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想到这里,安室透愈发警惕起来,戴着手套的右手拿出藏在衣服内袋的枪,目光如电地环视四周。


    这是一间维多利亚装帧风格的书房,巨大的书墙、考究的古董家具,以及摆放各处的精美摆设,无不彰显着主人的个人审美。


    但安室透只一眼,就被占据整面墙的书架吸引了目光因为它裂开了。


    确切地说,是从书架右侧三分之一处被打开了一条通道,有灯光从通道后方泄出。


    安室透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栓,做出随时准备射击的姿势,蹑手蹑脚地朝书架后的通道走去。


    他稍稍推动以书架为掩饰的门,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门奇异地没发出半点声音。门后的通道并不长,地面铺着吸音的地毯,两边的墙壁亮着明黄的壁灯。


    安室透的目光扫过墙壁上的某些痕迹,以及地毯墙角处的一些奇怪的焦痕和腐蚀状的圆点,没几步便走到了通道尽头。


    通道后连着一个不大的封闭房间,此时房间的门是敞开的。


    房间内天花板上的灯亮着,照亮了两边贴墙放置的整墙立柜。一侧是装了玻璃门的书柜,另一侧则是封闭的金属柜门,看不到里面有什么。正对通道口中间的一面墙,靠墙摆放了简单的家具和一张折叠床,而靠近床的空余位置还有一副桌椅。


    但安室透没有直接进去。他的视线落在房间入口处的位置,只见一个男人面朝下一动不动地扑倒在地,他的后脑有个黑黝黝的小洞,依然不断有粘稠的血液从伤口缓慢渗出。


    那是一个被子弹射入的伤口。


    男人分开的双脚对着门,一条手臂弯曲着,另一条手臂前伸。在他手臂指向的前方是那张桌子,上面放置着一个拨号电话机,旁边从桌上到地面都散落着一些文件纸张。


    原来如此,安室透恍然,他之所以进来这么顺利,是有人先他一步闯入,破坏了原有的门锁和机关。


    安室透观察了房间片刻,才小心地走到男人身旁蹲下,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翻看了一下尸体。


    毫无疑问男人头部遭遇枪击已经身亡,子弹来自后方。但从尸体的僵硬程度、血流的粘稠度和一点微弱的余温,可以判断男人死了并没有多久。甚至说不定在他踏进房子的前几分钟,这人才刚刚咽气。


    安室透在男人的衣兜里找了找,翻出了驾照、信用卡等零碎物件,以及一个信封。信封封口被拆开过,他随手打开,里面只有很薄的一张信纸,摊开后信的内容没有头尾,只有一行印刷文字显示这栋别墅的地址。


    头顶的灯光落在信纸上,照出纸张轻微褶皱的阴影。


    安室透心中一动,把信纸举到头顶上方对着光线,蓦地发现纸张一角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圆形水印。一瞬间,他的脑中似乎闪过什么,但念头飞得太快,以至于一时间没能捕捉到。


    这里不能久留……安室透提醒自己,按捺下心中的疑问,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顺手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又拿起尸体旁几页散落的文件查看。忽然,他听到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不知哪个地方传来“嘀”的一声轻鸣,随即隐隐约约响起了类似指针的嘀嗒声。


    安室透怔了一下,瞬间脸色大变,连忙站起身,顾不得其他的转身就往外冲。


    他一路狂奔冲出房间,跑出房子没多远,骤然之间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后方猛地撞了他一下,蓦然把他掀翻在地!


    紧接着,灼热的气流铺天盖地淹没了整个世界。


    *


    朗姆扭头,看向发出爆炸声的方向。微缩的瞳孔里映出山脚下一栋栋带着庭院的别墅,滚滚的浓烟以其中一所房子为圆点,夹杂着火光冲天而起。


    那个位置是……皮斯克的房子。


    朗姆沉下脸,转头看向靠着车门的皮斯克,用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说:


    “是你做的。”


    “哦?什么?”


    这位本该在自家集团办公的知名企业家低下头,掌心微拢,点了根烟。“啪”地一下,他合上打火机盖,咬着烟抽了一口,才抬眼看对方。


    “抱歉,我走神了,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你的演技真烂,pisco。”朗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你反悔了,你不打算将‘通讯录’交给我了。”


    “我可真冤枉,rum,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皮斯克微微仰头,喷出一股烟圈。他看起来十分淡然,不再像那次他们在他的书房见面时,他因为焦躁而失了分寸。如果不是他最近抽烟量确实增加了一倍还多,至少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他承受的压力。


    “那么东西在哪里?”朗姆表情危险地注视着他,“这一次,我按照你说的时间地点准时赴约,你没有理由再推脱。”


    皮斯克的目光瞥向对方,好脾气地笑了笑,“我刚刚不是解释过了吗?我的消息来源,现在还没法肯定地告诉我麻烦是否彻底解决了,我还需要点时间。”


    “所以,你炸掉了自己的房子……你宁愿炸毁它,也不准备交给我吗,pisco?”


    “您在说什么,rum大人?我答应给您的东西,和我的房子有什么关系?”皮斯克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疑惑地问:“rum大人您怎么会认定,我把它放在那栋房子里了?我上回就跟您提过了吧,为了确保它的安全,我特意放在了一个更妥当的地方。”


    看着对面故作诚恳的表情,被这样一副褶子脸用恶心的语气一口一个“朗姆大人”称呼,朗姆的脸颊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第261章


    “你故意的。你预先埋了炸弹。”朗姆直视着他的眼睛道:“看来你对我上次突然造访,心存不满。”


    “怎么会?您知道我最近不住在那里,那栋房子可能因为没人,发生瓦斯泄露也没被及时发现,老实说,突然发生爆炸我也很意外。”皮斯克手指夹着烟,摊开手,“幸好今天没约您在那所房子见面。”


    见鬼的瓦斯泄露……看着他一脸庆幸的表情,朗姆只觉得是赤裸裸的嘲弄。“你认为我会相信这样的理由?”


    “那么,您还需要我给您什么样的解释?这是我的房子不是吗?您为什么比我更在意?”皮斯克用开玩笑地语气道:“还是说,房子里除了我的东西,还有……您的人?”


    朗姆冷冷地注视着对方难以掩饰得意的装腔作势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杀机。他何止损失了一个得用的人手,更是被人骑到了头上。


    “怎么?难道您真的派了人进去?”皮斯克做出吃惊的样子。


    朗姆咧开嘴,似乎在笑,却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看着他:“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不是,那么你没理由关心我的房子好坏,更没理由质疑我不履行承诺。”皮斯克弹了弹烟灰,收起戏剧化的表情,竖起一根手指,“是,说明是你违背承诺在先,我有理由收回我的话。”


    朗姆嗤笑:“过河拆桥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你是觉得落在警察手里的证据已经毁了,所以高枕无忧了吗?”


    “难道你要告诉我,我的麻烦还在?那样的话,不就说明根本还没到你索取报酬的时候么?”皮斯克问得有恃无恐。


    “pisco,”朗姆叫着他的代号,异常平静地问:“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不不,是你的话,我相信没什么做不出来的。”皮斯克几乎同时也飞快掏出了枪,枪口却忽然一转,抬手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他看着朗姆说:“那就来吧,如果你认为我该死,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但我保证一旦我死了,再也没人能拿到‘通讯录’。”


    朗姆摇了摇头,笃定地道:“你不敢,pisco,你怕死。”


    要不是因为怕死,原先这个伪君子又怎么会答应他的那种要求?什么为了爱尔兰,朗姆心头冷笑,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


    “是啊,我是不想死,可你不想拿到‘通讯录’吗?”皮斯克笑了两声,瞬间又拉下脸,目光闪烁的眼睛里隐隐有一丝疯狂,自问自答道:“你当然想。你不相信我,所以你一边要求我把‘通讯录’给你,一边又派人去我原来的住处想把它偷出来。现在不管你的人有没有得手,那里什么都没有了,那么你能平等地同我做交易了吗?”


    山下,熊熊的火光越烧越旺,大团大团的黑烟几乎覆盖了整个别墅区。


    远处,连绵不断的警车鸣笛声越来越近,仿佛成了他此刻的背景乐。


    “房子里的东西都没有了,但是我的脑子里还有。”皮斯克放慢了语速,目光牢牢地锁在朗姆脸上,像是等着欣赏他变脸的模样。“当然,你也可以不相信我的记忆里有‘通讯录’的备份,反正只要我死了,你什么都不会得到。”


    朗姆脸色阴沉如水。然而在沉默片刻后,他张了张嘴,忽然又慢慢咧开了一抹微笑的弧度。下一秒,他收起了枪。


    “怎么会?我当然相信你,你这是干什么?快把枪放下,pisco,要是枪走火可就不妙了。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


    这回轮到皮斯克为他的无耻发出冷笑。


    “我当然了解你,rum,你总是很着急,所以我希望你耐心一点。现在放我走,耐心等到我确定麻烦真的解决了,我会把东西给你。”


    朗姆维持着嘴角的弧度,望着他片刻,道:“那么,我会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钻回车里,启动车子朝山下驶去,眨眼便冲出了皮斯克的视野,留下阵阵未散的尾气。


    “火气真大。”


    皮斯克没有动,倚靠着他的车门,远眺着山下救火现场。


    过了没多久,山上的公路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一个人影从道路旁的灌木里钻了出来。


    “都办完了?”皮斯克看向正拍打衣服上落叶的爱尔兰。


    爱尔兰点点头,“都弄干净了。”他回身望着山下滚滚的黑烟,平淡地道:“除了烧焦的骨头,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


    在冢本企业米花分公司的市场部,办公室职员们私下最向往的座位,就是他们的资深设计师先生所在的位置。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巽设计师同日本数一数二财阀的少爷小姐们有交情,从而得到了公司额外重视,而是因为这位同事的座位是全办公室最适合摸鱼的黄金座位背靠窗口,面向公司入口,加上桌子上竖着专供设计师的超大显示器,形成堪称完美的遮挡角度!而这个座位与斜对面江口部长独立办公室的距离,则保证了假如部长先生有任何动作,都能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


    比如现在,他就正大光明地浏览着屏幕上显示的警方内部档案。


    档案内容为“长野一家死伤案”,案件发生在十六年前长野县的诸伏家,一对夫妇被杀,他们的幼子幸存,长子因为当时不在家逃过一劫。此案最终以行凶者外守一在案发十五年后被捕入狱而结案。


    诸伏景光作为出现在安室透、赤井秀一回忆中的人物,巽夜一对于他的记忆既详细又粗略。身为锚点的记忆里有关于这起案件的破案细节,但并不会记录作为幸存者的诸伏景光详细的人生轨迹。所以有些疑问,还是需要从这个世界本身存在的信息里找寻答案。


    档案内没有诸伏景光兄弟的照片,只有名字年龄等简单的信息。出于对未成年的保护,档案记录只提到了他们分别被长野和东京的亲戚收养。不过巽夜一还是从对幸存幼子的保护性安置措施记录中,找到了他想要了解的关键文字:


    由于诸伏景光案发后受到刺激导致失语和轻度失忆,加上当时还未确定新监护人的情况下,警方为他联系了心理医生进行治疗。其中到东京后接手的医生,名字是“新出千晶”。


    巽夜一注视着这个名字,想起那天在酒会上从熵的视野中“看到”的异常:组成“新出千晶”的熵竟然有两层!一层是全部为低能量反应的蓝,一层是全部高能量反应的红。更诡异的是,它们是完全相同的同位重叠,这使得乍一眼看过去,像是由一种紫色的能量构成的一般。


    巽夜一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但在那一瞬间,他又觉得他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第262章


    是的,“应该”,哪怕事实上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心里有种感觉,他原本是知道的。


    这种明显的矛盾感,让他很难再忽略记忆的异常。


    他经历的世界太多,时间太过漫长,庞大的记忆不可能全都摆上意识表层,那反而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困扰。所以即便他在回忆过去时经常有部分信息的模糊感和缺失感,但就像做梦一样,他下意识地没太放在心上。


    更奇怪的是,他坚定地确信,他的记忆的确如连脸都回忆不起来的那人所说是完整的。至于为什么确定,他没有答案,只能说一种直觉,一种可能来自潜意识的反馈。


    巽夜一闭上眼,捏了捏额头,想起了那个神神叨叨说了很多话,但他总是看不清面容的家伙。如果他的直觉没错,那是发生在他们脱离锚点身份的最后一次尝试之后。所以那个他想不起脸的家伙到底是谁?他矛盾的记忆会是他造成的吗?


    “巽君,你呢?”同事微微拔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巽夜一反应慢一拍地抬头,“什么?”


    “啊我是说圣诞节,我们在讨论圣诞节怎么过。你呢?有什么打算吗?”


    “哦,似乎听说会下雪吧?”巽夜一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这样的天气,大概不适合出门。”


    “原来如此,确实是巽君的回答呢!不过在你眼里,什么样的天气是适合出门的?”


    同事调侃道,引发周围一阵哄笑。


    “哎,圣诞节更多的是还没毕业的学生喜欢吧?对我们这种格子间的社畜,真正有意义的还是圣诞节后就开始新年假期。今年的假期,大家有什么计划吗?”


    “当然是温泉之旅!箱根的温泉,我家那位念叨了很久,这回我提前半年就定好了,一定要给她一个惊喜。”


    “我家的话,大概会去多罗碧加乐园看烟火吧。家里的孩子今年暑假因为补课没能赶上烟火大会,一直不高兴呢。”


    这个话题引起了更热烈的讨论,办公室顿时彻底失却了工作氛围。无心干活的打工人们兴高采烈地开始憧憬即将到来的新年长假。


    “巽君、巽君,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吗?”工位靠近他的山村由美小姐撇过头,微笑看过来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好奇。


    稍远位置爱八卦的加藤听到她的声音,跟着嚷嚷:“总不会还窝在家里吧?只有冬眠的动物才会成天缩在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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