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阿曼达结过两次婚,生育了五个孩子。她所有的孩子都跟随她的姓氏,最后继承家主之位的阿尔伯特休斯,是她的小儿子。
因为当年她死得十分突然,生前也没有像阿尔文休斯一样早早地确立了继任者人选,结果为了继承人问题,休斯家族热闹了好一阵子,谁也没想到最后胜出的居然是年纪最小的这位。
“boss?”见巽夜一迟迟不出声,威士忌出声唤道。
“你不是一直在关注休斯家族么?”
巽夜一回过神,随口反问,一边继续手中的动作,拆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支圣诞主题的限定款签字笔。
什么“碰巧”?找理由都不走心。能对休斯家族这么了解,说明威士忌早就盯上它了,不然艾莱威士忌随便参加一个比赛就能遇上休斯家族的直系成员?
“您说得是。”威士忌微笑,语气无比自然地转换新话题:“对了,上次pinga出现在辛多拉公司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巽夜一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在听,又拿起一旁的第三个包装盒。
威士忌清了清嗓子,说道:“他由加州理工学院库克教授推荐,特聘为辛多拉公司人工智能部门一号实验室研究员。可以确定的是他不认识朝日山优人,并不是冲着他去的。但不能确定他是否受到rum指派,因为他使用的身份是他本人的真实信息。”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朝日山优人的母亲冰川麻衣,是二号实验室负责人,此外和辛多拉的创始人托马斯辛多拉是半公开的情侣关系。有传言这位先生总是和女性下属或者女性合作伙伴发展恋情,又总是在项目结束后结束这种关系。需要我提醒一下朝日山么?”
威士忌其实没兴趣多管闲事,他只是想从boss的反应来确定一下,对朝日山优人的“培养”需要限制在哪一种程度。
然而巽夜一给予的回答,关注的重点显然完全不同:
“不要小看辛多拉,他也可能是下一个休斯。他的公司掌握的技术已经站在了it界的前沿,如果哪一天获得突破,他能影响的绝不只是商业发展,甚至可能撼动社会规则。”
比起托马斯辛多拉的女朋友是谁,更重要的是他的公司对于人工智能的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他不免怀疑宾加会去辛多拉公司也是盯上了同样的目标,只不过是他个人目标还是朗姆的目标,还不好判断。
第三个包装盒打开了,里面装了一张黑胶唱片。
巽夜一又说了两句,就结束了与威士忌的视频通话。他拿着唱片走到墙角的玻璃立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放置了一台古董留声机。他将唱片放了上去。
既然已经确定水无怜奈的卧底任务中止,不会再有机会加入组织,这就足够了。至于伊森本堂,开枪射击的人是赤井秀一,那代表他一定死不了纵使那位fbi调查官无所谓给别的国家制造多大的麻烦,但总会顾忌本国同行的死活。只要改变了伊森本堂为保护女儿不惜自杀的结局,其他的就没必要关心了。
说到为掩护亲友果断自尽,其实不止伊森本堂,代号苏格兰的诸伏景光不也如此么?
巽夜一这么想,当听到从唱片机里荡出的乐曲时,眼底的冷漠却不自觉地被淡淡的暖意覆盖。
唱片里灌录的是几首几十年前流行的经典曲目,有用吉他弹奏的,也有用口琴吹奏的。这些乐曲都是他喜欢的,而演奏者都是同一个人。过去几个月他在与绿川真闲聊时谈论过一些音乐方面的话题,没想到对方记住了他随口说的喜好。
这是绿川真给他的第三份圣诞礼物。他的这些礼物或许谈不上多么昂贵的价值,但这份心意却是独一无二的。
直到最后一首乐曲的旋律流淌出来,巽夜一怔了怔,露出讶异之色。
居然是……《黑暗奏鸣曲》?
第320章
虽然只有一小段,而且用口琴吹奏的曲调与本该用长笛吹奏的音调有不小差异,但对巽夜一来说,这确实是称得上惊喜的礼物。
《黑暗奏鸣曲》是他所经历的另一个投影世界“全职猎人”里的特产。在那个世界,传说《黑暗奏鸣曲》是魔王谱写的音乐。它是一首独奏曲,但可以分别由长笛、钢琴、小提琴和竖琴四种乐器演奏。奇妙的是,演奏的乐器不同,哪怕它们的旋律一样,但听起来又完全不同。只不过这首曲子正如它的名声,似乎确实不适合人类接触,甚至可以说是不详的产物不论是演奏者还是聆听者,都会遭遇可怕的灾难。
巽夜一曾经给绿川真哼过《黑暗奏鸣曲》的一段旋律。其实在他自己听来,他试图呈现出来的音调,和他记忆里听过的根本是两个东西,以至于只哼了一小段他就颇为无奈地放弃了没想到绿川真不仅记住了,还用口琴吹奏出来,作为圣诞礼物送给他。
当然,因为世界法则不同,能招来灾难的《黑暗奏鸣曲》,在这个世界演绎出来也只是一段普通乐曲。顶多调子听起来有说不出的古怪,虽然旋律优美但整个鬼气森森,注定属于小众爱好无法普及。
真正的《黑暗奏鸣曲》需要正确的演奏方式,那是一种难以用人类的语言和思维去描摹的音乐,听过一次仿佛终身都会在灵魂上篆刻下痕迹。
巽夜一听过一次完整版。
在世界毁灭、规则崩溃之际,一切物质逐渐变成二维化,裂成无数碎片如雨滴一样纷纷扬扬地坠落。哈鲁就站在这种背景之下,用小提琴演奏了《黑暗奏鸣曲》的完整乐章。
那悠扬中带着怪异的调子,仿佛让人有种被刺穿灵魂般的尖锐的痛楚,好像是来自神性天堂中降下的治愈一切的光辉,亦或是非人的天使为世界死亡吟唱的挽歌,诉说着不可名状的低语。
安静聆听他演奏的观众只有他们几个。那时世界既然都毁灭了,他们这些“锚点”自然不会受到乐曲自带的负面影响。或许正因此,这首曲子撇开特殊效果,其实仅仅就旋律的悦耳度来说,并不如想象的那么惊艳。按照雪枝的评价,大概前期期待过高,在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它也只是普通的音乐而已,顶多风格比较另类。
但哈鲁获得《黑暗奏鸣曲》乐谱的过程却不那么普通。虽然他拥有那个世界规则之下的念能力,不过他的身份通常是富豪的保镖,并不是顶尖强者。为了得到乐谱,他做了诸多准备,前前后后试错了很多次,最终依靠知道剧情和重复经历的优势,钻规则漏洞复制到了乐谱。即便如此,他也消耗了一次替身卡的使用次数才得以成功。
不过哈鲁执着的并不是《黑暗奏鸣曲》本身,只是享受这种挑战不可能的过程。在演奏过一次后,那份乐谱就被他随手毁掉了……
等等。
巽夜一漫不经心的思绪忽然顿住,倒带回去,定格在某个关键词上。
替身卡,是什么?
大脑反应给他一片空白。
空白之下仿佛有什么活物在不断翻涌挪动,试图破开这层虚无的表皮。
他手掌撑着额头,脖子上那颗被高度开发的大脑自发地不断筛选记忆中的关联片段,逐帧拆解、分析、归纳每一条看似没有关联的信息。
然而并没有结果。
哪怕不需要直觉都能判断他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可是记忆里找不到任何答案。最后唯有哈鲁那张平淡的面孔,在记忆的海面上,露出了一抹他读不懂的笑意。
短短几分钟,渗满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下移。
巽夜一慢慢站直身,伸手停下了转动着唱片的留声机,看向房门。
轻巧的敲门声传来。在等到同意后,推门进来的是清水是一。
“boss,irish的情况稳定下来了。”眼睛如泉水般幽冷的年轻男子就站在门口位置,微微低头禀报,“brandy大人想要获得您的许可,希望在irish醒来后,在gin大人审问他之前,先同他谈谈。”
“可以。”巽夜一垂眼,目光落在静止的黑胶唱片上,停顿了片刻又出声道:“让bitters内部通告一下,underberg是cia卧底。”
“是。”清水是一领命离开。
巽夜一看着合上的门扉,贴着立柜坐到地板上,向后靠着墙,徐徐地吐了口气。
被他扔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
【寄给你的圣诞礼物收到了吗?希望你能喜欢。绿川真】
【收到了,很喜欢。尤其喜欢那张唱片,绿川君吹奏得十分动听,我从中感受到了绿川君的心意,那是比什么都要珍贵的礼物。巽夜一】
绿川真看了眼手机屏幕,眼里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但下一通打进来的电话却破坏了这点微末的愉快。
绿川真来不及多想,匆匆找了就近的封闭式电话亭,锁上门才接起电话。
“绿川,有个紧急任务需要立刻去办。”那边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一上来就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芥川码头抓获一名外国嫌疑人,我把他的照片发给你,我需要他的情报,要快!”
绿川真皱了皱眉,轻声问:“东谷前辈,这个人做了什么?”
“涉嫌一宗跨境走私,具体的情况写在邮件里了。因为是外国人,暂时找不到他的资料,我们怀疑他是偷渡入境,希望以你现在的身份打听一下他的情报。”或许是意识到方才有些过于急切了,对方缓和语气做了解释。
“是,我明白了。”
结束了通话,绿川真打开一个加密邮箱,找到了新邮件。里面有简单的案件说明,以及被捕的外国男子照片。
外国人往往长相成熟,有些难以判断年纪,不过从照片上深色的头发和眼珠,以及来自光照充足地区的肤色来看,可能是南欧人或者地中海国家的人。
但绿川真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一身黑的打扮难道这个人和组织有关吗?不然警视厅公安的联络人不会特地找他要情报。
绿川真想了想,决定先回去登录组织内网,看看有没有线索。他推开电话亭的门,一阵冷风撞到了他的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绿川真抬头看向城市的冬夜,无声呢喃:“是要……下雪了吗?”
第321章
皮斯克感觉身体仿佛被埋在雪堆里一样冷。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炽白的光充斥着视野,让一切事物看起来都模糊而不真实。生理性的不适使得他难受地又闭上眼,被冻得迟钝的大脑这时才缓慢地开始活动。
“我知道你醒了,pisco。”
一个讨厌的声音刺激着听觉,在他想起这是谁之前,厌恶感就先一步将他的认知从混沌中拉回了现实。
是朗姆的声音。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也一并回想起了失去知觉前发生了什么:他在离开警视厅回住所的路上,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车祸。
现在听到朗姆的声音,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车祸是朗姆干的。
这甚至不需要求证,他可以非常主观地做出判断。
皮斯克吐着气,用力掀开眼皮,转动着眼珠,找到了朗姆那张令人嫌恶的面孔它就出现在他床边左侧的上方。因为他平躺着的缘故,朗姆的眼睛向下俯视着他,即便对方的个头没有足够的物理层面的高度,这个角度却足以带给他压迫感。
皮斯克动了动嘴唇,有些费力地从干涩的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气音:“rum……”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觉得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仿佛四肢都绑上了铅块。胸口带着阵阵闷痛,这让呼吸也变得有些吃力,他想,也许有肋骨断了。而自己的脸上还扣着氧气面罩,耳朵里能听到不稳定的、频率急促的气息从口鼻出入的声音。
“你干的……”他这么说。
在发出第一个音后,皮斯克的声带似乎刚刚苏醒了一般,逐渐找回了发声功能。他藏在被褥下的手脚勉力动了动,虽然这个动作让他顷刻出了一身冷汗,但疼痛和虚弱感却使得他心头一松:还有知觉,说明他没有瘫痪,伤势没他想的那么严重。
“不管怎么说,我完成了对你的承诺,这是第二次了。”朗姆没有否认,不过狡猾地规避了继续车祸的话题,转而谈起了他们在监号时的交谈,“上次你不是说,只要把你弄出去,你就把东西给我吗?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份‘通讯录’在哪里吗?”
至于藏在某个特别的地方,有特定的人看守这种鬼话,想必皮斯克不会愚蠢到用同样的说辞再敷衍他一次。
“我的律师说……是他把我弄出来的……他去拜访了我的几个朋友……”皮斯克说话带着喘气声,但随着身体的知觉完全回归,他的吐词变得流畅起来。
“那你的律师一定没说,他上一次去拜访是怎么被扫地出门的。”朗姆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你又想要什么证明吗?”
这次陷害皮斯克的人,必定有相当的背景。朗姆怀疑过吞口重彦背后的人,又或者是渡鸟集团的竞争对手,不然以皮斯克作为山宪三的人脉,早就被那帮警察毕恭毕敬地送出警视厅了。
因此为了能让皮斯克得到保释,朗姆还动用了他个人关系网中的某些说得上话的先生至于这其中发挥的作用同渡鸟集团律师的努力相比哪个更关键,根本不重要。
这一点,其实皮斯克也清楚。说得直接点,哪怕为了制造这场车祸,朗姆也一定会在让他离开警视厅这件事上出力。
“不,不需要……”皮斯克呼出的热气又一次填满了氧气面罩的透明内壁。他始终盯着对方的表情,他看得出来朗姆眼里闪过的凶戾,收起了生硬对抗的态度,用虚弱的语气轻声说:“我给irish了,东西都在他那里。”
朗姆对上皮斯克探究的眼神,发出“呵呵”的冷笑,心里则暗骂一声:老狐狸。
如果他相信这是实话,那就该去找爱尔兰。眼下爱尔兰不知所踪,皮斯克早就知道爱尔兰能逃脱?还是他在爱尔兰那里提前留了后手?想起正在找爱尔兰的白兰地,他想,又或者皮斯克在期待自己会因为爱尔兰和白兰地起冲突么?
如果他因为皮斯克回答得太轻易而怀疑这是谎言,但又没法证明这一点,皮斯克则可以一口咬定说的是真的,只是他不肯相信。
没关系,朗姆面色不变地想,他用不着找爱尔兰,也就用不着分辨皮斯克说的是真是假。
“irish?我找不到他。你不是不愿意他跟随我么?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想强人所难。”朗姆假笑着摊了摊手,“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是记得你上次说过,你的记忆就是‘通讯录’的备份。既然如此,你就把你的记忆贡献出来吧。不用你动手,你只要动动嘴,把你知道的名字和联络方式说出来就行,是不是很简单?”
他一副替人着想的体贴模样,却让皮斯克只觉得身体更冷了。他原本在爱尔兰那里表现出来的笃定,此刻接触到朗姆森冷的眼神时,开始不可抑制地动摇起来。
“现在?”纵使心中不安,皮斯克依然保持着镇定,试探地问道:“你也看到我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我说了,你会相信比记在本子上的文字更可靠吗?我想,最后你还是会想办法去找可以验证的记录,不是吗?”
朗姆咧嘴,“难道不是你希望我相信吗?”他欣赏着皮斯克闻言难以抑制变化的微表情,轻轻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