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原来如此,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一下。”


    嘴上这么说,安室透却想着最好避免同这位毛利侦探打交道。一位刑警出身的资深侦探,不论头脑和眼力都不能小看,万一他盯着自己从而发现了组织的存在,可能给他和他的家人带去生命危险。


    被自己警惕的新同行暗中警惕的毛利侦探,这时摆出一副少有的正经表情,跟着目暮十三来到了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的办公室。


    “小田切……部长,”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过去的上司,毛利小五郎本能地发怵,低着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见平时毫无道理的自信模样,“许、许久不见了……”


    不过小田切敏郎显然不知道,或者说不在意他的纠结,单刀直入地问:“毛利,东西在哪里?”


    “在这儿,我、我就带在身上。”毛利小五郎慌慌张张地翻了半天内口袋,掏出一只黑色的u盘,上前一步放到前上司的办公桌上。“就是这个。”


    小田切敏郎没有动,只是看了u盘片刻,抬眼目光犀利地问:“你确定,这里面是另外剩下的名单和照片?”


    毛利小五郎咽了咽口水,才磕磕巴巴地回答:“我不确定,所有文件都加密了,我没有打开,但是汤屋仁给我看了其中一张照片。”


    他不可能看过警方已经得到的那部分名单,如果不是汤屋仁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里拍到的面孔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危险性,他也不会急忙联系过去的同僚。


    “汤屋仁自称是他请黑木杏子帮忙调查会所内客人的信息,他手里有最先得到的一半名单和照片。剩下的另一半名单,黑木杏子还没来得及给他就出事了,所以他始终不相信黑木杏子是自杀的。”


    毛利小五郎也没想到,今天半路找上门的委托者,居然关系到这么一起大案。


    汤屋仁原先是一名记者,在暗中调查吞口议员私下经营的会所内幕。黑木杏子跟着经纪人有时会出入会所,被汤屋仁注意到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秘密接触后,黑木杏子被汤屋仁说服,答应为他的调查提供帮助。


    没想到他通过黑木杏子得到的会所客人名单,牵扯之大远超他的想象。当从新闻得知黑木杏子因为包养丑闻罹患抑郁症自杀时,他惊慌之下躲了起来。直到听说吞口议员被正式逮捕,才想着把自己手里那部分的名单和照片交出去。


    “……他说他的那份名单里有警界高层,所以他不敢直接报案。他曾经从一个报社前辈那里听过我当刑警那会儿的事,所以找到我,希望我能替他交给能信赖的警察。打开里面文件的密码,他放在另一个地方,等到确认安全后才会提供。”


    所以当时汤屋仁才会说,这是他才能完成的委托……想到这里,毛利小五郎总有种被当成关系户的复杂心情。


    “另外,他也想通过警方的关系,找到黑木杏子的亲人。他对黑木杏子感到愧疚,希望能对她的亲人做出力所能及的补偿。”


    “我知道了。”小田切敏郎听完他的叙述,没有过多评价,只是道:“我会派人为汤屋仁提供必要保护,你不要再与他接触。名单的事,等你从这里出去后,不管知道什么都忘掉,明白么?”


    毛利小五郎肃立,认真地道:“是,我明白。”


    这位前刑警深知,很多犯罪事件的发生,不在于确定的信息,而在于不确定的信息。即便他只看到了一张照片,但只要他是可能的知情者,就有遭遇潜在危险的可能。


    等到毛利小五郎和目暮十三离开办公室,小田切敏郎望着桌上的u盘,面色凝重地陷入沉思。


    这位刑事部长心里很清楚,要是这里面的东西是真的,加上之前已经得到的那部分名单和照片,这个案子在他这里就到此为止了。


    其中的牵扯级别之高、范围之广、影响之大,都不是他一个警视长级别的刑警做得了决断的。甚至,即便他汇报给了白马警视总监,警视总监阁下也只能继续上报。最终拍板如何处理这份证据,恐怕需要警察厅的上层出面。


    想到这里,意志坚定如小田切敏郎,也忍不住无声叹了口气。能坐到刑事部长这个位置,小田切敏郎自然不可能对高层某些不可言说的内幕一无所知,所以他也十分理解以诸星副总监为代表的铁血作风,为何能在警察群体中获得那么多支持。他也并非反对诸星副总监的观点,只是不赞同对方过于激进粗暴的手段而已……


    想到这里,小田切敏郎拿起电话,正准备找人来破解u盘内的信息,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一名五十多岁、面目和体型都十分硬朗的警官,搜查一课的管理官鲛崎岛治。他头发已大半花白,唯有两道粗眉仍然浓黑,此时凝结成十分严峻的形状。


    “部长,刚刚得到的消息,吞口议员在看守所自尽了!”


    第231章


    “什么?什么叫调查结束了?”松田阵平瞪大眼睛,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冷静一点,松田君。”奈良泽治确认了下他身后的房门紧闭,才继续道:“吞口议员自尽,幕后主使既然已死,这件事案子就可以了结了。”


    “哈?我听不明白!炸弹犯没有抓到吧?这个案子有极道组织参与吧?还有杀死黑木杏子的凶手,以及那个神秘会所涉及的人员,这些难道都调查清楚了?”


    “没有什么不清楚的。”


    奈良泽治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动:


    “议员吞口重彦收受贿赂,非法经/营/情/色/场/所,并雇凶杀人。因为他的犯罪行为被黑木杏子意外得知,吞口重彦为了灭口,不惜勾结极道组织先后杀害了黑木杏子,以及黑木杏子逃跑过程中遇见的志水俊也。


    “事后,吞口重彦为了报复严厉打击极道犯罪的诸星副总监,并且妄图引导舆论迫使他下台,再度勾结极道组织制造了连环炸弹案。案发后,犯人因赎金分赃不均内讧身亡。在事情败露后,吞口重彦无法面对身败名裂的后果,被关押期间,趁着看守不注意时自尽谢罪。”


    “这就是全部?”松田阵平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讥讽之意。


    “这就是全部真相。现在,随着吞口的死都结束了。”奈良泽治沉声道。


    “武田太志呢?你们之前调查的鬼州组呢?”


    “参与犯罪的嫌疑人因分赃不均,内讧身亡。”奈良泽警官淡漠地重复着刚才的话。


    “还有那些名单里的人呢?你相信这个会所背后只有吞口重彦一个?”


    “你果然看过名单。”奈良泽治嘴角动了动,勾起一抹微弱的苦涩,让自己的语调尽量显得平和地说:“忘掉你看到的那些东西,它们不属于这个案子。”


    “如果我不愿意呢?”松田阵平咬牙。


    奈良泽治无声叹气,随后端起严肃的表情道:“这是命令,松田阵平。”


    “谁的命令?”卷发青年显然不依不饶。


    “上面的命令。”


    “上面是谁?管理官?刑事部长?副总监?还是警视总监?”松田阵平问得咄咄逼人,他的眼里仿佛闪烁着火光。


    “更上面。”奈良泽治极为简短地回答。


    更上面……那就是来自警察厅的命令。松田阵平明白过来,但心中燃烧的火却烧得更旺盛。


    其实,他不是没想到过这个结果。


    既然前任警视总监当时可以因为一位议员的要求,施压小田切部长将浅井别墅区爆炸案的调查搁置,现任警视总监当然也可能因为更高层的命令,迫使这起连环炸弹案结案。毕竟那份不完整的名单和照片内透露的信息,足以制造出震动内阁的大风波。


    可是,当现实真的发生了最坏的预想,他的内心依然难以自已地泛起说不出的灰色情绪,如烟雾般静静地充满了胸腔。


    奈良泽治自然看出了他的失望之情,但也只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充作安慰。


    “到此为止了,松田君。”年长的警官顿了顿,努力用委婉的方式提醒:“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刑警的职责,还是交给我们吧。”


    松田阵平是属于警备部机动队的拆弹警察,尽管平时经常和搜查一课打交道,也不时会在案件侦破过程中提供协助,但他到底并不隶属于刑事部。他们愿意将案情的进展和结果知会于他,不仅因为他是经历整个案件的当事人,更是出于对他在连环炸弹案中英勇应对的敬意和尊重,也是出于同僚之间的善意。


    这些松田阵平心里一转便已了然,但他并不觉得高兴。他抿紧嘴,低头,转身不发一言地打开房门,大步离去。


    背对着年长的前辈,脑海里浮现出原研二自信微笑的面庞,松田阵平向来神采奕奕的俊容露出失落的神色。


    曾经被搁置的案件再度重见天日,多起炸弹案的罪魁祸首都已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样看来,害死原研二的仇也终于了结了。可是为什么,他心头没有半点释然的安慰,只剩下难以用言语表述的茫然?


    现在,我该怎么办呢,hagi?


    他心里默念着挚友的名字。


    我还能……做点什么呢?


    长长的走廊上,用力到忿忿的脚步越走越慢,踩出了一步步深深的无力,最终停在了警视厅大门口。在来来往往忙碌的身穿警服的人影之间,唯有松田阵平伫立在门口的背影,如雕塑般凝结成了定格的影像。


    *


    黑色的签字笔在文件下方的空白处,飞快划上包含名字信息的笔画。


    今天依然在坐满工位的办公室同事们注视下准时下班的设计师先生,此刻却坐在组织基地某个房间的书桌后,继续另一份职业的工作。他翻开下一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一边阅览,一边一心二用听着站在桌前的琴酒报告。


    “吞口重彦秘密会所的客人完整名单?”


    “是,这是本多吉良传来的消息。警视厅高层为得到的名单召开机密会议,他被允许旁听。”琴酒说着,递上了一份打印好的名单,“会议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记录,本多凭借记忆力,尽力记下了看到的名字和照片上的人物。”


    “他倒是积极。”巽夜一做了个手势,让琴酒将名单放在一旁待审阅的文件上。


    “他希望能早日通过代号成员考核。”


    “本多吉良不是刚回日本没多久么?警视厅高层的秘密会议都能让他参加……”巽夜一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聘用他作为特邀顾问是谁的提议?”


    “警视总监白马高士。”琴酒答道:“本多吉良在国际刑警组织任职期间,曾与被公派到英国的白马高士共事过一段时间。”


    “唔……白马高士看中的可能是他过去常驻欧洲,在本国和谁都不熟的干净背景。不过,同样的问题,”巽夜一终于肯从文件中抬首,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琴酒的面庞上,“既然他过去常年不在日本,刚回国没多久,你又是因为什么选中他,判断他是可以策反的人选?”


    他不等琴酒想好怎么回答,又道:


    “或者,我再换个问题到底他是你选择的卧底,还是brandy看中的人选?”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半垂下头,低声道:


    “brandy。”


    第232章


    巽夜一毫无意外。在听到贝尔摩得抱怨本多吉良根本不用她专程去“游说”时,他就确定这个人是白兰地做过筛选的。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不明地调侃了一句:“你居然愿意让他插手。”


    “我们安插在日本警方的人手不够。”琴酒不假思索地道。


    即便对白兰地的嫌弃程度随着年龄增长而稳定增长,但在正事上琴酒自信能克制住私人喜恶,不会因为每次白兰地说话的时候他都想要用/伯/莱/塔/堵住他的嘴,而影响到对于对方提出的建议做出正确判断和有效决策。


    琴酒提及的问题,也是他们面临的现状。


    就跟各国官方成天想着往组织安插卧底一样,实际上组织派出去的卧底也不少。这些人的信息当然是机密,查阅权限的限定级别极高,完整名单只有组织boss能调阅。


    但唯有日本警方和政府内的卧底,在他们架空原来的boss后,依然无法确定所获得那份名单的完整性。毕竟日本是组织的起始之地,过去漫长的时间足够乌丸莲耶及他的追随者埋下数不清的秘密,而那时秘密的保存和传递并不依靠电子设备,这让最擅长信息追踪的比特酒都没机会发挥所长。


    “记得把这人的档案给我。”巽夜一道,他对本多吉良产生了少许好奇。


    白兰地在某方面来说,确实称得上“眼光独到”。但通常正常人不会被白兰地关注,没特殊价值的也不会被他看中。那么这一回,这位从欧洲就被相中空投过来的本多先生,又是因为什么得到白兰地的另眼相看呢?


    快速审阅完面前的文件,再度签上名字,巽夜一拿起放在文件堆最上面的那份由新卧底默写的名单。


    “警视厅确认吞口重彦是自杀?”


    “对外公告如此。”琴酒语带讥诮。


    不论吞口重彦是真自杀还是被自杀,他的死亡推手可能就在那份会所的客人名单里。难怪警视厅迫不及待地结案……巽夜一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不乏如雷贯耳的名字,涉及人员范围之广、地位之高,令人咋舌,甚至牵扯到了宫内厅的官僚……


    但最终,他的目光却停留在名单最后一段空行之后的一位企业家名字上:山宪三。


    “pisco也是会所的客人?”巽夜一问。


    “名单上没有他,但是有张照片拍到了他。”琴酒回答。


    “本多吉良认识pisco?”


    “他不认识。”琴酒停顿了一下,控制住下意识上扬的嘴角,“不过会议中有人认出了‘山宪三’是近期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人物。”


    巽夜一也觉得讽刺。原来的轨迹里,因为吞口重彦即将遭遇警方调查,化名山宪三的皮斯克接到了将他灭口的任务,却最终因为被人拍下了杀人过程的照片,自己同样遭到组织灭口。


    如今吞口重彦提前六年死了,没想到皮斯克依然倒霉地被拍下了可能致命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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