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她自然知道那位声名远播的铃木次郎吉先生,只要在日本多呆几天,没人会不知道这位日常承包报纸头条的超级败家子。但为什么boss要指定找他谈呢?


    “我希望下个月,至少让那辆列车跑起来,哪怕只是一趟试运行。”巽夜一一派和气地丢出了一个听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知道了。”香槟突然觉得这茶喝起来有点发苦。


    是谁跟她说boss醒来后变得有点奇怪的?为什么她突然有种好日子到头的不妙预感?


    这位经常压榨手下的后勤部负责人,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被压榨的滋味了。


    “对了,”巽夜一又补充道,“如果他们需要给未来列车一个名字,就叫银色子弹号。”


    “……可是,那辆列车是白色的。”香槟提醒道。


    其实就算换成银色涂装也很奇怪吧?她暗暗腹诽,在高速运行状态下,银色列车不会所经之处闪瞎周围人的眼睛吗?


    “谁说白色的列车就不能叫‘银色子弹’了?”巽夜一纳闷地反问。


    柯南世界里那列著名的“漆黑特快列车”难道还是全身涂黑了不成?虽然它本名叫铃木号,但它被人记住是黑色列车这种印象,车上却连真正穿黑衣的组织成员都没几个。所以叫什么和它长什么样,根本不重要。


    “你要是想让名字与它的形象更匹配一点,可以在车内饰和员工制服上做点研究。”


    “是我想岔了。”香槟呼了口气,她总感觉这位先生的想法似乎有点跳脱。


    她喝了口茶压压惊,垂眼看向手心里的u盘,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划过一瞬间的迟疑。仿佛冥冥中的潜意识里有种感觉,这个东西,牵连着未来无数人不可知的命运。


    “真的可以吗?”香槟顿了一下,眼底掠过迷惑,像是也在为自己不明所以的犹豫感到奇怪,“我是说,这与我们原来的计划不同。”


    原来的计划里将未来列车推向市场,是要等到“天网”上线以后的事。


    “没关系,你不是准备了很久吗?”


    巽夜一抬手,按住胸口做了一个致意的动作,微笑着道:


    “女士,我说过,你的愿望,我会为你实现的。”


    “那只是一时戏言,您都记得啊……”


    香槟轻笑着,目光仿佛腾升起了淡淡的迷蒙。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一度误以为自己的“工作”是临终关怀。


    不过数年时光,她却已恍如隔世。


    ……


    香槟之所以用“香槟”为代号,只是因为香槟是她唯一从心理上还能接受的酒。它带着气泡,度数很低,这使得以前在被灌酒时,她可以当成汽水,喝进身体里没那么痛苦。


    其实她天生酒量好,但在她的家乡,酒是男人喝的,她也没机会去发现这项天赋。直到她被卖掉,辗转沦为了“商品”,因为得到某位组织干部的青睐,被留下来招待他私人的“生意”伙伴,作为取悦客人的娱乐工具。


    她就是那时候发现自己不容易醉,但这不妨碍她厌恶一切酒精饮品。


    当然,这种厌恶更多的是心理的映射。她厌恶那些肮脏的玩意儿,厌恶每一只触碰过她的手,厌恶自己遭受的一切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活下去。


    拼尽全力,她也要活下去!


    然后逃出去!


    后来,在那名组织干部手中生存多年的她,终于等到了他的日渐厌倦。那时与她同一批的“商品”不是被转手他人,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唯有她还活着,还没忘记目标。她保持着顺从和忍耐,偷偷有限度地节食,让自己看上去瘦弱又无害,也让喜好美色的客人目光不再留恋于她身上。不过她一直很小心,不敢做得太明显,更害怕泄露半点想要逃离的意图。


    有一天,她的“主人”喝醉后,随手将她送给了一名经常往来的帮派头目。在被带回去的时候,她半途找到机会,从车里跳了下去。


    当时香槟还觉自己时机找得很好,车速不是很快,她护住了自己的头脸,除了滚在地上时的擦伤,没有造成妨碍行动的损伤。


    可惜她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低估了对方的反应能力。在她以为已经跑远了正要松一口气,回头却蓦地发现了追踪者的踪迹。


    香槟当时觉得自己完蛋了,她慌不择路之际,差点被一辆黑色的汽车撞到。


    然后,她看到驾驶座上走下了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他个头极高,银色的长发扎成一束马尾垂落在背后,戴着黑色手套,浑身散发着令人本能想要逃跑的冰冷气息。


    但香槟再也跑不动了。不仅因为她的体力告罄,摔倒在地上后半天爬不起来,更因为她看到银发男子那双灰绿色眼睛的第一眼,感觉自己像被冻住了似地无法动弹。


    紧接着她趴在地上,眼睁睁瞧着银发男子手里忽然多了把枪,对着她身后跳下车的追踪者毫无预兆地扣动扳机。


    他开枪射击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见追她的那些人个个被一枪命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就没了声息。


    香槟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脑子像是不会解读现实了一样,完全接受不到“发生了什么”的真实感,只是下意识地想: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开枪没关系吗?虽说周围没人,但外国的治安原来这么松懈的吗?


    随后,她见识了银发男子打算如何处理枪击后的现场可以说极为简单粗暴,提着汽油桶往死者身上和车上泼了几下,就要划开火柴。


    “等、等一下!”


    直到这时,她脑子里某根隐藏的弦,在注意到银发男子完全没有要检查车辆或者搜身的意思后,猛然在脑海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终于把她震惊得久久回不了神的心思拉回了现实。


    只要一想到几个死人衣服口袋里没被套干净的现金,以及车的后备箱里还有一箱没被发现的货款,她的血压顿时将不知藏在哪儿的勇气,一鼓作气压迫上头,挤压得声音先于思考冲出了口:


    “车上还有重要的东西,请给我五分钟……不,一分钟!”


    她在对方的冷眼下迅速改口,但不能更少了,她想,要不然连她也灭口吧。


    事后想起来,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察觉到琴酒没打算杀她,所以才敢不顾一切地对他要直接毁尸灭迹的行为提出反对意见。


    得到默许后,她像是忽然又从潜能中激发了力量,在不到四十秒的时间里提出了后备箱里的货款,还把死去的帮派头目和他手下的口袋都掏了个底朝天,最后帮着银发男子放火焚烧现场掩盖痕迹。


    紧接着,她费力地提着那一箱犹如天上掉下来的巨款,上了银发男子的车。


    香槟没想过带着箱子独自逃跑。当时的情形根本无须发问,这种开枪不眨眼的人偏偏放过了她,一定是她还有用处。带上那箱钱,也是她为了增加自己的价值。


    这是她当初被亲人卖掉后学到的道理,没有价值就会被放弃。


    香槟很有自知之明地保持沉默,也完全没问要去哪里。她从银发男子处理现场的动作中,就隐约感觉到他带着点不耐烦的急切。显而易见,这位先生的脾气一定不好,她不至于蠢得这种时候乱说话。


    车开了没多久,就来到靠近野外的一座独栋房子前。


    房子是那种超过五十年的建筑,屋顶和墙面都看得出修葺过的痕迹。围栏锈迹斑斑,庭院仿佛成了野生植物的乐园。不过里面的杂草却看得出被人简单清理过,这些郁郁葱葱的植被不够精致,但有种生命力旺盛的天然美感。


    香槟就是在这栋房子里,第一次见到了巽夜一。


    第442章


    他看起来像个重病在身的病人,瘦得比她还要显得营养不良,脸色却是那种终年不见阳光的白。他虽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但多走几步就呼吸急促,嘴唇发青。


    香槟一时之间很难判断他的年龄。他应该年纪不算大,二十多岁不超过三十岁的样子?或许长年累月的沉疴,消磨了本该属于这具躯体的年轻活力。她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注意他的长相,毕竟久病之容又能好看到哪里去呢?


    但他有一双宛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向她时,有着让她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魔力。而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她说不明白的气质,她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


    那似乎是历经久远的时光,和时光中流逝的尘世,才会有的超然于外的眼神。但她过去在她的“主人”那里所见的那些身居高位的年长者,哪个不是灵魂都透满了腐朽发烂的气息,又怎么可能有这样干净的眼神呢?


    “抱歉,我迟到了。”


    她惊奇地看着银发男子低着头,向这人道歉。她还以为这人只会用枪说话,在车上的时候他可是一个字都没崩过,原来他居然也会说对不起吗?


    不过……她若有所思地瞧着那位重病患者,当她意识到银发男子说的是日语时,她心中升起浓重的疑惑和……恐慌。


    她原本的“主人”,那位组织干部就会说日语。但这个国家不是日本,当然也不是她的家乡,这里甚至不是亚洲国家,而是在欧洲的大陆上。


    所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商品”,她必须学会英语和这个国家本身的通用语。而学习日语则是因为,这个组织内部似乎更流行说日语?


    后来她才明白,这是因为组织的创建者就是日本人。不过当她第一次遇到琴酒和boss,听到他们用日语交谈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被抓回去了。


    “这位小姐是怎么回事?”气质很特别的重病患者看了她一眼,问。


    “margarita说研究到了关键时候,她得闭关一段时间,但您的身边总得有个人。”银发男子回答。


    她更加确定,他不是不会用语言表达,只是不屑跟她说话而已。


    重病患者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显得很奇妙。


    “我说了我能照顾自己……好吧,你从哪儿找的人?”


    “路上捡的。”银发男子又转过脸看向她,给了她一个“你说”的眼神。


    所以说太会看人眼色也不是好事!


    不过她没有立刻出声。在意识到他们对她没有恶意,以及他们可能需要人时,哪怕是做临终关怀,不,来照顾病患,对她也是一个机会!她思考片刻,决定赌一把。


    她确实需要人庇护。不然,恐怕她没法靠自己在这个国家活下去。


    下定决心后,她没有隐瞒,将自己的真实来历、这些年的经历以及最后那次逃跑,都简单叙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重病患者都没有打断她,连银发男子都没有。


    直到她说完,银发男子才忽然出声道:“您看,她无处可去,出去就是死,难道不是合适的人选么?”


    “但是,也得先过问她本人的意愿。”重病患者坚持道。


    银发男子唇线绷直了一瞬,转头盯着她问:“你不愿意?”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谁说得出一个“不”字!


    重病患者咳嗽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喉咙发痒还是在笑,随后看向她,语气温和地问:“我相信等价交换,如果请你留下来照顾我,你想要什么回报呢?”


    她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盘算着大概不用照顾很久,想了想,鼓起勇气道:“钱。我要很多很多钱。”


    重病患者眼神奇异地看着她,又问:“那么,你想要多少钱?”


    “多到再也没人能买得起我的钱,多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能比我的身价更高!”她神情认真地回答。


    “……这真是一个,宏大的愿望。你是想成为世界首富吗?”


    重病患者露出一个微笑,忽然之间她才发现,他有一张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脸。


    “虽然不能保证,但也可以试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巽夜一。你呢?”


    “……香织。这是我原本的名字。”为此她从记忆的角落里才找到它,“原本的姓氏……我忘了。”


    她没忘。


    阮香织,才是她完整的名字而不是被卖掉后得到的名字“嘉丝敏”,一种小白花。


    不过从她被亲人卖掉的那刻起,他们就不配让她继续使用这个姓氏了。


    “那么,很高兴认识你,香织小姐。”他和气地向她伸出手,“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


    “当然,我是当作对香织小姐的承诺,郑重其事记在心里的。”巽夜一回忆道。


    “我相信您,boss。”香槟喝着茶,却觉得似乎多了几分醉意,“不过,可以不要叫我‘香织’吗?”


    “为什么?bitters也是,似乎很不乐意我叫他的名字。”巽夜一问,全然省略了他当时是怎么称呼比特酒的。


    “我是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我么,被boss称呼代号的时候,就像得到了承认。”香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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