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这个是……y. tatsumi?日本人?”
“唔,二十一岁吗?亚裔的年纪真像个迷,外面的高中生看上去都比他成熟。”
他的头和脚被人抬起,似乎被放在一个担架车上,随后开始移动。
“体重有点轻。”
“他们说他饮食正常,神智看起来也正常。只要检查后指标差异不是太大,应该能符合标准。”
“最近选人的标准是放宽了吗?”
“没办法,据说上头在催进度,几个项目都加快了测试,死的实验体一下变多了……”
再后来,他就彻底失去了知觉。等他醒来,他成了实验体207。
他掉下去的体重,没有了再恢复的机会。
他的头发被剃光了,一并失去的还有对身体的支配权。他的身体不再属于他,成了研究者的所有物。
他大概知道他们利用他的身体,在进行大脑开发的研究,因为他的头盖骨被打开过很多次,也因为每次手术或者被注射了不知名的药物之后,他就会头疼。
疼得厉害的时候,他会在床上打滚,会用头撞墙壁,会希望能砍下自己的脑袋。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将他的手脚绑起来,把他的身体固定住,给他嘴里塞了东西防止他咬到舌头。他们吝于给他止痛药,为了避免药物对神经的作用,混淆他们在他身上进行的临床试验结果。
他越来越瘦,也越来越虚弱。除非昏迷,他很难靠自己入睡。逐渐地,他已无法进食,全靠一根根管子将维系生命的液体注入他的血管。他看着皮肤逐渐勾勒出自己骨骼的形状,他有时候也惊奇于他居然还是清醒的,他没疯。
也许最后维系着他那点神智的,除了他曾经给自己做过的催眠暗示,更多的是对姐姐的念想。哪怕内心深处他已经明白,恐怕再也见不到姐姐了,他依然希望,姐姐安全地待在某个地方,姐姐还好好地活着。
但是,他不希望姐姐来找自己。当他从实验室的单向玻璃上看到自己的样子时,他想,最好永远不要找到。
他日益感受着生命从身体里静静离开。
有一天,他再次被人抬到了手术床上。这一次,麻药失效了,或者说部分失效了。
他的最后一线理智,在强烈的、宛如身处地狱的剧痛和惊惧中岌岌可危,好像一片早已布满裂痕的玻璃,只要轻轻一击,就能顷刻破碎。
无法呼叫,无法求助,他所有的意志死死维系着那仅余的一丁点坚持。直到
直到他的眼睛,对上了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
他的姐姐巽日花那冰冷的、如同看待陌生人的眼睛里,倒映着他形如枯槁的可怖面容。
为什么……姐姐……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你啊!巽日花!
燃烧在心头的最后一缕火焰,被绝望的海无声吞没。
他停止了心跳。
第406章
齿轮徐徐转动的吱嘎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仿佛是一种巨大的机械发出的哀鸣。
“那个时候,我不认识你。”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那个他总是无法辨析是男是女的声音,这一次,终于变得清晰起来。而那张他永远回想不起的脸,这一次,也终于浮出了记忆的水面。
那张脸是哈鲁,也是巽日花。
或者说,是躲在哈鲁背后,宛如幻影般存在,曾经除了他无人能看见的巽日花。
“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但当时的我,确实不认识你。我对当时的你,没有任何印象。”
黑色的长发瀑布般披散在后背,衬得她肌肤白皙如雪,与白色的长裙融为雕像般的美。她望向他的那张脸,更是美丽得如同上帝的杰作。
但每个注视她的人,却很容易就会忽略她令人惊艳的容貌,只会在她审视的目光下,生出犹如被切开骨血露出内心般无所遁形的恐惧之感。
“这是一个很长,也很奇妙的故事,你想听吗?”
巽日花这样问他,但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终于想起了这段记忆。
那是在开启超级任务之后,所有的任务者俱已消失,唯有他,因为本身是柯南世界的原住民而被独自留下。
以往每一次投影世界崩解后,他和任务者都会置于停滞的时空中,处于一种将死未死将生未生的状态,直到新的投影世界重组,他们重新投入其中成为“锚点”。
这一次他依然进入了停滞的时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恢复行动。明明他能听到、看到,身体却如同定格了一样就像当年最后那次躺上手术台。唯一的差别大概是,他没有痛苦,身体和灵魂都仿佛泡在羊水里一样温暖、松弛。
然后,本该和所有任务者一起不知所终的哈鲁,却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紧接着,哈鲁的身后就出现了巽日花的影子。她穿过哈鲁的身体,从他的身后,来到了他的身前。
在她身后,哈鲁凝视着她的背影,从来冷漠如神祗的眼睛里迸射出强烈的喜悦。
“我一直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死去,看着你重生,看着你追随我投入无数世界。我很高兴,夜一,我的弟弟,我们还能再次重逢。”
这是巽日花出现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死过一次,在最初的那个世界。你是因为我而死去的,但当你死在我手上时,那个时候,我不认识你。”
四周回荡着齿轮与齿轮之间倾轧的摩擦声响。巨大空洞的回声,从听觉上制造了一种他们无比渺小的错觉。
“这是一个很长,也很奇妙的故事,你想听吗?”
巽日花说着,手轻轻一挥,周围凝固的时空,变成了他们在伦敦家中的客厅。
她坐到了沙发上,手中多了一杯红茶。杯中热腾腾的水汽飘起,为她的眼神覆上了一层朦胧的回忆之色。
“我加入生命研究所的第二年,我负责的研究项目有大笔投资进入,并且这个项目多了一个额外的名字‘提坦之血’。
“项目的负责人还是我,以及塞缪尔,塞缪尔霍普金斯。他是我在读博士时的一名外聘教授,我跟着导师做研究时,同他打过交道。后来我才知道,我能进生命研究所,是塞缪尔推荐的,但是他没有出面,他请导师为我写了推荐信。”
巽日花偏了偏头,半边客厅变作了实验室的景象。
另一个巽日花正低头站在显微镜前观察培养皿中的样本变化,这时一个男子走了进来,神色温和地同她说话。
巽夜一认得他,白皙的皮肤,冷峻的眉眼,就是那个引着他走进生命研究所再也没出来,被称作“博士”的男人。
“我和塞缪尔一开始关系不错,甚至交换过私人电话。”巽日花平淡的语气就像在叙述一件吃饭喝水般寻常的事,“他仰慕我。这一点不稀奇,我从不止一个男人身上看过这种眼神。有趣的是,他同时也嫉妒我。”
实验室变成了餐厅,巽日花和塞缪尔霍普金斯一边交谈着,一边共进晚餐。谈到兴头上,巽日花随手拿眉笔在餐巾纸上写着公式。塞缪尔微笑着听她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就像沙发后,站在巽日花身后的哈鲁,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随着研究的推进,我察觉到我负责的这个项目,背后支持的人很不寻常。可是那时我已经不可能退出了,但我不想牵连到你。”
空间里,齿轮吱吱嘎嘎的响动,为她的讲述充当着气氛奇妙的背景音。
“我一直很注意保护自己的隐私,在研究所,从不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私事,同事之中没人知道我还有一个弟弟。
“不过当我发现研究所有一些疑似洗脑的手段,虽然他们针对的人并不涉及我的部门,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对自己下了催眠暗示,让自己逐渐淡忘你。只要我看到你与我的合影,这种暗示就能解除。”
她身边并不会放私人照片。等她结束工作回到家,自然就能触发解除暗示的条件。
该说他们不愧是亲姐弟吗?采用的方式都惊人的相似。
“可我还是疏忽了身边的恶意,这是我的错。”巽日花看向他,诚恳地说:“对不起,我还是连累了你。”
餐厅的场景又变回了研究所,回到了巽夜一走向生命研究所的那一天。塞缪尔霍普金斯从车里看着大门口正同门卫交涉的巽夜一,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随后,他降下车窗,同巽夜一交谈。
“我低估了他的能量,后来才知道他是乌丸莲耶那个组织的‘七鸦’之一。他应该想利用你牵制我,将来如果我不服从他们的要求,你就是他逼我就范的底牌。但他的想法在执行时,出了一点岔子。”
正在还原的过去里,巽夜一看着自己躺在那里,两个男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在表格上记录他的信息。在姓名一栏,他的名字被错误地记录为“y.tatsumi”这个拼写。
“你被当成了备用的实验体,送入了实验室。而之后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尽管使用了这样的措辞,她的语气依旧很平淡,“那时的我,已经彻底忘记了你,全心扑在研究上。‘提坦之血’有不少分组,我和塞缪尔负责不同分支。包括超脑计划,是我主持的项目,研究脑域开发和神经细胞的可再生性。”
她看向他,目光染上一层淡淡的叹息。
“随着研究的深入,安保等级越来越森严,我甚至没有离开实验基地的自由。但那时,我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哪怕从动物实验直接跳到‘志愿者’参与的临床试验哦,这是他们当时的说法我也没有任何疑问。”
一旁依然在上演的往昔重现里,一个又一个人在实验室死去,一个又一个人被从地下囚室里带出来,体检、清洁并更换衣服,然后送进实验室。
最后一个被送进实验室的人,就是他。
“超脑计划推进得不顺利,‘提坦之血’项目组内一度有撤资的流言。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研究进度上,不是每一次临床测试我会参与,我更不记得任何一个试验者的脸。”
巽日花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像是回忆着什么。她的目光平静而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旁边的手术床上,瘦骨嶙峋的实验体巽夜一睁着眼睛,心电图划出平直的一条线。巽日花毫不停留地转身离去,手术服上沾满了喷溅的血迹。
“那时候我只记得,我最看重的一组临床测试以失败而告终,验证了研究方向的错误。长久以来的心血付诸东流。”
巽日花看着骨瓷杯中澄清的深红色液体,静静抿了一口。
“塞缪尔认为我需要时间转换心情,他建议我出去走走。他说,他会暂时接手我的工作,让我不要担心。他告诉我,投资人没有撤资,只是将来的研究重心在投资人的要求下,不得不做出调整。
“于是我听从他的建议,去了日本度假,在坐船去一个名为人鱼岛的景点时,发生了事故。我掉入了海里。”
她优美的唇线微微牵动,划出一抹极漂亮的弧度,刻着深深的嘲讽。
客厅的另一边变成了海滩,扑在救生圈上失去知觉的巽日花被海浪推到了沙滩上。一对经过的老夫妇围着她,将她扶起来。
“再次醒来,我被人救了,但失去了记忆,只记得我的名字叫日花。救我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他们姓‘本堂’。他们收留了来历不明、身无分文,而且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一看就没法养活自己的我。从此,我成了本堂家的养女,本堂日花。
“就像所有不幸的故事必然的转折,那对老夫妇很快就病故了。本堂家的人不承认我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儿,我被赶了出去。”
海滩又化成了村庄。衣着陈旧单薄的巽日花,乌黑的长发用布条束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后,拎着一个空荡荡的行李箱,走出一户住宅。大门在她身后立刻关上,几乎夹到她的脚跟。
她回身看向门,神情茫然哀戚同样是这一张脸,瞧上去却与坐在沙发上的巽日花截然不同。
“为了生存,我只能到处打零工。因为长得漂亮,我经常遇到不怀好意之人。有一天,我再次因为容貌惹来觊觎之时,有个男人挺身而出,帮我解决了麻烦。
“没多久,我就和那个男人结婚了。他自愿入赘,跟随我的姓氏,从此成了伊森本堂哦,就是你知道的那个cia卧底伊森本堂。”
村庄消失了,出现了城市的街景。伊森本堂抓着一个男人的手,看向一旁做出躲闪动作、神情无助的巽日花。她对上他的眼睛,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巽日花的目光从仿佛判若两人的自己脸上收回,看向他,平静地说:
“我在婚后从事家政工作,先后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女儿,本堂瑛海,另一个是男孩,本堂瑛。我居住在东京都,后来搬到杯户,为奥平角藏家服务。
“伊森本堂自称在大阪工作,自结婚后就长时间不在家。但他似乎人脉很广,收入也不错,本堂瑛海从小就被他送去美国读书。”
她说起伊森本堂,乃至提到一双儿女的名字时,都用的是全名,就好像她谈及的人不是血脉至亲,只是不相干的陌生过客。
城市的街景飞快变化。一会儿是简朴至极的婚礼,一会儿是巽日花在家中,抱着女儿同伊森说话,一会儿又变成奥平宅邸内,她把牙牙学语的儿子放在一旁,弯腰拖地。
巽夜一盯着在做家政的巽日花,除了那张脸,已经同他认识的姐姐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我从来没怀疑过伊森本堂的神出鬼没。直到本堂瑛七岁时,我被查出患了绝症。我的病情恶化得很快,整日只能躺在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