实那时我也想过,父亲那边会不会同这位降谷先生有什么关系。虽然父亲说过他没什么亲人了,但我的姓氏实在不多见。”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认真注视着上司的表情。


    “我不确定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我还没回警察厅,还没恢复身份,他就已经能联络到我。不过他找我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的认亲。他说,如果我能答应他的要求,他可以让降谷家族重新接纳我。


    “我不知道什么降谷家族,您知道吗,九条长官?


    “不,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九条长官,您认识我父亲,对么?”


    以降谷零的敏锐,怎么会察觉不到九条长官对他的看重与关照之中,包含的不同于寻常前辈对待后辈的善意呢?原本他只是偶尔会疑惑这份寄予厚望的期许,但并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


    但是那位自称他长辈的降谷家的人打来电话,言谈中提及降谷家对九条定成议员的支持态度,却在只言片语让他意识到,长官或许早就认识他。


    九条兼实沉默些许,轻叹了口气。他望着降谷零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却仿佛穿越时光的情绪。


    “我不能否认。”


    他终于轻声回答。


    “你大概没印象了,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我去你家里探望过。你的父亲还曾在通信中寄过你的照片,所以在警校的学员档案里看到你时,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打量着他的面容,却仿佛打量着另一个人。


    “你长得……像你母亲,但性格脾气,其实和你父亲很像。”


    降谷零意外,又好像不那么意外。


    “我没有印象……您同我父亲,是怎么认识的?”他语气温和地问。


    九条兼实慢慢地回答:“你的父亲,是我的前辈。但他于我来说,还是可敬的兄长,以及最好的朋友。”


    甚至,他心目中的兄长不是与他有着深厚血缘连接、一同长大的九条定成,而是他在警校毕业后才认识,只当过短暂的同事,却成为一生之友的……降谷前辈。


    九条兼实的眼里闪烁着光。


    “前辈?”


    “是的,你的父亲曾经……也是一名日本警察。”


    降谷零神色不动。虽然他小时候,父亲同母亲经常远赴海外工作,但他也记得,曾经在一个箱子里翻到过一套警服。他立志当警察的起点,何尝不也是受到父亲不经意的影响。


    九条兼实用肯定的语气道:“来找你的人,是降谷正晃议员吧。你的父亲,确实出自降谷家族。不过,在你出生之前,他就被降谷家除名了。”


    降谷零挑眉,这和他从议员先生那里听到的,可不一样。他听到的不过是说,父亲因为早年的误会与家族断了联系。


    “为什么?”


    “如果你对降谷正晃议员稍微有些了解,就知道为什么。那是一个非常传统也非常排外的家族,他们十分重视血统。”


    九条兼实的视线扫过他明显不同于一般日本人的头发、肤色及眼瞳。


    降谷零想起对方刚才说的“在你出生之前”,了然道:“因为我的母亲?”


    “是的。你的母亲是外国人,是你父亲留学时认识的。你的父亲坚持要娶她,而降谷家不可能接受这一点。在你母亲和家族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最终的结果,你知道了。”


    降谷零知道。他从小的记忆里,不记得还有其他亲戚。父亲母亲的朋友和工作伙伴似乎不少,但因为很多都只见过一两次,他没太多印象。何况他们的工作都很忙,后来更是经常出差,他很早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一直到父母在海外因公殉职,出面主持他们身后事宜的,也是父母在国外的同事和朋友,从来没什么降谷家的人出现。那时他已经升入大学,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已经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怪不得,父亲与降谷家断得很彻底。在今天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父亲还有其他亲人。可现在,他们又改变主意了,甚至不惜打破原则。”


    紫灰色的眼眸里透出一丝锐气。


    “您想知道,那位自称长辈的降谷议员,提出的是什么要求吗?”


    九条兼实默然。


    “他跟我说,希望我别再调查大冈大臣在列车上遭遇刺杀一事。说实话,他对我的了解,让我有些吃惊。”


    “只要你姓降谷,必然会被关注。你觉得你父亲同家族断得很彻底吗?那你想过,他既然被除名了,为什么也没放弃姓氏吗?”


    “您知道?”


    “唔,我说过,你的父亲,曾是我可敬的兄长和最好的朋友。就像……或许就像你同那位诸伏警官一样。”


    “这样吗……”降谷零的目光不由柔和了一瞬。


    九条兼实看着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说:“你或许想问,为什么我甚至连他们的葬礼都没出席。你第一次见我,还是在警校时。可是,零,我比你想的更早关注你。只是在你到我麾下之前,我不便出面。”


    他叹了口气,慢慢地喝着茶,将空掉的杯子又放回桌面。


    “像我们这种出身的人,想要彻底摆脱家族的影响,是不可能的。哪怕降谷家并不显赫,在这个圈子里,仅剩一点久远的族谱维持颜面。可就是那张族谱,每个名字牵连出去的,盘根错节的关系,像蛛丝一样,看丝若有若无,实则纠缠不清。”


    他看着降谷零又给他满上茶杯,思绪却沉浸在过往之中。


    “你父亲被家族除名时,承诺不更改姓氏。你可能觉得奇怪吧,他们认为你父亲是家族耻辱,他们可以放弃他,但他不能放弃家族给予的姓氏。其实对一个有着悠久传承的家族而言,这不过是一种……生存智慧。”


    说到“生存”一词,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妙。真是奇怪,有时候冷酷的抉择,却源于对血浓于水的深信不疑。


    “降谷前辈很优秀,他曾被当作家族下一代的希望。这样的降谷前辈,因为与家族背道而驰的选择被放弃,不代表降谷家看不见他的价值,也不代表别人就不知道他的身世来历。


    “你父亲和你一样,曾是职业组的精英,在警视厅入职。钻石只要有光亮,到哪里都会折射出光彩。但即便如此,我也很难说,他在警界起初得到重用,一路平步青云,是否完全没有他出身背景的影响。”


    “起初?”降谷零注意到这个词。


    “他是刑侦天才,破获了很多案件。”九条兼实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起来,“那时我跟着他,总觉得自己像福尔摩斯身边的华生。”


    但是这点笑意是如此短暂,很快消失在他眼角并不明显的纹路间。


    “可能因为他的调查速度太快,让对方也没准备吧,他在调查一起案件时顺藤摸瓜,结果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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