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绿川真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问:“听起来……你对这位新任警视总监很了解?”
“唔,这你倒是问对了。我敢保证很多警察对自家新boss的了解,说不定还不如我们组织。”
“……”绿川真努力若无其事地扯了一下嘴角,“是有什么内幕吗?你这种说法,简直像警视总监是组织的人一样。”
“你果然不适合开玩笑呢,绿川君。”巽夜一半眯着眼,似乎有点犯困,说的话却把驾驶座上的人惊得汗毛直竖:“组织真要能把警视总监的位置拿下,那首相说不定也是我们的人。”
“……”
“不过白马高士能成为警视总监,确实有炸弹犯的功劳没错了。毕竟炸弹犯策划的连环炸弹案,让一个警视总监变成了前任,并且连累一个警视副总监丢掉了原本几乎已内定的升职任命。不然的话,警视总监的姓氏从‘前田’变更为‘白马’的可能性,其实顶多也就一半吧。”
“你说得就好像……警视总监的任命像中彩票一样。”绿川真迅速缓过神,维持着平常的语气道。
“那倒也不是,这位白马总监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原本他和诸星登志夫后台称得上背景相当,各有优势。要不是前阵子极道火并带来的后续影响,使得作风铁血的诸星登志夫赢得了大量中下层青壮派警察支持,对于他们谁能继任警视总监还是未知数。”
“是这样吗?”绿川真内心是惊讶的,他不知道是否该相信对方的说辞,自己参与的那次针对极道的行动,竟然会影响到警视厅上层官僚变动。“被你这么一说,感觉像因为组织的行动改变了警视总监的任命一样。”
巽夜一笑了两声,“好吧,只看结果的话,这么理解倒也可以。不过本质上,说穿了就是日本警界高层的派系斗争而已。”
蜜酒友好地向苏格兰威士忌科普起了警方高层的派系分别。
“警界派系虽然多,最有话语权的也就三个。上面对警界高层的任命深谙端水技巧,警视厅已下台的前田警视总监,以及诸星登志夫和白马高士,正好分属三个派系。前任警视总监走上层路线,但在中下层警官中风评很差,诸星登志夫则相反。不过他背后也不是没有高层支持,他的后台和军方走得很近。”
“那白马总监呢?”
巽夜一眼神微妙地瞥了他一眼,答道:“他相当于中间派代表,追求稳妥的精英阶级,职业组和准职业组的高级警官里有不少他的支持者。包括在刑警中极有威望的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虽然关于他的风评总向嫉恶如仇的诸星登志夫看齐,但其本人支持的也是中间派的白马……”
绿川真心情复杂地听着身边这位非法组织成员,向他这个入职还不满两年的警察揭露警视厅高层不为人知的派系纠葛,无法不承认如果他像阵平他们那样不是来做卧底,还真没机会了解到这些作为普通警察不一定能知道的事。
汽车驶入米花5丁目便放缓了车速。
“对了,这个给你。”
绿川真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递出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巽夜一打开信封,抽出两张杯户美术馆的门票,上面印着:“最美富士山”主题画展入场券。
“这个展览会展出如月峰水的作品,上次你不是说想要见识一下吗?虽然不是在米花展出,但到杯户开车过去并不远,要一起去么?”
巽夜一透过车内后视镜,对上绿川真温和的蓝色眼眸,心中一动。他隐约明白了这样的邀请,并不仅是带着拉近关系的企图,更多的或许是出于不能宣于口的隐晦感谢感谢他在连环炸弹事件中对松田阵平提供了帮助,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
“好呀,如月大师的富士山图,怎么能错过呢?”
巽夜一微笑着,欣然答应。
第196章
朝日山优人在整理东西。
他已经能够下地了,轻微的活动也不受阻碍,只要保证动作幅度别太大,以及避免使用那只受伤的手。
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很多。在差点死过一回后,眼下除了失血过多导致的后遗症,以及偶尔会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的疼痛,可以说他几乎已感受不到这副身体一度重伤濒死的脆弱。
只是他不能确定,这是因为这个他仍然不知道是何处的地方医疗水准格外优越,还是他本身的恢复力远胜常人?
朝日山优人将分类好的书本和课本,分别放置在置物柜的不同位置。
在这间充当病房的房间住了没几天,已经陆陆续续多了不少东西。不论是符合他学习进度的课本,他感兴趣的书籍,他常用的生活用品,都按照要求逐步出现在这间房间内。他还拥有了新的手机,毫无障碍地同他的导师交流了下学期开学后的课程调整。他感受到了幕后之人的大方和宽容反过来也代表着,对他了如指掌的有恃无恐。
在他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的时候,他们甚至搞清楚了他用惯的书写文具品牌。他们毫不在意地给了他手机与外界联系,因为笃定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确实不敢。这里每处细节透露的信息,都在告诉他幕后之人比他的好叔叔武田太志更危险。但奇异的是,他反倒没有太多恐慌。可能去除了武田太志对他的情绪干扰,他终于能恢复完全理性的思考状态,从而得出目前自己是安全的结论。
朝日山优人能够肯定,他对这个地方的幕后之人来说一定具备足够的价值,这是他得到如此优待的缘由。所以只要这份价值还存在,暂时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少年“随手”将一个笔筒搁在置物架靠墙位置的陶器摆件旁,接着将一叠他使用过的草稿本放在笔筒一侧,整个过程他控制着视线绝不看向掩在陶器摆件后的某一处那里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受到了自己始终在被人关注着。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请进。”
朝日山优人转身看向门口,没有意外地见到推开门的是格雷柯医生。
自从他到了这里,见过的人除了戴着口罩不知道名字的护士,就只有格雷柯医生,以及将他救回来的绿川真。绿川真虽然几乎每天都会来探望他,但并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今天的检查时间提前了吗?”
朝日山优人明知故问,假装没注意医生双手插在兜里,根本没带任何诊断器械。
“出来吧,男孩,有人要见你。”
医生像往常一样随和地微笑着,却让少年心头一跳,呼吸都乱了两拍。但他很快就恢复镇定,平静地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东西,接过医生递来的外套披着肩上,跟着对方第一次走出房门。
外面的走廊很亮,也很安静。墙面和地板都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吸音效果极好。装帧设计混合着米白色和金属色,视觉上有点像科幻电影里千篇一律的建筑内部,因为过于齐整让人很难判断来处和去处也看不出半点能给他提示的有用信息。
“我可以知道是谁要见我吗?”
朝日山优人试探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放心,是惊喜哟。”
不知是否受限于对日语的精通程度,医生的用词有些不伦不类。
朝日山优人没有再追问,他要跟上医生的脚步已经有些吃力了,一时无暇开口。其实医生走路速度不算快,只是正常步速,但对他这个受伤未愈的病人来说却是不小的负担。
然而少年硬是忍着伤口隐隐的作痛,咬牙努力跟上,始终不曾请求对方放慢脚步。
出于无法辨明的直觉,今天的医生似乎不太一样,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危险。
顺着走廊穿过几道需要通行验证的自动门,再搭乘电梯往下,在朝日山优人走得气喘吁吁,脸色都发白时,终于停在了一扇黑色的大门前。
“到了。”医生看了看他,转身推开门,对着里面说:“人我带来了。”
朝日山优人平复了一下呼吸,有些踉跄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他有一种“终于来临”的觉悟,仿佛是意识到前面等待的,可能决定着他未来的命运。
门后是一个约莫有百来平米的空间,四周的光线昏暗,唯有中间区域灯光明亮而集中。这里的布置看起来有点像一间手术室,但又空旷得人。
光照落下的位置有一张手术床,旁边连接着心电监护仪器。一个男人赤着上身趴在上面,后背能看到缠满身体的绷带上还透着血迹。房间里空调温度偏低,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青白,如果不是背脊跟着呼吸微微起伏,瞧上去就像一具冷藏的尸体。
手术床的不远处,有个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半侧身站立着。炽白的灯光落在他的黑色长风衣上,有种如同被吞噬的惨淡。
朝日山优人不由打了个寒噤。从进房门起,他的注意力就被钉在银发男人身上。后者宛如实质的冰冷气息,令人完全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以至于朝日山优人根本来不及确认手术床上那人带着熟悉感的背影,更没注意到房间另一角光线幽暗处,还有一个轮廓魁梧的身影。
当银发男人转过脸,如冻湖一样冷冽的眼睛朝他看过来时,一瞬间的心悸使得朝日山优人连呼吸都忘记了。那种从心底涌起的可怕感觉,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朝日山……优人,是么?”男人用和眼睛一样令人感受不到温度的声音,低声念出他的名字,冰冷如雕像的面庞忽然咧开嘴,“过来,这是给你的礼物。”
朝日山优人的脚像被冻僵一样固定在原地,直到身后的医生在他后背推了一把。他趔趄了一下,深吸口气,胸口伤处隐约的疼痛让他冷静下来,稳住脚步朝手术床走去。
走到靠近手术床的位置,他忽然顿了一下,目光停在床上的男人显露在灯光下的半边面孔。
“这是……”
“你认识他。”琴酒漫不经心地注视着手术床,像是在注视着什么碍眼的东西,“武田太志,你亲爱的叔叔。你不是想找他么?”
第197章
朝日山优人闭了闭眼,脸上敛去所有表情。“他快死了吗?”
“这取决于你的想法。”琴酒令人不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你差点死在他手上,不想报仇吗?”
“……”
“咯嗒”是手枪打开保险的声响,银发男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半自动手枪,他一步一步走向朝日山优人,鞋跟踏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如同和心跳共振一般,令人心头抽紧。
“我给你这个机会。”
琴酒走到朝日山优人身后,一把抓起他没受伤的手,将枪柄塞进他的掌中。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你亲手杀了他,要么,我帮你报仇。”
朝日山优人冰凉的手被男人的手强硬地包住,被动握住枪柄,用力得掌心发疼。他整个人开始轻微发抖,但抬起的手臂在身后之人的固定下纹丝不动。
“你在犹豫什么?”男人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他差点杀了你,而你的父亲说到底,不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而死的么?”
朝日山优人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不过片刻工夫,他的手心一片凉津津的,布满了冷汗。男人站在身后,像冰冷的铁墙,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记住,我给了你选择。”琴酒的嘴角咧开一个十分险恶的弧度,从他口中吐露“选择”这个词时,发音古怪而人。
选择?他有选择吗?朝日山优人死死地盯着手术床上半死不活的武田太志。
眼前让他回日本后每天都活在神经紧绷之中的噩梦之源,此刻只要他手指一个动作,就能彻底终结这一切。想起武田太志曾经不可一世的嘴脸,这是多么的讽刺啊!
只是……若这个人死了,一切真的能结束吗?
“必须……这样吗?”朝日山优人喃喃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像话,“一定要,这样吗?他、他快死了不是吗?不用管他,他也快死了不是吗?”
琴酒冷笑,抬手做了个动作。
始终站在阴影里充当装饰品的伏特加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将一沓照片递向少年。
“艾伦杰克逊、威廉伯顿、萨曼莎约翰逊……”
琴酒不急不徐地报出一长串名字,每吐露一个名字,朝日山优人的脸就白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照片的角度显然都是偷拍的,但不论镜头捕捉的面孔是谁,都带着相似的人生无望的麻木。
这些面孔早被扫进了他记忆的角落,因为时间的淡化而逐渐模糊。但是他没忘记他们是谁,他们曾经对他做过什么,而他最终又是如何为自己报仇的。
这些人要么退学,要么转校,被看好的体育特长生失去了成为职业运动员的条件,家世显赫的富家子弟因为丑闻被家族舍弃,有的一辈子只能坐轮椅,有的自甘堕落被药物毁掉了健康。不论他们身上曾经佩戴着何种令人艳羡的光环,使得他们能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耀武扬威,最终,他们都以失败者的身份退出了他的生活。
“当初你计划毁掉他们,有想过一定要这样吗?”琴酒的语调带着淡淡的嘲弄。
朝日山优人面无血色,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照片,他面上的震惊骇怕之外,却透出一股倔强。
“不是我……”他的声音一开始像气音,随后却越来越响亮:“是他们自己选的,我给了他们选择!”仿佛是在抗拒承认自己是加害者,他看到这些人现状的照片,却拒绝伸出手出触碰。
伏特加手一松,照片纷纷飘落,在他跟前撒了一地。
朝日山优人低头,怔怔地看向地上的照片,心里依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有好几年,这些人是他睁开眼就存在的噩梦。当初跟着母亲初到美国时,他还年幼。在普遍发育早熟的美国校园内,他就像误闯牛群的小鸡仔,每天在被践踏的威胁中艰难求生。纯粹的亚裔面孔、柔弱的外表、过于出众的科目成绩,以及没有背景的单亲家庭,使得他并不受同学欢迎,甚至很容易成为某些人播撒恶意的目标。
在校服之下的皮肤,开始多出各种伤痕,不严重,却日复一日从未停止。而比起身体的欺辱,精神层面的霸凌因为不会留下证据,没有了顾忌显得变本加厉。
可是朝日山优人从未对母亲说过自己的遭遇。
虽然没有经济上的压力,但母亲有事业上的野心。然而一名外国女性想要在美国的同行面前站稳脚跟,需要付出的岂止比旁人多几倍?母亲太忙了,他不想打扰母亲。但保持沉默不代表他的屈服。
所以那些欺负他的渣滓都得到了报应。他认为自己虽然用了些不能见光的手段,最终结果却是他们咎由自取。比如说再也不能从事职业运动的艾伦杰克逊,如果不是对他抱有恶意,那就根本不会发生“意外”。而最后被家族放弃的萨曼莎,他只是设法曝光了她过去的恶行,如果她是无辜的,他又能拿她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