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哪里,你太客气了山田君。都是老同学了,替你出诊这点小事真的不值得让你惦记到现在。何况作为医生来说,在你的诊所给人看病的经历,让我也获得了宝贵的经验呢。”
新出千晶将话筒夹在耳边,手里动作不停地将衣服一件件整齐叠好,语调含着笑意地与人通话。
“……非常抱歉,最近恐怕没时间了,我因为一个工作邀请要出国一趟……没办法,是机会很难得的工作,新年假期都不在日本……好吧,我母亲会在家,你可以交给她……”
在她身旁,一个身材挺拔帅气、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青年正在帮忙整理衣物。他的面容尤带几分少年稚气,有着同她极为相似的眉眼。这副戴着眼镜也难掩俊秀的出色容貌,搭配通身温和文雅的书卷气,宛如女孩们理想中的校园白马王子一样吸引人。
等到新出千晶挂上电话,青年抬头随口问:
“是山田叔叔吗?”
“是的,因为我给他代诊的事,他一直说要郑重感谢一下,想要请我们全家去温泉酒店度假。”
“可是上次他不是已经登门道谢过了吗?”青年不解地道。
“谁知道呢,我也说他了,未免太过客气了。”新出千晶小声地抱怨,柔和的声音里却只有一丝无奈其实她心知肚明,与其说客气,不如说投机。
山田君家里是开私人诊所的,虽然比不上她家,倒也算门当户对,所以读大学时有一阵子对方起过心思追求她。不过在了解她家必须入赘的结婚条件后,便放弃了。
但山田君毕业后始终同她保持着联系,保持着不过分亲密但比寻常同学更亲近的社交距离,甚至在她当年准备海外求学时还帮过不少忙。所以她一直记着他的人情,每年重要的节日也都维持着礼尚往来的交际。
不过这次他这么郑重其事,恐怕是听说了前阵子的慈善酒会上,她与哪位家世显赫的夫人有来往的消息。这样的传闻自然是免不了的,从她同那些个茶话会结识上的夫人小姐们活跃于各个公益活动开始,她的人际关系早晚会流传出去。
当然这些有的没的,就没必要多嘴了。新出千晶心里想着,看了看青年她的独子新出智明目光温柔如水。
这个孩子才十九岁,还没到离开校园接触社会的年纪,她并不想这么早让他了解成年人世界的真相。
叠好的衣服被逐一放进敞开的行李箱中。
新出智明将手上用收纳袋装好的衣物递给母亲,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妈妈,为什么这么突然就要出国?”
新出千晶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戏谑道:“我还以为等到我走了,你都会憋着不问呢。是担心让妈妈误会智明还离不开妈妈吗?”
“妈妈!”新出智明微微脸红,抗议地喊了一声:“请别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
“啊啊,我知道,智明只是关心妈妈。”新出千晶口中安抚道,不过看着向来好好先生模样的儿子难得发小脾气的模样,也是有趣得很呢。
“本来说新年后才去美国,现在又说提前,圣诞节还没到,总觉得太突然了。”新出智明一本正经地解释,仿佛在努力给自己刚才被怀疑“离不开妈妈”的形象描补。
新出千晶好笑地看着他:“妈妈留学时的导师路特教授在美国定居了,妈妈好久没见教授,这次他邀请妈妈去过圣诞节,顺便拜访几个朋友,我想着正好过完年在美国有个工作,就答应了下来。要不是你还没放假,我就带你一起去了。”
“是这样吗?”
“是啊,对不起,让智明担心了。但妈妈是成年人,智明也上大学了,所以今年过年,妈妈不在身边,没关系吧?”今年过年,她不在的话,大概丈夫会带儿子回他的老家吧。
“我明白了。”新出智明老成地叹口气,“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妈妈,是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外不安全。现在知道妈妈在国外有熟人照应,我就放心了。”
“真高兴你这么关心妈妈,”他的母亲轻笑了一下,笑盈盈地说:“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比起礼物,”新出智明认真嘱咐道:“到了国外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不会忘的。”
第275章
新出智明体贴地将一些疑问保留在心中,终究没有问出口。在他印象里,他的父母是一对模范夫妻,是亲戚邻里称赞羡慕的对象。他在父母的关爱呵护中长大,以至于迟钝到上高中后才开始察觉,双亲之间其实并不太和睦。
父亲虽然开明,但也有很传统的一面,他在外努力工作,只希望母亲照顾家里,能够安分守己,并不喜欢母亲经常在外抛头露面。而母亲尽管温柔和气从来不发火,其实很有主见,最近和朋友投身公益事业,常常回家比父亲更晚,这让父亲感到不满。
当然,他们从不吵架,至少他从未见过他们争吵,但他还是看出来他们彼此有些不愉快……母亲突然提前出国,是不是同这个有关呢?
可是作为儿子,他并不好直接开口问,真像母亲说的那样只能憋在心里,默默烦恼。
新出千晶将儿子的烦恼都看在了眼里,即便他什么都没说。她的智明是个正直又单纯的孩子,她很容易从他脸上读出他的想法。
她知道儿子可能误会他们夫妻在闹矛盾,她不准备纠正这一点事实上也没错,只不过她总不能对他说:你的父亲想让新出医院改名。
在丈夫义辉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时,他能坦然接受成为新出家的入赘女婿,跟从妻姓。而在他成为受尊敬的医院院长,社会地位、名声和财富都已成囊中之物时,他自然又能变回保守传统的日本男人。
当然,她的丈夫没有蠢到直接要求以自己原先的姓氏取代“新出”。但是将他婚前的姓氏加入医院名称这种建议,就算她同意了,谁能知道以后又会出现什么变故呢?比如说将来等到她和她母亲都不在了这不是被害妄想而是她一度面临的真实困境他会不会趁机去掉“新出”这个姓氏,或者干脆让儿子改姓呢?
这和信任无关,新出千晶并不愿考验人性。尊贵如英国女王最终也只能选择妥协,给她的子女在王朝姓氏之外并列冠上丈夫的姓氏*,而新出千晶不觉得她的丈夫就能有更高的觉悟。
可这种事,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她还不想让智明面对真实关系中的龌龊。
箱子塞得有点满,新出千晶在儿子的帮助下总算锁上了行李箱。
“你爸爸有一场手术脱不开身,”新出千晶伸手轻抚他的脸庞,微笑地问,“待会儿可以送妈妈去机场吗?”
*
降落的飞机在跑道上徐徐停下。白兰地打开手机,立即接到了一通来自伦敦的电话,几乎无缝衔接的时机就仿佛对面的人有着与机场塔台同步的时刻表。
“brandy大人,是属下失职!”隔着大洋的距离,如琴弦一般丝滑锐利的声线也能听出强烈的祈求之意:“无论如何请您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哦?”白兰地面无表情地发了一个鼻音,“我很好奇,你做了什么需要弥补的事?”
“监视额尔金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出入宅邸的人员中有rum的人。”
白兰地挑眉,“那是sauternes的失误。”
sauternes苏玳酒,法国著名的贵腐甜酒,有王者之酒的盛誉,也是他手下的酒名代号。
“没能及时察觉irish出境,害得您受到嘲笑……”
“amaro为此对伦敦的帮派大动干戈,动静大到mi6快把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了。”白兰地的语气和表情一样毫无波动。
amaro阿马罗酒,意大利的草本利口酒,起源可追溯到古罗马时期的苦味药酒,同时亦是属于他另一名手下的代号。
“这些都与你无关。”白兰地等着头等舱的其他乘客都离开了,才施施然起身,朝机舱出口走去。
“怎么会无关呢?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完全”
“说点有用的,cognac。”白兰地冷酷无情地打断对面不合时宜的表忠心,“别浪费我时间。”
cognac柯尼亚克,也就是干邑白兰地,享誉全球的葡萄蒸馏酒,在某些人眼里它就是白兰地之王,在另一些人眼里他则是白兰地头号走狗。
“属下深感惶恐,”对面的口吻立刻变得小心翼翼,“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把新买的庄园打理好,圣诞节后我就过去。”白兰地冷淡地回答,“除此以外,别烦我。”他说着便挂掉电话,将手机塞进大衣口袋,两手空空地下了飞机。
不过走到机场出口时,他想了想,又拿出手机发了封邮件。
【我听说重组后的情报部门工作效率令人赞叹,我得说这都是你的功劳。但是为什么,我还没有收到爱尔兰的消息?brandy】
邮件通过手机内加载的某个加密程序才发送出去。这是在得知新任宾加是一名黑客后,比特酒亲自编写的新版防御系统,可以规避被人通过黑客手段追踪发件位置。至少这趟来日本,他可不想被朗姆知道。
欢乐街地下酒吧内,接收到电子邮件的朗姆拉下脸,嘴角却上扬了一个绝对称不上正面意义的笑容。
在如何令人讨厌这项天赋上,白兰地这小子简直比他那个血缘上的父亲更为青出于蓝。
“正好,bourbon,既然现在你还开了一个侦探事务所,有个找人的任务交给你。”朗姆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安室透,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道。
“是谁?”安室透根据朗姆刚才的反应,推测又是一件不经组织内网临时发布的工作。
“一个英国来的代号成员。暂时联系不上他,只知道他目前在日本。”朗姆轻描淡写地说,“等你找到他,只要报告他的位置就行。他的代号是irish,稍后我会把他的照片发给你。”
爱尔兰威士忌……英国的代号成员?安室透心中默念这个酒名,面上不动声色地试探问:“他是英国人?外国人的样貌应该比较显眼吧,他是来日本执行任务出了什么意外么?”
“不是。”朗姆干脆地回答,但却没有解释这个否定句针对的是他的哪一条疑问,“你不用知道太多,将来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
朗姆的态度让安室透一时难以捉摸。不过眼下不好多问,他装作不在意地跳过话题,在汇报了一些近期收集的情报过后,就告辞离去。
朗姆等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外,手中转动着装满冰块的玻璃酒杯,若有所思地审视着琥珀色的透明酒液在冰块与冰块之间交融,灯光下反射出璀璨剔透的光泽。
又一个身影在他对面落座。
第276章
即使是温暖的室内,对面的人都裹着厚厚的黑色毛呢大衣,戴着深灰色复古风格的报童帽,甚至在照不到自然光的地下酒吧里也没摘下墨镜。不过即便他尽力对外表做了掩饰,也能瞧出他是一个中等个头的外国男人,从高直的鼻梁、鬓角露出的深色卷发以及灯光下不怎么真切的肤色,大致能判断血统上他属于比较典型的地中海人种。
mbs,一切顺利吗?”朗姆开口说的是英语,“见到人了?”
“是的,我见到了伯爵。伯爵阁下说,他可以考虑您的建议,但合作的前提是彼此更为坦诚的交流,并且他希望下一次能够面谈。”代号为拉姆斯的男人从大衣内掏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至于什么时候见面,他请您看过协议后再给他答复。”
朗姆眉梢微动,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随手又合上,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这趟去英国,没遇上麻烦吧?”
这问的其实是他有没有被人盯梢,拉姆斯闻言摇了摇头,“没有。”
不过随即他又露出一点犹疑之色,想了想补充道:“就是那天伦敦帮派不知道什么缘故,接连出现帮派袭击事件和小规模骚乱,警察局很紧张,增加了巡逻和突击临检。这让我在去见伯爵的路上多费了点功夫。”
朗姆感受到了某种既视感,不由想起夏季在日本搅风搅雨差点搅出大事的那个疯子。不过联想到爱尔兰来日本的消息,伦敦的异常动静倒也不算意外?白兰地这小子这么多年都没搞定爱尔兰,难怪俗语都说虎父犬子……如此一想,他因为那封阴阳怪气的邮件而生出的不快,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但是爱尔兰也不能放着不管,他显然是为了皮斯克而来,就是什么时候入境日本的却仍是未知。如果他已经在皮斯克身边潜伏了一段时间,那很难排除他对“通讯录”的下落不知情……
朗姆转着念头,挥挥手,打发拉姆斯先行离开。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点了根雪茄抽了一会儿,不知道思考着什么,半晌看了看手表。
手机铃声随着他的动作几乎同时响起。
朗姆接通电话。
“您有什么吩咐?”这个声音很怪异,听不出男女,显而易见经过了特殊处理。
“警视厅审讯山宪三有什么结果吗?”
“不知道。”
“为什么?”
“这个案子除了原本负责金库诈骗案的那几位,还有公安部的人参与,上头对所有参与的警察都下了封口令。”
朗姆眯了眯眼,吐着烟雾,“他的律师应该申请了保释。”
“是的。但是有人匿名举报渡鸟集团税务犯罪,并且邮寄了一些材料。在对这些材料完成初步核查之前,保释申请暂时不会通过。”
朗姆沉默。
对面同样保持着安静,似乎只要他不开口,就会一直耐心等下去。
过了一会儿,朗姆才再度出声:“我要和山宪三见上一面。”
“……这很难。”对面似乎深吸了口气,强调道:“他身上现在牵扯到两宗案子,还有公安部的介入,我很难让”
“这不是请求。”朗姆不耐烦地打断他,加快的语速透着若有若无的阴冷,“这是告知。”
这下轮到对面沉默,虽然没有保持多久。最终那一头传来这样的回答:
“……明白了,等我安排好,再通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