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她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色套裙,头发在脑后盘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的平光镜,加上化妆的修饰,整个人多了几分成熟气质。
“真实原因是他背后最大的资助者被卷入了私人金库诈骗案,正在接受调查。他担心自己受牵连,正努力与对方撇清关系,所以急需新的资助者代替。”
巽夜一靠着墙,一手托着骨瓷碟子,一手拿着银叉插着点心,瞧着就像专门跑来蹭吃喝占便宜的。
他微微抬头,瞥了一眼被人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高田议员,正好看到一个神情高傲的年轻女孩子,领着一个体态矮小的男人走向他。
金久怜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为他解惑:“那就是高田议员的长女,目前在东都大学就读。她带过去的人是东都大学的教授大山将。不过他是医学部的,不是高田小姐的任课教授。”
或许是看在女儿的份上,高田议员同大山教授说话时,神态还算和气。但巽夜一能从他手指不经意的小动作,看得出他实际上有点心不在焉。
巽夜一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拉回到盘子里的点心。
“这个一般,甜度盖过了抹茶的清香。”他吃了一小块浅绿色的糕点后这么评价道。
高田议员也好,大山将教授也好,比起这两个六年后都会死的男人眼下出现在同一个场合,还是点心的味道更值得他在意。
也许是被自家隔壁擅长料理的好邻居连着投喂了好几个月,他的味觉耐受力明显降低了简单地说就是口味变得挑剔起来,原本可以不怎么在意的味道,也变得不那么能忍受了。
金久怜四闻言环顾四周,忽然眼睛一亮。
“那边桌子上的甜品刚才没见过,我去取一些您尝尝。”她略带稚气的声线,让她的话音带了种天真感。她穿着职业套裙快步走向自助餐桌的背影,愣是走出了几分少女的活泼。
不过整个宴会厅内并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在这里举行的慈善酒会虽然规模不算大,但受邀来宾也不算少。
这种社交酒会的客人自然是不及迹部小少爷的游轮生日宴请那么高规格,不过它的商业氛围更浓厚一点,受邀的与会者之中也更多的是一些公司的代表或高层。
另外也有出于支持慈善目的前来的宾客,通常都是某某小姐或者某某夫人。她们的亲友或家族有着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这使得她们成为主办方眼中值得热情对待积极争取的首选目标。
就好比刚刚与高田议员结束交谈的大山教授在退出人群后,找上了他的另一位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女孩。虽然从身高和体型来说,后者几乎与他成对比,但两者五官微妙的相似之处还是能瞧出双方的血缘关系。
“那是大山将的侄女大山桂子,她的母亲是帝丹大学的教授。”
端着一碟精致的和果子回到他身边的金久怜四,精准地捕捉到他的注意力焦点,轻声说道,随即弯了弯眼睛,说:
“这些点心的样子,看起来都很好吃呢。”
第256章
大山桂子和大山教授说了几句,又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圈子。
那个圈子里谈笑风生的是不同年龄的女士,虽然不像聚集在高田议员周围的人数那么多,但也一直吸引着各方若有若无的视线。
同样看着她们的金久怜四对她们每一个都很熟悉,哪怕实际上她从未见过她们本人,只是看过照片而已。虽然她并不清楚巽夜一特意要了今天这场酒会的邀请函有什么目的,也不认为自己需要知道,但提前了解所有酒会嘉宾的身份背景却是她自认需要做的。
“蓝衣服的女士是川端夫人,她的丈夫是有名的制片人。穿白色裙子的是大门夫人,她的丈夫是大门工业的继承人。那位紫色礼服的夫人,她的丈夫村先生在外务省工作。”
巽夜一一眼扫过去,这几张面孔或者说姓氏在他的记忆里,不是预定受害者的家属,就是预定凶手本人,顿时觉得食欲都下降了。
“正在同村夫人交谈的就是大山桂子的母亲,站在她身旁的女士是新出夫人,新出医院现任院长是她的丈夫。”金久怜四继续道。
“新出夫人?”巽夜一的目光落在“新出夫人”那温婉柔和令人心生亲近的面容上。这是诸位女士之中他唯一真正见过的人,曾经出现在奥平宅邸附近假装问路。
“她叫新出千晶,是新出家的独女,她的丈夫新出义辉是入赘女婿,有一个儿子新出智明,今年考入了东都大学医学院。”显然金久怜四做过不少功课,在察觉到巽夜一对新出夫人感兴趣后,立刻就对方的身份做了更多补充。
巽夜一则在留意她站立的位置。当然,她不是这个小圈子的中心人物,毕竟论地位高低,外交官夫人和大门工业的少夫人才是被人簇拥的核心。但他觉得有趣的是,当她说话时,不论什么身份的女士都会露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即便听不到她们在谈论什么,但新出千晶始终是话题的主要参与者。
“这位新出夫人看起来挺受欢迎……新出医院很有名么?”
“这家私立医院规模不大,但在本地比较有名望。”金久怜四回忆了一下看过的资料,回答道:“据说新出家先祖曾经为华族服务,以前也算得上名门,只不过到上一代就已经没落了。新出院长在业内小有名气,是位受人尊敬的医生。新出夫人虽然不参与医院经营,但她本人也是知名医学院毕业,还曾在国外获得心理学博士学位。回国后有在大医院的工作经历,就是时间都不长。目前她在帝丹国中担任校医。”
巽夜一的视线掠过她们言谈间的表情还有动作。教育领域、娱乐圈、制造业、政府官僚,还有医疗界,这些夫人们来自完全不同的圈子,此刻看上去互相却熟稔得很。
“有点意思。”他扯了下嘴角。
在这个小小的酒会上,未来将与世界核心产生直接或间接关联的人物,出现概率未免太高了点。
正想着,大厅入口处传来轻微的喧哗,将人们的注意力拉往同一个方向。
金久怜四看向门口普一出现就吸引关注的来客,手指隔着衣服拂过藏在身上的武器,心中恍然:boss过来就是因为他吧?
那个一进来就惹人注目的人,正是知名企业家、渡鸟集团董事长山宪三也是他们的组织元老,前任组织干部皮斯克。
这位除了发色和皱纹,举止行动看不出丝毫老态的知名人物,穿着裁剪合身的正装,灰白的发丝每一根都打理得服服帖帖,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右手还拿着根点燃的雪茄,踩着锃亮的手工皮鞋,在秘书和助理的陪同下大步走进酒会大厅。
几乎是他刚跨过大门,就被热情向他招呼的宾客们包围了。假若换做迹部少爷生日会那样规格的宴请,山董事长随便找个地方一站大概还能躲清静。但在今日的酒会上,作为能登陆财经杂志封面的成功人士,毫无疑问他算得上是在场有数的大人物。
这从高田议员都主动上前同他客套可见一斑。甚至可能因为议员先生心有所求,面上多了一丝不明显的讨好之意,无形之中也使得皮斯克更成为全场焦点。
对于这种场面山董事长显然得心应手。不论是媒体经常提及名字的名流,还是根本不用记名字的普通人,他应付起来都毫不费力。
但巽夜一不认为他专程跑过来参加一个并不重要的慈善酒会,是特地为了彰显存在感的。
只见大厅门口高田议员同皮斯克交谈了几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周围的宾客遵循社交礼仪自觉让开位置,识趣地留给他们单独交流的空间。
巽夜一望着他们走到一边,站在靠近一座古董座钟的位置旁说着什么。他们都半侧着身体背对着大厅,站立的角度让人看不清他们的口型。
巽夜一一边咽下最后一口甜腻的点心,一边盯住皮斯克,宛如夜空的眼睛变得更加幽深起来。
一瞬间,具象的事物变成抽象的线条。流动的红色与蓝色,代替一切色彩填满了一片虚无的视野,将现实凝结成不真实的梦境。
汇结在皮斯克所在位置的红色线条是如此醒目,仿佛一团有生命的被猫扰乱的毛线团,如跳动的心脏一样活跃着。一缕缕血管似的手指粗的红色流光从光团延伸出来,消失在不知终点的虚空。其中最多最粗壮的两股光线,一股连接在不远处的另一团熵线上,另一股则淹没在红蓝交织的杂乱线条之中。
巽夜一看向就近的那个连接点,抽象的视野回归现实,重新解读出光谱里的色彩。
连接点属于一个陌生男子。他身材高挑,体格健壮,穿着酒会的安保制服,笔直立在大厅一角,目光环视全场,又不时盯着从各个出入口进进出出的侍者。
巽夜一猜测他应该戴了假发,面部也经过化妆修饰,但不知是否觉得没什么人会注意他,这种修饰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效果可能非常有限。至少巽夜一在短暂的眼熟后便轻易想到了谜底皮斯克视同养子的心腹,爱尔兰威士忌。
第257章
没想到白兰地找不到的人,就这么蹦到了他面前。
也怪不得皮斯克有底气出来晃悠,巽夜一心想,既然爱尔兰都过来了,看来他今天出席酒会别有目的。
或许渡鸟集团董事长到场已经是今天最大牌的来宾了,酒会主办方的负责人立刻出现在大厅正前方的主持台上,正儿八经地开始介绍今天酒会的主旨和稍后举行的慈善拍卖项目。说完后还十分热切地邀请高田议员上台讲话。
此时高田议员同皮斯克结束了交流。也许是已经达到了目的,高田议员一脸心情不错的样子,笑呵呵地走上台,拿出众议院发言的架势,不吝于用漂亮的修辞夸赞主办方,并表情真诚地感谢来宾们对慈善事业的贡献。
巽夜一没兴趣看议员先生的舞台表演,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流连,试图找到刚才所见的另一个连接点。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那个属于夫人们的小圈子时,宛如深渊的眼瞳中突然跳入一团奇特的光线。
那是
“boss?”耳边传来金久怜四小声而疑惑的询问。
她不解地看着巽夜一,恍惚觉得他就好像播放的视频画面被定格了一样,不过因为这个瞬间太过短暂,以至于会令人怀疑是否为错觉。
巽夜一慢半拍似地眨了下眼,动作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那碟和果子,顺手将原本的空碟子塞给她。
“怎么了?”他若无其事地问。
“呃,没什么。”金久怜四暗暗吐了吐舌头,以为刚才boss在发呆。
她不敢多问,将碟子放回餐桌,再默默返回他身旁,关注着宾客中间又被意图攀谈者包围的皮斯克。
没一会儿她便看到皮斯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拨开人群,匆匆往大厅一边的侧门走去。
“boss,我跟过去看看?”
金久怜四转头小声请示,在得到首肯后,悄然追上皮斯克离去的背影。
皮斯克将助理和秘书留在原地,出了大厅随意找了一间空置的休息室,这才继续同电话那端通话。
“……这就是你的诚意?我按照你的要求来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准备出现?”
“因为临时出了一点状况,我想换一种更安全的方式,你能理解吧?半小时后到这栋楼第十层,我再告诉你把东西放哪儿。”电波另一边的声音,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随意。
皮斯克无声冷笑,脸上的怒气却消失了。他走了两步,在休息室靠墙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rum,你还是这么心急。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以为我会带到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来吗?”
“……你是想告诉我,你原本就没打算把东西带来?”
“为了保证安全,我当然要存放在最妥当的地方,你能理解吧?”皮斯克吐着雪茄的烟,他的语调轻松,神色却一片冰冷,“东西要取出来很费时,而且除了我以外的人过去,守门的人是不会打开的。那个地方可不是保险箱,转几圈密码盘就能开门了。”
“你想说什么?”电话那头,朗姆沉着脸道:“我提醒过你,为了解决你的麻烦,我可是花了大力气。”
“不要误会,虽然我对你是否真的为我解决了麻烦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没忘记我们的交易。”皮斯克呵呵笑了两声,“既然答应了,我会把东西给你。不过这一次,时间、地点,以及怎么交接,都必须由我来定。毕竟,那东西在我手上,在交给你之前,我得保证万无一失,不是么?我需要提前做好安排,不然中途出了差错,就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的麻烦了。”
“别说那么多废话,pisco,直接告诉我你的打算。如果合理,我可以考虑照你的意见来。”朗姆语气平和地道,他甚至在微笑。
但倘若电话另一端的皮斯克看到他此刻的笑容,大概绝不敢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等到约定了新的交接地点和时间,结束通话,朗姆才冷哼一声。他心知肚明皮斯克故意在拖延,不然今天他也不会一开始就没赴约的打算。不过话说回来,皮斯克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若是这位真那么爽快就把通讯录交出来,他反倒怀疑他的用心了。
可是那也不代表,他就真的能容忍皮斯克那点小花招。
朗姆不认为自己夸大其词,为了解除皮斯克的麻烦,这次他付出的代价确实有点超出预计。不仅宾加不得不提前离开日本,连库拉索在警方放松追捕之前,眼见短时间内都不方便现于人前了。
而且库拉索还受了伤,就算用上组织的特殊药物能缩短恢复时间,也得休养一段时日,这让朗姆心头不豫。他用惯了库拉索,她不仅能胜任助手的工作,平时还为他处理了不少脏活。他手下得用的人不算少,可像库拉索这么办事细心又利索且具备特殊能力的人才,却没几个。
朗姆心道,这回要是皮斯克还不识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这么想着,他拿起摆在桌上的一封信,用刀拆开封口。
灯光下,书写在信纸上的只是一堆措辞客套且没实质内容的问候。但在他喷上一种特殊药剂后,纸面逐渐浮现出新的文字。在信纸的页角,随着药剂显形的还有一个圆形的印章似的图案。
新的文字只有一句话:
[组织内有公安卧底。]
朗姆瞳孔微缩,嘴角拉扯出一个堪称狰狞的弧度。
同一时间,挂上电话后的皮斯克神色也绝对称不上平静。他随手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烦躁,完全不似方才同朗姆虚为委蛇时的从容。
休息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戴着黑色假发,用化妆调整了五官细节,身穿安保制服的爱尔兰威士忌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香槟。
皮斯克喝了一口就嫌弃地搁在烟灰缸旁,看向爱尔兰问:“那本东西背全了吗?”
爱尔兰仿佛石刻般坚毅的面容,少有地挤出一丝为难之色。回想起“那本东西”里毫无规律的文字和字符组成,这个对任何新式武器几乎上手就能娴熟掌握,再复杂的地图看两遍就能牢记在心的男人,少有地产生了脑子不够用的自我怀疑。
“还需要点时间。”他只能这么保证道。
皮斯克沉默了一下。“尽快。”他说着,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能拖延多久。”
爱尔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问:“还有别的选择吗?除了把东西交给他,或者拒绝他。实在不行,您可以跟我回英国。难道他还能追到英国去吗?那里可不是他的地盘。”
“不,你不了解,你不了解我们这些人……”皮斯克双手交握,眼底弥漫着浓厚的阴郁。“rum不会给我反悔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