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江口部长喝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同事们相互扶持着站起来,万分尴尬地“哈哈”干笑了好几声。
“我们听说巽君要出道……有点好奇……”
他们眼神乱瞟,看天看地看旁边,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看站在部长身后半步,摘下眼镜的巽夜一。
“没有这样的事,我摔坏了脑子,需要长期休养而已。”巽夜一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们,在众人古怪至极的表情里,微笑着道:“感谢各位多年的关照,将来有缘再见吧。”
会有不舍吗?毕竟他与他们做同事的时间,足足积攒了三百六十三个世界。
和世上绝大多数的打工人一样,当他持有这个身份时,每天相处时间最长的是同事。不一样的是,别人一旦离别就是永别。但对曾经的他来说,还有下一个轮回的再见。
不过,这次却是三百六十三个世界里,他第一次提出辞职。
原来,辞职是这么开心的事吗?
一个同事“呜哇”一声刚要开哭,眼泪还没挤出来,忽然想起:“等一下,你应该还没交辞职申请吧?就算交了申请,你现在也走不了啊?”
正觉伤感的山村由美闻言,“扑哧”笑了起来。原来心头那点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忽然间就消散了。
“巽君,还是那个巽君,就算摘下眼镜,也还是一样的嘛。”她笑嘻嘻地说,看着巽夜一的眼睛闪闪发亮。
巽夜一微微怔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浅淡的,但无比真心的笑容。
回到工位,远程让入江正一给他编写了一份辞职信,打印提交后,巽夜一就以脑震荡没好全还要休养名义,请了病假离开了公司。
他乘坐电梯来到了办公楼下。此时还是工作时间,电梯和底层大厅都很安静,只有问讯处和保安岗有人影伫立。
他推开玻璃门,城市独有的喧嚣随着风一并涌入。
巽夜一站在街角,阳光有点刺眼,他抬手挡在眉上,看着高低不同却又同样规整的楼宇,看着来来往往交错的汽车,以及形形色色擦肩而过的行人。
每一天上下班,他都能看到这样的街景,这样的景象他看过无数遍。
但只有今天,只有此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陌生,又那么新鲜。连那些看起来千篇一律的招牌色彩,行人身上的衣着,以及行驶的车辆颜色,都似乎变得格外缤纷亮丽。
作为“锚点”的时候,没有人会把投影世界当成自己的归属。再熟悉的地方,也知道那不是他的来处,更不会是他的终点。任务者是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一向遵循着“锚点”的规则,避免逾矩,避免出错,因为出错意味着世界会崩溃,意味着要从头再来。他必须按照被匹配的身份活着,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那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又怎么会不让人觉得乏味?
在柯南世界亦是如此,当了三百六十三次设计师,他也没喜欢过这份无法辞职的工作,即便他的同事们活泼有趣,江口部长也是位尽管油滑却又敢于担当的上司因为那不是他的选择,只是遵循无法违背的规则。
多么可笑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规则的守护者,明明作为一个觉醒的“npc”,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所谓“规则”的破坏者!
没有解除催眠,想起一切前因后果之前,他无法否认的是,对于这个世界他始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尽管他没有意识到,这种没由来的怜悯来自于何处。
他想要挽回世界崩解的结局,也不过是出于一种外来拯救者的心态。就像一个衣食无忧的普通人,看到路边咪咪叫的小猫,难免会心软地想要给予它一点救助。
但现在,此刻,再次走出这栋楼的刹那,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
这就是他的世界,这就是真实的生活。
“做不到,这里的世界也不会再重启了。”
意识的世界回响着巽日花的声音:
“因为,这是一个残缺的现实与投影世界的碎片,糅合而成的世界。如果这些碎片无法补完我们这个世界本身的缺陷,那么,一样会走向毁灭。”
日光反射在他的虹膜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暗金。城市在特异的视野里解构成熵,红色与蓝色的光线纠缠交错,没有起点,也看不到终点。
但这一次,他已经知道这不是世界的最终面目。暗金的光渐渐透出更明亮的金色,神经递质高速传播,隐藏在根源的洞察之眼开启
扑通……扑通……
冥冥之中,仿佛有心跳的声音,锤击着意识深处。
一如他曾经“看”到过的世界核心一样,他看到,红色与蓝色的流光,如丝线纠缠交错,但它们并非没有起点,也并非没有终点。每一条红色或蓝色的光线,任一端点都与一种状态更为奇妙的流动的“光线”衔接。
它们看起来难以描述,晦暗不明,是红色,也是蓝色,可以是任何颜色,也可以无任何颜色。那更像是一种,五彩斑斓的混沌。
每一条“光线”都是动态的,不断流转出千万种光彩,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像风雨,像河流,像血管,像菌丝,由此构建了一切一切有形的物质,与无形的存在,乃至于概念本身。
它们充满于洞察之眼的整个视野之中,没有边际,更无法估量。它们是活的,搏动的,但又是残缺不全的。
红色与蓝色的光线如同寄生的菟丝,紧紧地依附其上,根深蒂固,同时亦填充了它们缺失的那部分。但两者之间并非共存,更像是彼此争夺,是互相侵吞。
扑通……扑通……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恍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心跳。
曾经他以为只有“世界核心”独有的跃动,原来一直……也是属于他的跃动。
他低头,虚空之中,视野里唯有一条条、一根根缠绕虬结的混沌,它们扭动着翻滚着,连接着四面八方。
从过去的时光里,传来巽日花的轻语:
“……柯南世界经历了太多次重组,在任务者离开后,就彻底崩解了,没有再一次重组的可能。留下的碎片遵循本源,落在了我们的世界中……
“我冻结了重置后的编号0世界。编号1世界,是根据编号0生成的投影世界。所以在发生崩解后,所有投影世界的碎片重归于此……
“也就是说,你可以什么都不做。我们的世界不是投影世界,就算最终无法补完,也不会那么快崩坏。至少在你的人生走到终点前,都不会。”
虚拟的风吹拂着黑色的长发,如同一种轻盈又了然的笑意。
“但我知道,那样的话,就不是你了。”
视野回归现实,他放下手,看着流动的车辆与行人,微笑。
是啊。既然如此,那就……
热闹一点,再热闹一点吧!
轮胎擦过地面的摩擦声朝他靠近,一辆银色轿车缓缓驶来,到他的面前停下。
戴着黑色口罩的陆奥奎二从副驾驶下车,替他打开后车门。
等他上车,开车的清水是一问:“boss,现在回基地吗?”
“天气这么好,又不用上班,回去做什么?”
巽夜一托腮看着车窗外,虽然早春的气温依旧很低,但晴朗的天气让整座城市带上了几分明媚之色。
“说起来,上次那张有趣的唱片,还没好好感谢scotch的心意呢……”
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警官,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么想着,巽夜一打开手机,点开了某个隐藏程序,看着上面的定位,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他送给诸伏警官的礼物,有被好好珍惜呢。
“去这个地方。”
第415章
绿川真在上次与安室透碰面的长椅上坐下。今天他到得有点早,背后还空无一人。
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沉思的表情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些许压抑。
风吹在后背的凉意忽然被什么挡住了,一罐热咖啡被人从长椅下的缝隙里递了过来。
“心情不好么?”安室透熟悉的声音在后方闷闷地响起。
冬天的穿着更容易提供伪装。他戴着围巾、口罩,脸上唯一露出的紫灰色眼眸也被压低的帽檐掩盖。但在这个季节,这样的打扮随处可见。
“唔。”绿川真低低应了一声,“最近的气氛很糟糕。”
安室透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组织内最近可谓腥风血雨,情报部门和行动部门同样在进行内部审查。虽然他本人没有受到怀疑和波及,但他留意过的几个行动部安插的人,都被当作叛徒清理了。想起那天在厂房,琴酒当着朗姆面干掉他的手下,安室透至今没想明白,他们居然没打起来。
“应该快结束了吧。”
至少朗姆不再天天在邮件和电话里愤怒咆哮,整得情报部门的人出入基地脚步都不敢太重。而且,他这几天出现在基地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安室透打探过几次,没能查到朗姆的行踪。库拉索那个女人十分敏感,尤其这个节骨眼儿,他不能表现得太惹眼。
“应该快结束了……”绿川真低声附和道。他垂眼,看着没有拿着咖啡罐的那只手,张开的手掌上,一眼能找到手指和虎口的枪茧。
早春的气温里,他的手干燥而冰冷,只有掌心还留着几分余热就好像是鲜血残留的温度。那种浓烈的血腥味,即便现在,也仿佛若隐若现地萦绕在鼻端。
一如多年之前寻常的一天,年幼的他躲在柜子里,血腥的味道却从柜门的缝隙里钻入,将他紧紧缠绕在黑暗中。
最近,他杀了很多人。他不记得有几个,也下意识地不愿去记。他不想知道死在他手里的那些人真实的身份来历,哪怕他作为卧底本该想办法弄清楚。
因为他不敢去想,如果他们是无辜的怎么办?
那些都是琴酒下的命令,甚至动用了干部权限下达的强制任务。接到命令的人,不论是谁,都没有表露出任何想法。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琴酒的试探。组织内有公安卧底这个消息,私底下已经在代号成员之间传遍了。这种时候谁不是夹紧尾巴低调做事?
不过,他多少也看得出来,像科恩,以及那个同为狙击手的基安蒂尽管他只见过没几次,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但对方的枪法和性格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并不担心,甚至可以说有恃无恐。
毕竟再怎么样,日本的公安也不可能是两个外国人。
相较而言,他和黑麦威士忌诸星大都是本国人,又一样是晋升才半年的代号成员,落在他们身上的审视,无疑比别人多得多。
“rum说公安卧底的事,你怎么看?”绿川真问。
“显然,警察里也有叛徒。”口罩掩盖了安室透的冷笑,“这件事我会上报给我的上级。你也是,必须给你的联络人知道。”
绿川真沉默着,没有做声。
安室透想了想,不等他开口又道:“不,别找你的联络人,你能直接联络你的上级吗?”
“但是……”绿川真有些犹豫。
对于他的联络人东谷警官,他并非没有看法,同样也希望最好能再更换一位联络人。可是一旦出现越级上报,报告的又是卧底身份可能暴露这种消息,他作为时刻身处危险中卧底公安不会怎么样,但东谷警官不仅不能再当他的联络人,而且会受到内部审查。
“hiro,你怎么保证,你的联络人一定没有问题呢?”安室透不满他的迟疑。
“如果他是叛徒,我不可能还在这里同你说话。”
这是最简单的推理。以朗姆和琴酒的反应来看,说明他们没得到关于公安卧底更确切的身份情报。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的安全不比一个不合格的联络人的前途更重要?”安室透冷冰冰地反问。
绿川真怔了一下。片刻后他低声道:“抱歉,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我想岔了。”
“hiro,这条路上我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为了能走得更远,必要的时候……要懂得牺牲。”所以牺牲一个不称职的公安的前途,又能如何呢?安室透冷酷地想,他甚至觉得让那个糟糕的联络人还留在公安部门尸位素餐,才是更不负责任的行为。
虽然被教育了,但绿川真翘起了嘴角:“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希望如此。”安室透语气不善,反手却塞过去一张字条。
绿川真一愣,将字条捏在手心,随即摊开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