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抱歉,我……”
“无需在意,我只是还有一点疑问想请教。”
“请教不敢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浅井成实礼貌地询问。
巽夜一的目光从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脸庞,落到她还握着笔的手上。
“是我冒昧打扰到你了吧,”他忽然问,“你是在找什么吗?”
“什么?”浅井成实疑惑地望着他,握着笔的手却挪向身后,“对不起,我没听明白。”
“我其实是想问,当你碰倒酱汁瓶时,为什么找了那么久?”巽夜一语气温和,问出的问题却一点都不客气。
“……它滚到了座椅底下,我看不见,这有什么问题吗?”浅井成实反问。
“我注意到监控里,你的手一直伸在座椅下,但没有低头先去确定瓶子的位置。”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因为你原本就知道瓶子大概落到了什么位置,只是借着座椅的遮挡在确认吗?”
“你到底”
“通过触摸确认那瓶酱汁是不是自己更换的那一瓶?”
被两边车厢隔断门隔绝的空间,除了列车行驶的震动声,一时间没人说话。
然而这样的静默并不长。
“我还注意到,当乘务员小姐将捡到的笔还给你,你的表情有点奇怪?为了什么?”
不断提问的年轻侦探还没结束喋喋不休地、不礼貌地追问:
“这支笔对你很重要吗?还是说,因为这支笔让你进一步对乘务员小姐产生了怀疑?但是你不仅没说,反而在旁人怀疑她时站出来维护她?”
浅井成实嘴唇颤动了一下,哪怕她心里起了惊涛骇浪,但竭力维持住了面上的冷静。
“请不要自说自话了,这位先生。哪怕是侦探,也听一下别人说的话吧,不然会让人觉得很失礼!”
温和的医学生小姐极为难得地用斥责的语气说道。
“啊,让你感到为难了,我真是抱歉。”巽夜一面带歉意地道:“所以……你刚才找乘务员小姐有什么事吗?”
“你”
“你来找她时,是想确认她有没有看到你后来又进去过餐车,还是想确认,杀死黑岩和厨师的嫌疑人是不是她?是不是她用你藏笔中的氰/化/钾下的毒,是吗?”
两边车门的玻璃窗外,世界在飞快倒退。车厢的天花板上,漂亮的光影线条不停地出现又消失。
浅井成实没有回答。事实上,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死死地瞪着他,咬紧牙关,唯恐一张口就让自己失控。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力出声,用加强的语气重复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请不要再说奇怪的话了。”
“那你认为,乘务员小姐听得懂吗?”
“你!”怒气渲染上了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好像水面粼粼闪动的波光,“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证据,随意指控别人就是诽谤!”
“指控她,比指控你更让你愤怒吗?”巽夜一微微笑着,却又轻轻叹了口气。
浅井成实对上他的眼睛,仿佛从中读到了一种怜悯。但很奇怪,这种明明带着善意的情绪,偏偏令她感到浑身发冷,就好像那是不属于尘世的注视,让她生出了一种无限渺小的惶恐。
“果然,比起杀人,你还是更适合救人。你天生就是一名医生。”
浅井成实怔在原地。
“会有人替你报仇的,不要那么轻易让罪人的鲜血弄脏你的手。”
他不等她出声,面向她走去,走过她的身旁,留下一句带着轻浅笑意的话语:
“不论是救治病人还是弹钢琴,你都需要一双干净的手呢……麻生君。”
巽夜一看过入江正一给出的那份名单。就是当初提供给威士忌进行大清洗计划,后来废物利用又给了高桥银司一份,适合发起“庶民的复仇”的人选名单。
不过给高桥银司的那份名单,这一次入江正一又在末尾加入了几名候补“复仇者”。其中就有化名浅井成实,真实性别为男性的麻生成实。
入江正一制作那份名单时,也有着从孤注一掷想要复仇的“庶民”中,挑选适合加入组织的潜在人员的意图。不过在派人观察过一段时间后,“麻生成实”这个名字,又从名单中被他剔除了。
“为什么不合适?”
当听到boss的问题时,入江正一是这样回答的:
“当然是因为,他还没到绝境,还有可以选择的路。更重要的是,明明有着复仇的执念,偏偏接受了高道德的教育,想要杀人,又认定一旦杀人就会成为和复仇对象一样的坏人而自我否定想法和行动自相矛盾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同类,而且很容易在完成目标后失去活下去的意愿。”
比特酒先生说这样的话时,语气相当平淡,既不带嘲讽,也不是褒扬。
“你这话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奇怪,翻译过来难道是说,我们都是再怎么厚颜无耻也要活下去的人吗?”
“……boss!您的‘翻译’才叫奇怪吧!不要随便曲解别人的话啊!”
虽然“翻译”得很随便,但巽夜一其实明白入江正一的意思。
他口中的“绝境”,是连“自己”都能舍弃,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死,不肯放弃最后那一丝执念。
比如“庶民”中第一个站出来的小早川绫香,在失去了前途,失去了财产,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失去了最后的家,仿佛已沉沦至道路地基的碎渣,任人践踏一辈子再也看不到希望但她也没想去死,更没有因此放弃要让仇人去死的念头。
因此当伏特加递上一把能杀死仇人的枪,她就像溺水之人拼命拽紧了这根稻草只要能完成她的愿望,她什么都肯做!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麻生成实还在乎。他既在乎悲惨死去的至亲,化解不了心中的痛苦与仇恨,无法放弃手刃仇人的目标,也在乎那个被父母用心教养,构建于社会道德与良知之上的自我,无法放弃那个活在过去的美好的人。
他不是生于无序的丛生的杂草,而是曾经精心浇灌的高洁的兰花。
然而一个正直善良的复仇者,怎么看都是必然走向悲剧的设定。
既然这一次,世界核心的吸引力让麻生成实登上了这趟列车,那他就顺手推他一把,在还有机会选择时,将他的人生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因为,这里并不是什么名侦探柯南的世界。不论未来麻生成实的人生会走向何方,都不再需要用悲剧的结局去换取工藤新一的成长
通往餐车的隔断门无声开启,将他的身影纳入其中,那分毫不差的时机,仿佛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服从。
餐车内,穿着乘务员制服的日暮爱莉,正用工具捞起刚才掉进清洁桶中被洗涤剂浸没的手套,扔进了垃圾箱。
“做得不错,爱莉。”
“您的肯定是我莫大的荣幸。”
日暮爱莉放好工具,微笑着躬身如果有旁人看到,或许会惊奇,原来这位小姐并不是天生冷淡,也能笑得这么柔和。
日暮爱莉上车后就得到了巽夜一的指示,让她关注浅井成实的动向。同时,她的电子邮箱里收到了一份关于对方的详细档案。她对于浅井成实小姐其实是真名“麻生成实”的年轻男性这一点,接受良好。
见识过组织内日常爱女装的干部苏玳,麻生成实这种为了报仇才改头换面的正常人,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说实话,我还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放弃了?佐田克己根本不知道有人看到自己下毒,在他短暂离开时还进过餐车。那不仅是他下毒的最好时机,还能嫁祸佐田克己总不会是,嫁祸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哪怕对方是坏人,他也会良心不安吗?”
从那双明亮如水的眼睛,很难看出麻生成实背负着血海深仇包括黑岩辰次在内,他的仇人们七年前因为他的父亲麻生圭二坚持不肯参与团伙犯罪,残忍杀害了他的父母和妹妹。
“大概,他还没准备好亲手杀人,何况他学习的又是怎么救人。”巽夜一无所谓地说:“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以后他都不需要烦恼了。”
既然想要成为好孩子,那就专心做个好孩子吧。
自然会有好心的路人为你解决烦恼……“好心的路人”巽夜一看着眼前红色与蓝色的光影,渐渐融入如心脏般跳动的庞大混沌之中,只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景象了。
手机发出了提示音。屏幕自动亮起。
手机屏幕上,弹出跳跃的鸡蛋摇晃了两下,配合着旁边空白处出现的“呸呸”的拟声词,吐出了一封信。
信封放大到整个屏幕,显示出一份电子档案。
[佐田克己,真名加纳和男,四十四岁,职业厨师及职业杀手,已接受鬼州组的招揽……]
蛋糕做得这么甜,这家伙居然还真是专业厨师吗?
第462章
巽夜一低头,快速浏览着手机显示的档案信息,在心里啧啧称奇。
加纳和男确实担任过料理店的厨师。而且他担任厨师的那家店,招牌和牛烧肉在当地还相当有名,虽然限时限量供应,但食客称得上络绎不绝。
不过那家店本来就背靠极道,加纳和男本身就是某帮派豢养的杀手。因为去年极道组织大洗牌,他所在的帮派完蛋了,料理店也彻底歇业,于是成了独立接单的职业杀手。直到前不久被鬼州组看上,接受了招揽。
加纳和男的厨艺是家传的,这也是为什么他用厨师身份掩护作案从来没被怀疑。但他毕竟不是高级料理店的主厨,厨艺不错却见识有限,并且不擅长西餐和甜点制作。他能进入“银色子弹号”餐车厨师招聘的最终环节,自然是找人作弊了。
香槟再重视红堡科技,也不可能连一个厨师的招聘都要事必躬亲。而“银色子弹号”的工作人员招聘流程都有必要的背景调查,真正的“佐田克己”确实曾在米其林餐厅任职。
那么刚加入鬼州组的加纳和男,冒名顶替佐田克己登上“银色子弹号”的真实目的显而易见。
不过,爱莉当时并不知道“佐田克己”的身份有问题,她的目标是黑岩辰次才对。
“让浅井成实烦恼的根源是黑岩辰次。”巽夜一颇为感兴趣地追问:“所以,佐田克己又是怎么回事?你掉包了那瓶酱汁?还是做了什么?”
他当然知道日暮爱莉最擅长的是枪械,可以说北美分部谁不知道日暮爱莉用枪的天赋呢?但他也记得,她接受特训时综合能力很不错,只不过因为用枪的成绩太突出,以至于容易让人忽略她在其他方面的精通。
“没有掉包……”日暮爱莉看了看他,又小声吐出一个词:“lucky kiss,幸运之吻。champagne小姐说,最近日本的代号成员做任务都流行用这个。我想车上要是不方便开枪,既然它这么受欢迎应该能派上用场。”
巽夜一闻言,有一瞬间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香槟为了推销那批被视作鸡肋的滞销货,连刚来日本,对总部不熟悉的爱莉都要忽悠么?
“有……什么问题吗?”日暮爱莉注意到他神色间那点短暂的异样,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在想,一篇小说里无关紧要的道具反复出现只能说明作者脑子里连水都倒不出来了,但现实中倒是能反复使用……”巽夜一口吻戏谑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幸运之吻’确实起效快,一般检测也查不出什么。”
日暮爱莉像是受到了鼓舞,语气又流畅起来。
“是的,它起效很快,但是不好保存,接触空气后容易挥发,并且需要低温维持毒性。平田和明在发车没多久,就过来餐车点餐,还要指定酱汁。我注意到,佐田克己对特意过来提要求的普通乘客都很不耐烦。”
巽夜一心想,他应该是对不是他目标的乘客提的要求,都很不耐烦。
“我听到他们谈论的秋田手工酱汁,因为采用了新鲜原料又不添加防腐剂,需要低温保存。储藏室里的迷你冷柜,就是用来存放这种酱汁瓶的。于是我就把‘幸运之吻’,抹在了酱汁瓶口的内侧。”
“可是,你怎么确定那是会给黑岩辰次的酱汁瓶?”巽夜一问。
“我不确定,所以我就……把所有秋田的手工酱汁瓶瓶口都抹了一遍,总共也只有八瓶。不论佐田克己给黑岩辰次哪一瓶酱汁,黑岩辰次都会品尝到一个‘幸运之吻’。”
日暮爱莉的语气不那么坚定,或者可以说,她对自己不够精准的手法有些赧然:
要不是秋田酱汁已提前入瓶分装的数量不多,说不定她事先申领的“幸运之吻”都不够用果然,她还是更习惯用枪,唯有对每一颗子弹的去向,她能做到了然于胸。
“刚才我已经将储藏室迷你冷柜的电源切断了。抵达名古屋前的这点时间,足够让那些酱汁瓶里的‘幸运之吻’,因为温度不符合保存条件而失效。”
整趟列车唯一要求在非午餐时间提前享用午餐的,只有黑岩辰次一人。她计算过“幸运之吻”接触空气后失效以及被人服用后起效的时间,确信佐田克己没机会将其他有毒的酱汁送到包厢去。
同时日暮爱莉坦白道:“但……我没有预测到佐田克己在遭到怀疑后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