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bitters大人,您的早餐。”金久怜四先将托盘放到他无比宽大的办公桌一侧,再将文件摆到了另一边。


    “谢谢,怜四。”


    “bitters大人,”金久怜四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轻声劝道,“您不休息一会儿吗?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没关系,我刚刚才打了个盹。”入江正一抬眼,温和地笑了笑。


    “那,要不要再给您来点别的?我想您需要一些高能量的食物。”她看了看桌上的三明治虽然用料讲究,但再豪华的三明治,也只是三明治而已。她实在有些担心以这位先生的工作强度,这么点东西能补充他的体力,满足脑细胞的消耗吗?


    “谢谢你的关心,这样就可以了。”入江正一微微一笑道:“你也跟着我忙了好几天,今天下午两点后放你半天假。”


    “哎?”金久怜四刚想说不需要假期,她被boss留下来就是为了协助比特酒大人工作,减轻他的负担,以及预防出现对方连续加班到猝死的风险。但从入江正一和煦的语气里,她却听出了一丝隐含的强硬,眨了眨眼,顺从地应道:“是,谢谢您。”


    入江正一点点头,又问:“对了,你知道gin在哪里?”


    “gin大人?他不在基地。”这里的基地不是他们所在的这座h1,而是因为b47被朗姆占据后,由琴酒宣布“自动”归属行动部门的b54基地。金久怜四想了想补充道:“我听说他一大早就带着vodka出去了。”


    金久怜四觉得这两天,琴酒大人大概心情不好。虽然并没见他发脾气,但据说以往与他不期而遇的组织成员,原本只是会自动贴住墙壁让出通道,现在老远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似地自动消失。


    既然带着伏特加,那就不会去机场……入江正一颔首,他只是想确认琴酒没有冲动地直接飞去法国找人算账。关于巽夜一遇袭的事,连金久怜四都不知道,而远在法国的她的同僚清水是一和陆奥奎二,没有得到允许也不会泄露消息。


    事情发生后,所有的知情者都保持沉默,并且监督自己的同僚保持沉默。


    而此时,被金久怜四在心底形容为“老鼠见了猫”的情形,正发生在另一座地下基地内。


    虽说因为新年的关系,留在b47基地里的人并不多,但决不至于走廊各处一眼看上去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仿佛沦为了无人生还的孤岛。


    琴酒嘴里咬着烟,犹入无人之境般行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不急不徐的脚步声,敲打在躲在暗处的诸人心头,就好像定时炸弹即将触发的倒计时,听在耳朵里心头压力倍增。


    终于,有人受不了令人窒息的气氛,一把将身旁的另一位组织成员推了出去虽然一起做过任务喝过酒,但这种关系犹如塑料一样实用又廉价的好兄弟,不就是用在关键时刻顶上的吗?


    被推出的男人暗暗咬牙切齿,心里发誓一定要让那个把他推出去的家伙好看,一抬头对上琴酒居高临下的如同西伯利亚寒风般冷冽的目光,顿时腿软了。


    “gin、gin大人……”男人艰难地出声,虚弱地举了举手,像是要打招呼又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太失礼,以至于做到一半突然停顿在半空,像招财猫一样滑稽。


    “rum在哪里?”琴酒低沉的声音和他的目光,也不知道哪个的温度更接近绝对零度。


    我也想知道,朗姆大人在哪里?不然的话,波本在哪里?还有库拉索小姐,这是多久没回来了?随便是谁,能不能过来替我一下?万一我回答错误,他是不是会一枪崩了我?


    纵使内心已经飞过一连串无声呐喊,表面上男人也只是停顿了一两秒,随后惊醒般忙不迭地回应道:“啊这个,rum大人很少这个时间过来,他有时会在下午或者晚上出现!”


    他也只能这么回答。朗姆大人神出鬼没,他们这些小人物怎么可能探知对方的行踪,就算能,也没这个胆子啊。朗姆大人早就用作息证明了他可不是底层的牛马所以琴酒大人,你这个时候特意过来,真的是来找朗姆大人的吗?


    男人欲哭无泪地想。搞情报的人都有一点灵敏的“嗅觉”,至少他能察觉到,虽然不清楚琴酒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真来找朗姆的。


    “那我等他来。”


    琴酒随口扔下这句冷冰冰的话语,从他的身旁越过,朝走廊尽头继续走去。


    从头到尾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声没吭的伏特加,保持着不动如山的表情,迅速跟上琴酒的背影。


    “等”男人原本第一反应伸手要拦,却又立马缩回,果断制止了自己反射性制止的动作其反应之快,一瞬间甚至给人的视网膜留下了残影。再一回头瞥向那些塑料同仁躲藏的地点,这下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条走廊的尽头连着电梯通道,单向往上的电梯随意使用,往下的电梯却需要出入权限。不过就算这座基地已经归属于朗姆,但并不属于朗姆本人。只要琴酒还是组织a级干部,他这张脸就是组织名下任何一座基地的通行证。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正如现在变成东京都地区行动部门大本营的b54基地,不可能让朗姆畅通无阻地在基地内任何区域通行,同理只要知道在这座b47基地内,哪个区域被朗姆限制了他的通行权限,就能推断出目标的大致位置。


    琴酒的目光锁定电梯轿厢内的楼层提示数字,当电梯停在地下四层却没有打开门,眼珠微微一转看来,皮斯克应该就是在这一层了。


    “gin,你来做什么?”


    这时,安装在轿厢内壁的一块电子屏幕亮起,露出朗姆泛着油光的脑袋。他阴沉着脸从屏幕上看过来,神色带着明显的不虞。


    “pisco在哪里?”琴酒的表情比他更冷,“我要带他回去问话。”


    “什么?”朗姆的眉宇挤成一团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听说他被警视厅扣留了很久,我需要确定他在此期间有没有泄露组织的机密。”琴酒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语气毫无波动地道。


    “……这是借口吗?”皮斯克进拘留所都是去年圣诞节前的事了虽然过去时间并不长但朗姆觉得对方的说辞是在挑衅自己的耐心,“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什么pisco。他不是出车祸了吗?我怎么听说他死了?”


    “你果然知道。”琴酒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车祸发现的尸体不是他。”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朗姆多少被琴酒这副兴师问罪的态度有些激怒了,“而且,你有这个权力吗?pisco是组织元老,前任干部,他并不是你的部下。还是说,你是在对我表示不满,是对boss将情报部门交托给我的决定感到不满么,gin?”


    琴酒不在意他语调里明确的威胁,毫不退让地与屏幕上的朗姆对视,反问道:“这是‘那位先生’的命令,如果你有疑问,可以向‘那位先生’求证。不过,你敢吗?”


    被这么当面嘲讽,奇异地,朗姆反倒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他当然不信琴酒说的,这是来自乌丸莲耶的命令但他也确实不敢求证。在他得到“通讯录”并且想好怎么处理皮斯克的问题之前,这件事绝对不能让boss知道。


    不过也因此,他察觉到了琴酒有点不对劲。


    朗姆和那些个年轻干部们有着天然的竞争立场,关系都不怎么样。可是相对而言在明面上会如此针对他的,也就威士忌而已。


    但那是一个没教养不知礼数的野蛮人,至今还深受实验室出来的后遗症影响,所以朗姆姑且当他是条狂躁的疯狗。人碰到犬吠,难道还会跟着吠回去吗?


    可琴酒平时的态度虽说一样不怎么客气,但也不会直接与他起冲突。尽管看起来像个一言不合就拔枪的危险分子,实际上琴酒在正事上相当冷静自持,关键时刻又能杀伐果断。不谈彼此的立场,朗姆倒是理解原先乌丸莲耶为何看重他,还一度让他在日本总部独掌大权谁不想有这么能干的下属呢?


    所以今天是怎么回事?琴酒这副仿佛故意等着他立刻翻脸的做派,让朗姆心下犹疑。


    “如果你要找pisco,我当然乐意提供情报支持,毕竟这也是情报部职责所在。”朗姆干咳一声,缓和了一下态度,说道:“这样吧,我让人去打听一下pisco的行踪,有了消息就通知你,如何?”


    朗姆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通过监控看着琴酒那一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想起对方和威士忌一样,曾经都是失败的实验体,他忽然认为实在没必要和一个怪物计较。


    电梯又开始上移。


    伏特加站在电梯门口等待着。他之前没有跟着琴酒下去,就等在电梯通道内。他看着显示停靠楼层的数字回到了本层,轿厢门打开,琴酒走了出来。


    伏特加跟在琴酒后面,重新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通过大厅,再乘坐通往出口的电梯回到地面。从头到尾他就当自己是一片影子,一件物品,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琴酒坐上黑色保时捷的后排,又点了一支烟。


    伏特加坐进驾驶座,打定主意只要大哥不出声,他绝不主动开口。他从车内后视镜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却不敢接触琴酒没有温度的视线。


    伏特加被调派到琴酒身边也有好几年了,时间长了,自然能从很多细节上判断出对方的真实情绪。他知道组织里很多底层成员,单看琴酒外表就觉得他十分可怕,在他面前都格外小心翼翼,深怕惹怒他。而去年那一次针对泥惨会的行动,更是加深了这种刻板印象。


    但以伏特加的了解,大多数时候,琴酒的情绪都是冷静而理智的,甚至可以说过于理智。他将自己的时间分割得清清楚楚执行任务的时候像机器:认真、负责、高效;没有任务的时间又被分成训练和享受。后者通常只是为了发泄身体的欲望和没能及时消耗的精力,反倒前者在伏特加看来才更像一种单纯的娱乐,这也是伏特加少有能感受到他的喜好的时候。


    还有些时候,伏特加也能察觉到他比较放松。当然,伏特加只是他的副手不是贴身保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随。但他能注意到,有一些特定时间,琴酒会明显减少抽烟。想起上次跟着琴酒去的那座组织秘密基地,他心中隐约有点猜测。


    可是这几天,不知怎么的,琴酒抽烟抽得格外凶狠,让他多少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第352章


    猩红的火星慢慢吞噬着纸卷内的烟草。琴酒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是任它燃烧。直到一截烧焦的烟头摇摇欲坠,夹着烟身的手指伸到降下的车窗外,轻轻一弹。


    寒风涌入车内,带着些许飞散的烟灰,吸附在他的大衣和头发上。


    琴酒面无表情地拨了拨头发,眼睑半垂,视线扫过几缕伏在身前的银色发丝。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提醒,提醒他身体异于常人之处。


    当年他作为实验体参与的研究项目,是针对细胞修复与再生的药物研发。说得更简单点,项目的研究者希望将人体的自愈能力提升到人类设想中的“超人”水准就算不能像传说中的神明一样死后重生,至少也能达到类似蝾螈那样只要不是直接砍掉头,身体各个部位和器官都能再生的程度。


    理想很伟大,现实很残酷。和他同一批的实验体中,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当然,在他之前和之后又有多少人没能活到实验中止,他并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不过,他活下来,并不代表实验就成功了。他的人体自愈能力确实远超正常人,一些不深的利器切割伤,几个小时就能完全愈合,不严重的骨折,三天就能行动自如,一到两周便恢复如初但这种程度,主持实验的研究者们并不满意,因为远没达到他们的预期目标。


    再后来,他之所以被放弃,是异常的自愈能力带来的异常代谢,导致了他体内细胞频发癌变。虽然依靠频繁的身体检查能让这些癌变细胞尚处于早期阶段就被察觉并及时干预,但抑制癌细胞的药物同样也会抑制住他身上的自愈能力。


    最终,对他进行的人体改造被判定为失败,而他也被带离了项目实验室。基于尚且还有些作为对照组采样的价值,他没有被立刻处理掉,而是扔在无人关注的角落自生自灭。


    琴酒遇到巽夜一时,人生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其实那时,他预感自己没机会活到成年了。


    离开了实验室对他病情的实时控制,他身上有多种癌症并发,细胞过于活跃导致的过快消耗,使得他很快变得骨瘦如柴。加上他还在依靠偷偷带出来的抑制癌细胞的药物延长自己的生存期,他身体的代谢和自愈能力都受到严重损害,头发掉光后再也没长出来。


    他与死亡只剩一线之隔。在每一天嗑着大量止痛药昏睡过去之前,他心里只想着,不知道第二天是否还能睁开眼睛。


    活着是那么痛苦和辛苦的事,但十六岁的他,还不想死。


    几年后,他得到了“琴酒”的代号,在组织内异军突起。组织内对他过去的身份略知一二的人,无不感叹他的好运气。他们以为,他能挣脱死亡活下来,只是一个偶发的奇迹。


    那时候组织刚从多国情报机构的围剿中脱离差点覆灭的险境,却也元气大伤。很多人死了,很多重要的档案都销毁殆尽。其中最重要的核心项目,大多数的资料则在更早之前毁于一场大火。曾经知道他经历的详细实验内容和使用的药物记录的人,也不复存在了。


    这很好。他乐意那些并不清楚内情的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他的过去归于一个不起眼的奇迹。甚至为了坐实这种猜想,他在背后故意营造了似是而非的流言,以及一些半真半假的实验记录。


    可是奇迹,现实中哪来那么多奇迹?他们几个之中,真正称得上因“奇迹”而幸存的也只有巽夜一自己。


    而他们,则是遇见了奇迹的幸运儿。


    不知道巽夜一被改造过的大脑储备了多少惊人的知识和信息,他身上的自愈能力必然伴随癌变的困境,让他的项目研究者束手无策的难题,却被巽夜一一个人解决了。


    他的身体自此恢复了健康,甚至随着生长发育,变得比常人更强壮。尽管在抗打击能力和单纯的力量层面比不上威士忌,但后者一样也比不上他身体强大的自愈力。这让他不害怕受伤,逐渐成为别人眼里打不死的怪物,甚至,他自己逐渐喜欢上这种在鲜血和打击中不断淬炼身体的过程。


    他的头发终于又长了出来,而且长得极快,哪怕剪短,没几天又会长回到原来的长度。不过等到长及腰部以下,这种疯狂的生长便自动停止,再难寸进。所以后来他不再更换发型,这样也就不需要再关注头发的生长问题。


    当他顺利地活到了成年之际,他的人生目标已经改变了。


    “开车,回基地。”琴酒抬眼,对着后视镜里的伏特加吩咐道。


    黑色的保时捷几乎立刻启动。


    半截烟蒂从快速上升的车窗缝隙中飞出,跌到了地上,散落一圈灰烬。


    *


    美国纽约州,隶属组织北美分部的某处基地内。


    麦卡伦威士忌从地上捡起不小心从指间滑脱的香烟,看了看还没抽几口的长长烟身,犹豫了一下,抹了抹滤嘴部位可能存在的灰尘,又塞回嘴里。


    “……是组织要完蛋了吗?居然让你连烟都买不起,掉地上的都要捡起来抽了?”站在旁边的男人不忍直视地瞅着他,庆幸这会儿没人经过。


    “你不懂。”麦卡伦一副沧桑的表情,眯了眯眼睛,“我总感觉最近有点不太妙,就像是一种灵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所以,趁现在要珍惜每一刻,体验每一个瞬间的美好感受……哪怕是一支沾了灰尘的香烟。”


    “……你又喝多了?”男人冷着脸问。


    “倒是没有。可是我真觉得这几天浑身不对劲。”麦卡伦挥着手比划了半天,半天都没从大脑皮层的褶皱里挤出想要的词汇,“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没觉得站在这里有种,有种缺氧的感觉吗?”


    “你是想说空气紧张?”男人斜眼。


    “对,就是这个词,我呼吸的时候都感觉紧张!”麦卡伦高兴地忙点头,“你果然是我的知己,speyside,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被称作“斯佩塞威士忌”的男人,有着浓密的姜黄色头发,脸盘宽阔,眼睛是常见的蓝灰色,从眉毛胡子和胸口露出的皮肤,看得出毛发相当旺盛。但从容貌看,他似乎比麦卡伦年长,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长着一张非常符合美国男人平均标准的脸庞,相应也显得更为老成。


    不过对异性来说,虽然斯佩塞的外表比不上身边同僚,加上穿着随意、胡子也常常没刮干净,为他的相貌平添了两分粗糙,可是在一些年长且富有的单身女士眼里,往往第一眼看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令人赞叹的胸肌、没有赘肉的小腹以及再往下的遐想。加上斯佩塞很会说些哄人高兴的话,要是北美分部“大众情人”的称号只能有一位的话,像麦卡伦这种热衷于每天交一个新女友的花花公子,都不见得能赢过他。


    眼下从斯佩塞先生的表情来看,显然没有因为得到麦卡伦的夸赞而感到高兴知道麦卡伦脑袋里想什么是很了不起的事吗?谁会因为知道笨蛋的想法而骄傲?不过,笨蛋的直觉倒是一如既往地准确。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whiskey大人又去零号房了。”斯佩塞出于同僚情义好心提醒道。


    底下的人不知道威士忌“个人爱好”的真相,但知道阅读空气。唯有这位,直觉再准有时也架不住嘴快,他可不想对方傻乎乎撞枪口又导致非战斗减员届时麦卡伦手上的任务可不会也跟着减少,只会平均分配给他们这些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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