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当初他能给波本下达命令解决土门康辉,不过是因为对方虽然自卫队出身,可一旦正式参选就得离开军部,卸下明面上的一切自卫队职务。


    另一方面,土门康辉的出生背景,有时候反倒成了弱点。他的父亲在某些人士眼里风评不佳,间接对他获得更上层的支持形成了阻碍。


    所以借着吞口重彦的名义,除掉这位还没参选就被寄予厚望的议员候选人,其实风险并没那么大。那次也是他主动为大黑健太郎清除可能的障碍。


    可是九条兼实不行,对他用额外的手段,引发的后果要严重得多。


    他既是警察厅高官,也是九条家族的直系。大黑健太郎对九条定成再不屑,九条家能成为他的对手,背后的势力并不如他口中那样轻易能撼动。不然,舆论也不会总是将大黑和九条相提并论。


    至于岸田幸元,哦,他仿佛是一个凑数的摆设。在大冈莲华得到前首相站台后,这个摆设更是要退到墙板的位置了。


    大黑健太郎看向朗姆的眼神,飘过一丝不以为然。但他保持住了态度上应有的尊敬。


    “不,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他遇到意外。”说到这个词时,他提了一下嘴角,“为什么不能是大冈莲华遇到‘意外’?为什么不能,让大冈莲华的‘意外’牵扯上九条呢?”


    朗姆少见地愣了一下。


    大黑健太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盯住他每一丝表情,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放慢语速道:


    “你能做得到的吧,rum先生?还是说……大冈对你而言,有什么特殊之处?”


    朗姆抿紧嘴唇,回视着大黑健太郎带着审视与野心之火的眼睛。


    世上无论男女,野心家们似乎总有着相似的眼神,再冷静的人,眼底都藏不住不顾一切的疯狂。


    当年的铃木,当年的大冈,再久远之前他的父亲,以及在乌丸莲耶的时代,曾与他志同道合之辈。男人,女人,老者,少年……直到眼下的大黑。


    他们如此,他亦如此。


    “我明白了。”


    最终他没有回答是与否,只是如此回应。


    室内的对谈归于沉寂。


    室外的窗下,一个女人的身影紧贴着墙壁,脸色微白。她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


    此时四下无人,因为客人的来访是主人的秘密,服侍主人的佣人乃至安保都被屏退。不然,女人也不会行到此处都未被发现。


    当然这也是因为,可能没人比她更熟悉这座宅邸。


    女人悄无声息地离去,就像幽灵一样消失不见。


    又隔了一会儿,朗姆走出房间。他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从后院内一条藤曼遮蔽的小径来到园丁的工具房,再通过屋内另一侧的隐蔽小门离开了宅邸。


    门外不远处停着辆出租车,穿着制服的司机为朗姆拉开车门。他中等个头,肩膀很宽,这使得脖子看起来有些短。他的面容其貌不扬,却生着一个鹰钩鼻,这让他的眼睛更显小,长相多了几分不讨喜的观感。


    出租车很快载着朗姆驶离。


    朗姆将窗户降下一条缝隙,沉默地坐在后排抽着雪茄,忽然开口问:


    “ronrico还没有消息么?”


    “是,非常抱歉。”前排的司机低声应道,“还没找到他的行踪。”


    朗姆眯了眯眼睛,将吸入的烟气缓缓吐出。


    郎立歌按照他的吩咐去接触迹部圭介,后来却传出迹部圭介遭到绑架被解救的消息。因为迹部财团的施压,具体的经过和相关人士的信息都被封锁了,以至于他无法确定,这件事是否与郎立歌有关。而后者自此失去了联络。


    虽然库拉索还有从东南亚分部过来的手下,都从不同渠道在查找郎立歌的踪迹,可是一无所获。


    朗姆沉吟半晌,出声道:


    “barcelo。”


    “是,rum大人。”司机恭声回应,目光从车内后视镜对上朗姆的眼睛,等候他的吩咐。


    barcelo,巴塞洛,原产多米尼加的朗姆酒,香气层次丰富,余味还带有辛辣的烟叶味和雪茄味,适合纯饮。这是朗姆个人偏爱的一款朗姆酒,是故能得到这个代号的组织成员,自然是他的心腹。


    尽管他在日本的不少人手,都在前次内部审查时折损在琴酒的枪口之下,但朗姆并没有因此停止将他的人招来日本的行为,只不过更为隐蔽和谨慎而已。


    推动大黑健太郎内阁登顶,是他筹谋已久的计划,更恰逢重组“七鸦”的好机会。只要能成功,眼下的代价都不值得一提,即便是跟了他多年的郎立歌,又算得了什么呢?


    “有件任务交给你。”


    朗姆看着手中的雪茄,心思随着飞散的烟飘忽起来。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少年时的他学着喝烈酒,抽雪茄,想要证明自己比那些正室的儿子更无畏,也更像父亲。那时的自己想要得到的,不过是能将所谓血统比自己高贵的兄弟们踩在鞋底下的身份。


    他似乎一度很接近这个目标了。他最得父亲宠爱,被父亲带在身边,陪同他去见他的兄弟们绝不可能有机会见到的大人物,他得到了与父亲共享秘密的资格。


    然而转眼之间,父亲死了,甚至整个家族都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如今,他却要扶持正室儿子的后代,重建没落的荣光?


    朗姆想到这里,无声咧开嘴角。


    没关系,他可以等,拜乌丸莲耶所赐,他还可以活很长时间。总有一天,他可以将所有人踩在鞋底下!


    “我临时赋予你自我之下的权限,除了curacao你都可以调用。”


    所以,是大冈又如何?当年他既然能杀掉半个大冈,现在照样可以再杀一个


    “任务目标是:大冈莲华。”


    第437章


    新出千晶送走秘密前来的访客,回到卧室,锁上门。


    她脸上向来和煦的表情被凝重和犹豫取代。她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越洋号码。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在她几乎准备挂断换个时间再打时,才被人接起。


    “怎么了,克莉斯托?”


    一个温和的、带着点慵懒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奇异的,她所有的不确定与忧虑,一瞬间随着声音的入耳,从心头消散殆尽。


    “威利斯先生,十分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有一件事,我想您有必要知道。”


    “唔,我在听。”


    新出千晶开始讲述方才接待的一次秘密拜访。


    访客名为大黑静香,是留守内阁官房长官大黑健太郎的妻子。


    在外,她是如日中天的大黑家的主母,她的丈夫既然有望成为日本首相,那么她可能就是下一位首相夫人。人人都巴结她,讨好她,哪怕她待人疏离,不苟言笑,他们都能交口称赞她不亏是大家出身,气度超然,品格高贵。


    在内,在新出千晶的眼里,她却是一个既让人同情又令人敬佩的女人。大黑健太郎和他闹出家暴丑闻的私生子大黑启太一样,真实的他性情暴躁,为人狠戾,容不得半点忤逆。他会因为她的一句话不如他意就动手打她,也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拿她发泄情绪。


    不过,这位大黑夫人到底不是平民出生,即便她只是父母用来投资的工具,那代表她的家族姓氏和血脉有拿得出手的价值。


    而大黑健太郎与她的父母一样,认可她在这方面的价值,因此动手时很讲究分寸,不会留下显露于外的痕迹更不至于像她那位“前儿媳”一样被打到住院,需要长期卧床的凄惨地步。


    大黑静香很害怕她的丈夫,从第一次见他开始就怕。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他,扮演一个他想要的妻子,那种传统世家推崇的主母典范。当她有了孩子,而她的丈夫对她失去兴趣之后,她在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不在乎他的情人,不在乎他的私生子,只希望他不要来找她过夜。


    她厌恶大黑启太,是因为他真的继承了他父亲身上一切糟糕的特质!


    原本她已经习惯了眼下的生活,从议员夫人到内阁大臣夫人,她都按照他的预期,完美扮演了他需要的角色。


    然而,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她察觉到将首相视为囊中之物的丈夫,开始嫌弃他曾经肯定的东西她被他看重过的家世,已经不能让他觉得匹配他的身份了。


    大黑健太郎正在物色更年轻、血统更高贵的夫人。他甚至认为,既然以前有过首相的妹妹嫁入皇宫,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娶一位有皇室血统的华族女性呢?


    当然,内阁官房长官,或者说未来的首相是不可能离婚的。在遵循传统的保守派看来那极不体面。当大黑静香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感到害怕极了。


    大黑夫人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决定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自己的丈夫当上首相。甚至,她认为应该彻底毁掉丈夫的前途,她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她一直在暗中观察大黑健太郎的动向,她知道丈夫有时会屏退所有人,秘密会见一位从园丁工作间后门进来的客人。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丈夫的态度越是隐秘,说明同那个人见面的内容越是事关重大。


    这一次,她终于利用作为当家主母对这座宅邸的熟悉,找到机会靠近房间偷听他们的密谈,没想到会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


    “大黑夫人说,她听到丈夫在和一个叫朗姆的人,密谋刺杀内阁的另一位大臣大冈莲华,目的是为了让一位在九条家有重要地位的警界高官下台,来迫使他的竞选对手放弃首相之位。”


    新出千晶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担心。


    “这个朗姆如果不是别人冒名,确实就是组织的rum,您看,这是否表明那位”


    电话那头,在短暂的沉默后,传来浅浅的轻笑。


    “不,我想,也许那不是那位的想法,而是rum自己的想法。”


    纳撒尼尔威利斯将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扔到一旁,披着睡袍,光脚踩在地板上,来到酒柜前,在加了半杯冰块的酒杯里倒满威士忌。


    “事实上,我认为这很像是rum会做的事。而以那位现在的状况,没时间,也没精力关注日本政局。”


    他说着,端着酒杯来到落地窗前。


    现在是纽约的凌晨两点,建筑的灯光和道路的灯带,像是天空的星星点缀着沉睡在黑夜里的地面城市。


    他半小时前才结束工作,刚回来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就接到了来自日本的电话。


    不过纳撒尼尔知道,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新出千晶是不会轻易打扰他的。


    “这很有趣。我在想,如果rum真的帮助那位大黑大臣入主内阁,对他背后的黑鸦组织而言,究竟是好是坏呢?”


    “对您来说真的没关系么?”显然,对面的女士并不在意什么黑鸦白鸦,她在意的,唯有是否会影响到她崇敬的这位先生计划已久的事。


    “唔……不用担心,他改变不了什么。”


    玻璃窗里反射出一双冷漠得毫无温度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却对着通话中的手机发出温和得令人安心的声音。


    “不过,我确实有点好奇,他再一次对大冈出手,到底是顺应要求,还是为了一雪前耻呢?”


    “您……是指什么?”对面传来疑惑的询问。


    “记得吗?上次我提到过,当年rum暗杀阿曼达休斯时,为了灭口杀掉的目击者,是日本棋手羽田浩司。”


    “是,我记得。”


    那次威利斯先生兴致极佳的揭秘最终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另一通来自实验室的电话,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新出千晶想了想,意识到威利斯先生刚才的暗示,惊讶地问:


    “您的意思是……和大冈家有关?”


    “确切地说,和大冈家的某个人有关。羽田浩司的母亲,羽田家现在的当家主母羽田市代,婚前的名讳是大冈市代。”


    纳撒尼尔念到“大冈市代”这个名字时,带着些许意味不明。他看着玻璃窗反射中的自己,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啊,难道当年这个组织差点覆灭,是大冈家族的报复?”


    “是大冈市代的报复,一个母亲为儿子的复仇。”纳撒尼尔纠正道,“大冈市代可不代表大冈家族。那个家族,只有男人才可以作为家族意志的象征。”


    新出千晶明白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疑问:


    大冈市代做了什么?以及,她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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