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高管模样的男子。但朝日山优人的目光却一眼被走在他身侧的青年吸引。
那是个典型装扮的非裔青年,梳着玉米辫,个头不算特别高但身形瘦长。十二月份的寒冷天气里,他里面只穿了件毛衣,外面套着皮夹克搭配牛仔裤,看起来有点单薄,脖子上还挂着不伦不类的廉价挂件。
如果不是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让青年多了两分学生气,不然以这副行头,也许根本进不去大厦,整个人都显得与周围西装革履的人们格格不入。他浑身那点混不吝的气质,仿佛应该在混乱的酒吧或者贫穷的街区,而不是出现在窗明几净的高端商务楼群中。
“托马斯?我要送我儿子回学校。”朝日山优人的母亲冰川麻衣,侧头轻拍少年后背,示意他打个招呼。
“托马斯叔叔。”朝日山优人微微低头。托马斯辛多拉是母亲公司的老板,他见过他几次。即便他知道对方和母亲私下关系亲密,他也始终恪守着礼貌而陌生的距离。
“是优人啊,你的病好了?你妈妈很担心你。”与外表给人的印象不符,托马斯辛多拉对待他如同和气的长辈,看上去没什么架子。
“已经没事了,谢谢您的关心。”朝日山优人依然低着头,避开视线以免冒犯对方。他知道这位先生的问候只是出于社交礼仪,所以并不会开口纠正他借口生病掩饰养伤的事还是在九月份发生的,而眼下马上就到圣诞节了。
“感谢上帝,那真是太好了。啊对了,麻衣,我给你介绍一下。”辛多拉先生微微侧过身,显而易见他真正在关注的是他身旁这个青年,而不是下属的儿子,“卡米洛桑托斯,加州理工学院库克教授推荐的高材生,一个十九岁的天才。他有一些才华横溢的想法打动了我,虽然还没正式毕业,但我已决定聘请他加入一号实验室。”
辛多拉说着动作自然地伸手,将冰川麻衣揽到身旁,又转身向非裔青年介绍道:“卡米洛,这是冰川麻衣博士,曾经为麻省理工学院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工作,目前负责主持二号实验室的项目。认识一下,你们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
冰川麻衣露出一个不热情也不失礼的微笑,主动伸出手,虽然她始终神情淡淡的,但也不会因为对方和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大而生出怠慢之意。
“你好,桑托斯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冰川女士,很高兴认识你。”外表有点不正经的青年轻轻回握她的手,态度举止都十分得体。
冰川麻衣露出一点意外之色,“你会日语?你的发音很标准。”就算是辛多拉天天喊她的名字,至今都带着明显的口音。
“会一点,为了打游戏,我自学过一段时间。”卡米洛桑托斯笑起来有些青涩,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可是朝日山优人心中就是觉得,这个人隐约给他某种奇特的危险感,走得近一点都好像皮肤会有种针扎似的若有若无的刺痛相似的感觉,他只在数月之前,在组织内的某些人身上感受过。
朝日山优人收敛目光,沉默地站在一旁小心观察着这个叫桑托斯的青年。他并不知道此时自己和母亲,以及这个非裔青年还有辛多拉,都被锁定在两条街以外的某个长焦镜头中,定格在了相机里。
艾莱威士忌放下相机,吩咐道:“先不要动手。”
“可是……”男子看了看辛多拉大厦的方向,“目标要离开了。”
“我会告诉你们头儿,”艾莱快速按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道,“行动暂停。”
……
“砰!”
一声枪响,子弹穿透了移动的靶心。
威士忌放下枪,看了眼电子屏幕上的数字,不太满意地歪了歪脑袋。
屏幕一侧列出的最佳记录保持者,仍然是琴酒。
他一手换弹匣,一边眼尾瞥向站在身旁的麦卡伦威士忌,问:“你刚刚说什么?”
麦卡伦接触到那双仿佛带着硝烟气息的眼睛,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心里又为自己的后退动作感到一阵茫然。不过他很快回过神,一如既往地把所有他认为无意义的疑问抛掷脑后,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上司,嘴里“吧啦吧啦”开始复述之前的话:
“我是说,我和那个日本男孩没什么共同语言。他要么不说话,让我觉得在对着墙壁讲话,要么说的话我听不懂,也许他需要好好学一下英语?不,等一下,我记得他马上就要成年了,算不上什么男孩了吧?对,他要成为一个独立的大人了,也许现在可以先适应一下独立的感觉?”
第268章
威士忌在耳边环绕的名为麦卡伦的噪音中,神情自若地接连开枪射击,直到再度打空弹匣。虽然那些移动的标靶看起来都一枪命中,但更精确的数据却还是显示出分毫的差别。
“日本男孩……朝日山?”威士忌这时才漫不经心地回应。
“呃,对。”麦卡伦挠了挠那头浓密的红棕色头发,心里不确定地想:那个小家伙叫朝日山什么来着?该提醒他起个英文名,日本名字念起来真不顺口。
“他有什么问题?不是很听话么?”
“……没有共同语言,我们说不上话。”麦卡伦憋屈地给自己方才的话做了个总结,“能不能换个人带他?”
“他跟你没什么共同语言这不奇怪,那个姓宫野的小女孩难道跟你有共同语言?”威士忌敷衍地道:“既然你把宫野志保照顾得不错,再多一个男孩相信你也没什么问题。”
“……老大,这话上次你说过了。”麦卡伦幽怨地看着他的顶头上司,“这几个月我带着这两个小鬼,什么都干不了,连出任务都得防着有不长眼的子弹蹭掉他们的皮。你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取笑我吗?”
“取笑你沦为了保姆?”威士忌侧头给了他一个微笑,“可我觉得你干得不错。”
突然得到夸奖的麦卡伦咧开嘴,然而高兴了没两秒,想起自己的目的忙又凑过去恳求道:“老大,我真心觉得没什么能教给朝日山的了。他缺少天赋,碰上我这种天才或许太打击他自信了,怎么都学不会用枪。不如让他跟着tennessee?或者iy可以教教他玩扑克?”
田纳西威士忌一跨进训练场的大门,就听到了不省心的同僚在背后给自己甩锅。他心中冷笑:基地里谁不知道这家伙欲求不满,是觉得身边带着未成年连出门艳遇的机会都变少了吗?
面上毫无异样的田纳西淡定上前,若无其事地问:“什么事,macan?我一来就听到了你提起我。”
“tennessee,你来得正好!”麦卡伦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满脸诚恳地看向他,道:“那个日本男孩你来教吧?我认为他没有学习枪械的天赋,也许你可以教他点别的?”
“你在说什么呢,macan,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教导他了。”田纳西同样一脸认真地回答:“日本男孩和宫野志保一样,就算没什么枪械天赋,将来也是实验室和小白鼠打交道的那种人。这类头脑特别聪明的小孩,也只有你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
麦卡伦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恍然道:“你说得对!聪明的小孩,只有聪明如我才镇得住。”
不,对付聪明人最好用的是笨蛋。田纳西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补充,暗暗瞄了一眼威士忌的表情,察觉到他的不耐烦,立刻加重语气附和道:“是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麦卡伦干咳一声,努力克制脸上克制不住的得意之色,“这样的话,我就勉为其难……”
手机铃声响起,威士忌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老大,”对面传来艾莱威士忌的声音,“我们今天跟踪卡米洛桑托斯,发现他出现在辛多拉公司。辛多拉的老板认识桑托斯,并且同朝日山优人的母亲似乎有着密切关系。”
朝日山优人虽然是琴酒扔过来的,但他是boss看中的人选,至于辛多拉公司,据他所知一直都在比特酒定期搜集情报的名单上……威士忌眉头微拧,一边思考着,一边换了弹匣又举起枪。
伴随着一阵“砰砰砰”的枪响,弹匣打空,他才不急不徐地开口:
“先留着pinga,搞清楚他去辛多拉做什么。”
*
这是一本接近杂志大小的家庭相册,是最常见的款式。白色底,没什么多余的设计图案,所有的亮点都将由相册拥有者逐步填入。
这样的家庭相册在很多文具店都有,也已流通了很多年,至少在水无怜奈幼年模糊的记忆里,保留了她幼儿时期留影的家庭相册和这本如出一辙。
而她手头的这本,主角属于一个有着和她相似的蓝眼睛,长相同样称得上漂亮的小男孩。不,更确切地说,是一个从婴儿时期到幼儿时期的可爱宝贝。
水无怜奈垂眼慢慢翻看着相册,尽管她平淡的表情看不出端倪,但不自觉微微扬起的嘴角,以及眼底流动的怀念,让她整个人的气息都显得柔和起来。
这本相册是母亲用来记录弟弟本堂瑛成长的,都是不同时间为弟弟拍摄的生活照。这些照片里母亲的身影并不多,即便入镜了,她的目光也大多落在幼子身上,她的动作和位置,都像在提醒照片外的人,把注意力转向她的孩子。
唯一有些差异的照片,是瑛似乎三四岁时拍的。小小的瑛像个小猫崽似地瞪大眼睛,乖巧地微笑着。母亲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稍稍低头凑近他,面对镜头露出的含蓄笑容,和瑛十分神似。在他们背后的窗台,宽口花瓶插满了精心打理过的鲜花,让这一瞬间的定格看起来充满生机。
水无怜奈认出这张照片的背景是在奥平角藏的住宅拍摄的,那栋房子的客厅有着和照片里一样的窗台和窗帘,而母亲身上还套着工作时的围裙。
这张照片没有固定牢,在水无怜奈翻页时从相册里滑了下来。她拿起照片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没有把照片放回去,反而从包里掏出那本新出千晶交给她的日记本。
说是日记本,其实这原本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略显老气的咖啡色封皮和内页的广告,看起来像过去一些商铺营销活动的赠品。
不过,这么多年来它被保存得很好。即使笔记纸张边缘都有些泛黄了,但并没有虫蛀和发霉的斑点。
水无怜奈翻到上次看的那一页,事实上,她也只是看了个开头。从日期来看,那时候她已经被父亲安排出国读书了。
[平成xx年7月x日]
[今天去超市采购时,竟然遇到了顺子。我见到她,只想起了“顺子”这个名字,不过到底是佐野顺子,还是小野顺子呢?幸好我称呼她顺子时,她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那就是对了。]
[真是奇怪啊,我忘记了她的姓氏,为什么却记得她的名字呢?她热情地大声招呼我,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我,本堂日花?你是本堂日花?她一点也没费时间回想,就叫出了我的全名,那种好像见到电视明星的语气,惹来了周围人的目光,让我很不好意思。她抓着我的手,笑起来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激动。我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我实在想不起来,我们曾经关系很好吗?]
第269章
[毕竟那是国中时候的事了。但是她发出仿佛要哭了似的叹息,问了我很多遍“你去哪儿了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尽量对她微笑。我没法表现得太过冷淡,那样太不礼貌了。而且,被人记得多多少少算是令人高兴的事,所以我心里有点窃喜,也是可以的吧?]
水无怜奈眉间微蹙,纸上平静的文字却让她感受到一种淡淡的卑微和微妙的不安。
[顺子拉着我,一定要请客。我还得赶回去给主家做事,可是看着顺子的笑容,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还是顺子瞧出了我的为难,拉着我去超市旁的咖啡馆坐了会儿。她大概是注意到我这身打扮改变注意的吧,她可能以为我现在是全职太太,所以才会一坐下来就问,原来你已经结婚了吗?]
[当顺子知道我出来工作好些年,结婚也好几年了,现在有一个女儿,她惊讶极了。她说她升上高中后,一直以我为目标拼命学习,最后考上了帝丹大学,她的父亲当时都激动得哭了。然后她很惋惜地问我为什么没有升学,国中时的班主任野田老师一直认为我能考上东大。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是我说了因为没钱,会让她感到难受吗?]
水无怜奈不知道此时心里流动的情绪,心酸与讶异哪一种更多一点,原来母亲还是学生的时候那么优秀吗?她继续往下看。
[其实,顺子也跟我想的不一样。她的头发留长了,头发保养得很好,化的妆也十分精致。她穿着面料很好的职业套装,手提包是名牌,我在主家夫人那里见过相同款式的,还有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应该价值不菲。她看起来像是从事很体面的职业,也许是律师,或者老师,有一种我在主家夫人的朋友们身上见到过的令人尊敬的气质。]
[我对她过去的印象很模糊,但还是有一点的。我记得她在班级里被称作“假小子”,还认识很多别班的学生。班里的女同学都喜欢她,还会喊她“大姐头”,跟男同学告白的时候也会拉着她一起壮胆。不过因为她成绩不好,有时落到全班倒数,经常被老师大声训斥。]
[她和我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让人忍不住被她吸引。这样会发光的人,又怎么会和我亲近呢?所以为什么,我明明不怎么记得她,却能一眼就认出来呢?]
水无怜奈抬头,心情复杂地闭了闭眼,半晌默默吐出一口气。她捏着弟弟与母亲的那张合影,当作书签夹了进去,然后轻轻合上了日记。
出租车开得并不快,水无怜奈看了眼车窗外经过的路牌,将相册和日记本放进包里。她刚刚更换了住所,大多数的行李都请了搬家公司先一步送过去,一些重要的随身物品她装进了一个大的旅行背包,打算自己带过去。没想到半路接到电视台那位前辈的电话,只能中途让司机改换了方向。
又过了几分钟,出租车达到了目的地。
水无怜奈背着大背包下车,抬头仰望前方商务楼群中最醒目的那栋楼宇。她下车的地方离大楼还有一点需要步行的距离,只不过已经有不少车辆和一看就是同行的人影蹲守。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停在那里的好几辆警车。
这栋高楼整栋楼都属于同一家知名汽车企业,渡鸟集团。
水无怜奈的目光在大楼门口围堵的同僚里穿行,片刻后总算找到了给她打电话的前辈,快步上前。
“平山前辈。”她出声招呼。
“哦,你来了。”日卖电视台资深记者平山和夫转头看了看,笑道,“来得正好,他们应该快出来了。”
“他们?”
“警察上去很久了。”平山和夫指了指大门旁那几辆警灯闪烁的警车,解释道:“我得到消息,警视厅调查私人金库诈骗案的资金去向找到了新的线索,同渡鸟集团有关系。就是不知道这里面的牵扯有多深了,待会儿看看下来的除了警察还会有谁。”
他说着,视线往左右两边各扫了一眼,有点无奈地耸耸肩:“我本来以为会是个独家,没想到大家鼻子都这么灵的。”
如果是独家新闻,她一个新人就算只是跟着前辈跑个腿,那也是将来履历上漂亮的一笔。水无怜奈明白对方的好意,默默地来到他身旁,问:“需要我做什么,前辈?”
“我想你应该会用这个?”平山和夫拿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我会,请放心。”
平山和夫还待叮嘱两句,眼角余光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盯着大门方向。“有人要出来了,准备好。”他掏出录音笔,手按在启动键上,目光锁定在玻璃门后。
几乎在玻璃门打开的一刹那,记者先生如同捕猎的豹子一般瞬息冲了上去。
当前走出大门的几名警察用身体为后面的同僚开出一条通道。因为同平山和夫一样敏捷的当然不止日卖电视台的记者,经验丰富的老牌媒体都懂得如何第一时间占据最适合采访的位置。当无冕之王们看到在警官包围下走出的人影时,不免发出小小的骚动。
“山宪三?涉案人员居然是山宪三吗?”
“山董事长也牵扯其中吗?”
“这下事情糟糕了!”
说着“糟糕”的记者,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兴奋。原本以为顶多是集团的哪位高管受到牵扯需要接受警方问讯,没想到直接被带出来的是一条大鱼!
双肩还挂着大背包的水无怜奈,在人群中艰难地移动着位置,双手举着相机,不时透过人群的空隙调取镜头。她通过镜头注视着被夹在警察当中的知名企业家山宪三,因为有警察的身体遮挡,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他的手上是不是被戴上了手铐。
镜头里,这位一身英伦绅士派头的老先生神情阴沉,双颊肌肉紧绷。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太愉快,不过看重体面的生意人谁遇上这种状况还能保持微笑呢?但除此之外,他的脸上倒也瞧不出别的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