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提醒他有卧底的那条消息,不是对方发出的,是他准备给我们看的……”
“是的,”诸伏景光道,“既然都是匿名消息,我们如何确定两条消息来自同一个人,而不是根本是两个人?”
“他没想到对方临时更换了交接地点,没能及时收到消息,因此被组织察觉到他出了问题?”降谷零接着这个假设继续推测,“所以……”
所以他在天台被狙击了。
但琴酒真的杀了他,还是不想让当时在天台上的他们带走他?
“他是关系户,”降谷零沉默片刻,又说:“我想比起他是卧底,更可能的是……他背叛了组织。”
他想起认识蜜酒时的第一个任务。
“我那时被派到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听说他是组织某位重要人物的亲眷,因此受到牵连,被意大利的势力盯上了。他这样的身份,不太可能后来才加入组织的。我倾向于认为,他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想要消灭组织比如说他原本在组织的关系人,那个不知名的重要人物,是他的亲人,但因为组织而死。”
想一想,如果那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留在组织内的唯一理由,却由于组织的关系遭遇不幸,蜜酒想要报仇,似乎并非不能理解。
“他给我的那些‘小道消息’,确实可能是故意的……是他希望通过我传递的情报,也许是他觉得他能做的报仇方式……”
“也就是说他可能,”诸伏景光停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我不知道。”降谷零抹了把脸,“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还没有机会去求证。”
“会有机会的。刚才你不是说了么,他可能还活着。”
诸伏景光转过头,蓝色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希冀的光。
“至于其他的,有这份名单就够了。有了这份名单,等我们把他带回来,足以交换一个全新的身份和生活!”
第514章
“名单?什么名单?”
h1基地的顶层办公室内,入江正一有些迟钝地重复着刚才听到的名词。不知道是不是熬夜太多的缘故,他的脑子里的神经突触似乎有些接触不良,以至于半天没能理解由听觉输入大脑的语言信息。
他的对照组,大概就是面前这位睡饱后还有热腾腾的夜宵享用,看起来神采奕奕的,他的boss。
巽夜一用餐巾擦了擦嘴,仔细看了看他的比特酒那浓重的黑眼圈,以及身后散发的浓浓黑气,关心地问:“小正,你要先回去睡一会儿吗?工作是做不完的,如果实在很重要,可以交给我。”
“boss,请叫我bitters。容我提醒您,那本来就是您的工作,只不过您不在的时候,我不得不替您处理而已。”入江正一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还有,请不要扯开话题,我想我没听错的话,您似乎说的是……卧底名单?”
“我觉得,你可以去换一副眼镜,它看起来似乎太沉了。”巽夜一好心地建议,看了旁边的清水是一一眼。
清水是一走过来,将他面前的餐盘撤下,离开了房间。打开门的瞬间,能看到门外站在陆奥奎二的身影。
巽夜一等着门重新阖上,叹了口气,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把椅背向后压下,整个人仿佛一只摊开了铺在椅子里,还活动着管足的海星。
“我跑出去都不到二十四小时,为什么是一他们好像我跑出去一年似的神经兮兮。”巽夜一忍不住向他的万能副手抱怨道:“我不是都回来了么,还有必要守在门外吗?我到底是你们的boss,还是你们抓的卧底?”
“如果您有点自觉,现在这个词在基地内如同一个禁用语。”
“说了会怎么样?”巽夜一斜眼瞥他。
“我也不知道,或许您可以问问gin?”入江正一建议道,就是微笑的表情有点发冷。
巽夜一“啧”了一声,撇过脸。
“boss,”入江正一双手按在桌面上,很有气势地看着他说,“您如果真的想我回去睡得着,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明明说了,你自己没听清。”巽夜一双臂环胸,伸长腿搁在桌面上,或许是刚吃饱的缘故,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所有卧底的名单,现在及以后,发现和还没发现的那些,已经加入组织的和正在试图加入组织的……我是想,在完善人脸识别系统之前,先把他们放出去。”
前段时间的内部审查虽然踢掉了一批各个情报机构的卧底,但并不是说从此就没有卧底了。不过他给出的名单,也不仅仅是他从锚点记忆库里翻出来的炮灰。
记忆库里记录的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代号成员的数量很有限。再怎么样酒名代号不是大白菜,考核不是闹着玩的,能得到代号的卧底更是少数。
各国机构派出的人员,五花八门的noc,更多的还是潜伏在外围成员之中。为了把这些人扒出来,他只能利用洞察之眼作弊。
“……啊?”入江正一呆呆地发了个声为什么他有种,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放在一起却忽然产生语言障碍的感觉?
“不然呢?”巽夜一则很难理解他的很难理解,“等人脸识别系统配置完成,四季的信息库充实起来,他们早晚会被认出来吧?”
入江正一终于消化完了他的意思,但因为问题太多导致欲言又止,最终只憋出一句:“您怎么知道的?”
巽夜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忘了我有一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吗?”
“……好吧,既然您不想说。”入江正一只以为他用玩笑的语气刻意模糊回答,并不知道他提到的“洞察”一词,在这里不止是一种形容,“可是,您把他们全放了,组织内的情报会有多少泄露出去?别的不说,单单那三名威士忌酒名的卧底,他们不仅是代号成员,还有一个是情报部门的红人,他们”
“所以这份名单,我给了你。”巽夜一打断道,“四季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只给你一个人哦,bitters。至于怎么让他们像小婴儿来到世上一样,没有负担地回去他们的来处,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对么?”
他微笑着看着他。
这句话仿佛在说,你是我的同伙,你同意吗?入江正一腹诽,而他敢说“不”吗?
“您的意思是,也不让brandy他们几个知道?”不然何必只给他一个?比特酒先生纳闷地看着他的boss,“为什么要瞒着他们?”
“因为他们一定会反对啊!”巽夜一心想,小正睡眠不足已经严重影响到正常思考了吗?但这是不用思考就能知道的结果吧?
原来您也知道这么做有问题咯……入江正一脸上仿佛坠下几百条黑线:“虽然如此,但如果您坚持,如果是您的命令,不管他们心里如何想也都会遵守,不是吗?”
巽夜一愣了一下,冷笑:“嗦,你这是拒绝我的要求吗?”
“我不敢。”入江正一叹气,无比烦恼地扶着额头,手指揪着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脑袋快冒烟了,“可是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这实在是太……”
“放轻松、放轻松,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亲爱的bitters。”巽夜一摆摆手,他知道他发愁什么,满不在乎地道:“就算放回去的卧底再带着人回来对付组织,对我们来说,也不过是清理掉不需要的东西。”
入江正一一怔。
“小正,不要太投入了,”巽夜一戏谑地笑着道,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bitters是你,但你并不是比特酒。”
他将椅背压到极限,头微微后仰。偌大的落地窗外的夜景,如另一个世界的幻象一般,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为组织卖命,最初是为了生存。控制组织,则是为了不再受控制。他们无法摆脱组织,所以选择努力往上爬,直到凌驾其上。
乌丸莲耶建立“黑鸦”初衷是为了什么?逆转时间的洪流?啊,不管是什么,那都不是他的愿望。
“忘记了吗?我们要的从来不是这个组织本身,这个组织也从来不是我们的。”
黑色乌鸦,是乌丸的徽章。
“……您是对的。”入江正一摘掉眼镜,捏着鼻梁,有点疲倦地说:“是的,时间太久了,我都习惯了。太习惯了,所以几乎差点忘记……我们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守护这只乌鸦。”
恰恰相反,某方面来说,他们的目的和那些官方卧底,大概没什么不同。不过卧底们背后的人,就不好说了。
“说到底,卧底搜集的情报,也只是‘组织’的情报。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更不可能知道‘我’,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组织有三个当初他是这么对降谷零说的,也不算骗人,不是吗?他可从来不认为,自己就能代表黑鸦组织,毕竟乌丸莲耶还活着,暂时也还有活着的必要性。
“即便如此,还是很危险。”入江正一正色道:“不说其他分部,只说日本,公安的卧底回去后,不仅gin一定会成为重点关注的目标,有不问证据实行抓捕的可能。连您因为同两名公安卧底先后接触过,都会受到关注。再加上还有个不知底细的fbi,我很担心会像十二年前”
巽夜一抬起手,打断道:“不会的。”他顿了一下,又更正道:“不,应该说,即便是危险,也只是一时的。”
他双手交握在腹部,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天花板,轻声说:“十二年前各国情报机构联合行动针对组织的理由,十二年后,也可以是他们保持沉默的理由。”
他抬眼,目光落在办公桌后的入江正一脸上,笑道:
“等着吧,你会看到的。”
“……我拭目以待。”入江正一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但在那之前,请您暂时别回去米花2丁目的住处了,那里已经不安全了。而且您别忘记,mead这个身份已经死了。”
“死了也可以复活么,不然再换个代号……”巽夜一咕哝道。
“boss!”
“好了,我知道了。”巽夜一安抚道,“等他们冷静下来,他们不一定相信我死了。”
“那您更不能出去!”入江正一对上他的眼睛,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点问题,连忙更正道:“我的意思是,至少这段时间,请您呆在h1基地哪儿都不要去。”
比特酒先生越说越发愁,日本的公安不是普通警察,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乱来。
巽夜一却没那么担心,如果只是想抓几个人,那些来源可以组建一个小型联合国的卧底,也不会前赴后继地混进来。
日本警方倒是想方设法抓到了皮斯克,这位甚至还手握着一份组织重要的“通讯录”,最后结果是什么呢?
这一次,他们不仅不会乱来,还会更加谨慎。不是因为抓捕皮斯克的失败,而是因为经过刺杀大冈大臣未遂事件,那位姓九条的警方高层想必很清楚,这个组织的触角伸到了超过他预想的领域。
当然,换成是将来的降谷警官,他就没这么笃定了。但现在么,等降谷警官升职了再说吧。
“小正,你是想要玩监禁y吗?”巽夜一用无辜的语气问,“但如果是小正的请求,也不是不可以……”
“boss,请不要开玩笑!”入江正一气极反笑,“您如果有空的话,这些文件请您自己过目!”
巽夜一看了看窗外黎明前的黑夜,吃惊万分地看着他:“哪有下属凌晨起来叫上司加班的?”
“难道不是您三更半夜把我叫过来的么?”入江正一冷笑。
“好吧、好吧,辛苦了,bitters先生。”巽夜一自知理亏,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文件,勉为其难地道,“这么晚了你去休息吧,这些东西我会看的。”
“那么……”入江正一后退一步,略略欠身,“属下先告退了。”
“对了,bitters。”在他走出门前,巽夜一忽然叫住了他,“我的狗呢?”
“……这个问题,您同样可以问gin。”入江正一看了一眼靠着墙壁而立的颀长身影,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听到关门的声音,巽夜一无奈叹了口气。
“好了,小正走了。gin,你还有什么问题?”
“曝光卧底的那则消息,您让bitters延迟了发送时间?为了让卧底有时间撤离吗?”琴酒问。
他虽然提前知道了那三人的身份,并且按照巽夜一的吩咐在狙击点等待信号,但事后查看了那封通告全员的邮件时间,发现同那三只老鼠撤退的时间有一个时间差。
“唔……表演已经开始,如果有不相关的人干扰,会出戏的。”
巽夜一半真半假地回答,将椅背弹起,坐直身,转到了对着琴酒的方向。
“现在消气了吗,gin?”他忽然微微笑着,手肘搁在扶手上,双手交握,头顶的灯光在他眼底落下两抹金色的弧线,“如果没有,我允许你再给我一枪。”
他说这话的语气格外温和。
“……别开玩笑了。”琴酒用比特酒先前的话回答,随即微微低首,转身大步离去。
“啧,一个两个,脾气越来越大……”巽夜一看着关上的门,嘀咕了一句,又将椅子转向窗外。
那如墨般深沉的夜色另一端,似乎有隐隐的微光开始从地平线下透出。那光是如此单薄、晦涩,被城市彻夜不熄的路灯轻易掩去。
此时他的面庞失去了所有的表情,沉默地眺望着远处的黑暗,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那单薄如烟的微光慢慢从人造灯光的覆盖下渗透出来,从地面逐渐染上城市建筑物的轮廓,最后一点点地染进了他的眼底。
照出深深的,无尽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