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小田切敏也看了他一眼,带着某种不确定。他会遇到白鸟任三郎,可以说是个意外。同朝日山优人分开后,他在回家途中经过警视厅,犹豫了一下就下了车。
虽说与巽夜一的见面并没有什么结果,但朝日山优人毕竟帮助了他。小田切敏也自认是信守承诺的人,为此他甚至可以鼓起勇气来警视厅找父亲通常这个时间,忙碌的小田切部长还没下班他计划着找奈良泽治,或者其他可能令他眼熟的警察打探。
不过还没等小田切敏也走进警视厅的大门,就遇到了刚结束加班出来的白鸟任三郎。或许因为这位年轻的警官入职不久,出于对小田切部长的敬重,轻易就给出了小田切敏也想知道的消息。
“不用担心,松田警官的事我们私下都知道,只是不方便谈论而已。”
这位出身优越的年轻警官,将送人情的帮助做得无比自然而真诚,没有半点带着功利和讨好的刻意。因为对他而言,确实也谈不上别有目的,不过是可能同时帮助到小田切部长的儿子和松田学长的举手之劳,何不顺水推舟呢?
“麻烦你了,白鸟警官。”小田切敏也用略显生涩的语调道谢。
虽然因为排斥父亲的工作,和父亲的部下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他并非不懂善用自己的身份优势。只不过小田切敏也过去很少利用这一点,一旦想起运用这种优势会显得有些莽撞。所以他会在遇到奈良泽治时直接向他打听,因为他还记得母亲提到过这位警官,并对他做过评价:奈良泽治是个有原则又懂得变通的警察,在某些小事上称得上圆滑,深谙日本警察官僚体系下的生存之道,可惜前程受限于不是职业组出身。
小田切敏也心中略过一丝惶惑。他明白的,其实他一直明白,不管内心是否抵触,父亲的身份光环能让他更容易得到旁人没有的便利。
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教他明白这一点的人,是那个只存在于梦中,现实中并不存在的“纯子”呢?
想起巽夜一所说的“即视感”,小田切敏也一时产生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迷茫。
但同一时间,从他的电话中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朝日山优人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的余地。他努力维持着不怎么认真的、又带着一点小小得意的口吻,向武田太志邀功道:
“怎么样,叔叔?我说得没错吧?”
武田太志不为所动,直勾勾地盯着他问:“松田阵平?你想了解你父亲的事,为什么要联系松田阵平?”
“不是你说这个警察是害死我爸爸的罪魁祸首之一吗?”朝日山优人故作惊讶地反问,“既然他侥幸没死,我就想找个借口,再把他约出来。”
武田太志阴冷的目光打量他半晌,忽然又咧嘴笑了起来:“真是聪明的孩子,优人。不过,只是这样还不够。”
“叔叔?”
“倒是你启发了我,你提醒了我。我改主意了,之前的计划太过简单了,不足以向世人暴露这些警察虚伪的真面目!”
男人的大手压上少年的肩膀,就像一只铁爪扣得他骨头生疼。
“之前两次行动是我的责任,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所以这一次我会和你一起去,为你的父亲,我亲爱的兄长,来举办一场轰动全市的祭奠!”
第139章
每年的盛夏,要说最期待什么,莫过于烟火大会。
今天是一个看似寻常的周末,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穿和服的身影却明显多了起来。特别是年轻的女孩们,穿着色样缤纷却又无比鲜活,嘻嘻哈哈的笑颜正是这个季节该有的姿态。
因为今晚是米花市举办烟火大会的日子,除了米花市民,隔壁市也有不少游客过来,一时间街上人流的喧嚣仿佛像过年一样热闹。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期待着这样的盛事。譬如此时一辆停靠在路边不起眼的丰田车内,躲在贴着防窥膜的车窗玻璃后打电话的司机,从谈话内容来看让人趋之若鹜的烟火大会显然没法引发他的丝毫兴趣。
“这种烟花放出来跟火花差不多,有什么意思?专业的烟花可不是这样,连点气势都没有。”司机调侃的声音透着不屑。
“你的‘烟花’都布置好了?”通话另一头的嗓音沙哑粗粝,听上去就有种不好惹的气息。
“还剩最后一个地方。”司机回答,他嘴里咬着烟,但还没点上。
“再问一遍,你确定这个计划能够成功?”
“只要你们配合我,就一定能为海腐先生献上一场史上最盛大的烟火大会。”他笑着回答,后视镜内倒映出一双阴冷而疯狂的眼睛。
“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关于这个么,”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烟,“岩居先生,您听广播吗?”
“什么意思?”
“汽车频道的‘每日加油站’,是很多出租车司机都会收听的广播节目。您将会从那里得到提示。”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武田?”对面显然对这种含糊的要求感到不满。
“耐心点,岩居先生。我说了,‘放烟花’我可是专业的。再等一等,再过半小时,请准时打开广播。”
武田太志挂断电话,吐出一片烟雾模糊了视窗,发出含义不清的嗤笑。他看向后视镜,对上了朝日山优人的眼睛。
“优人,你想说什么?”
朝日山优人抿了抿嘴,低头咳嗽了两声。
“抱歉抱歉,呛到你了?”武田太志这么说着,却丝毫没有打开窗的意思。
朝日山优人随手拿起车门储物格里的瓶装水,拧开喝了两口,趁着喝水的动作掩饰思考应对。“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个岩居先生是您的朋友吗?我还以为,我们的计划没有其他人参与了。”他特意用了“我们”这个词,希望能尽量不刺激对方的戒备心。
尽管这对叔侄其实心知肚明,他们谁也没有放下对对方的高度防备。
“朋友称不上,最多是合作者。我只知道他姓岩居,有个绰号叫‘鬼手二’。”或许“我们”这个词确实有些潜意识的作用,又或许武田太志心情不错,他并没有回避问题,轻松地给出了答案。
“‘鬼手二’?好奇怪的绰号,有什么含义吗?”
“什么含义我也不知道,”武田太志很随意地说,“不过在某些你看不见的领域,这个绰号可是鼎鼎大名呢。”
“反正我没听过。”朝日山优人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句,一脸不感兴趣地不再关心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叔叔明明说要和我一起行动,可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最后一个地方’是在哪儿呢。”
武田太志笑了一下,打开车载电台,同时发动了引擎。
“到了你就知道了。”
电台主持温和悦耳的声音伴随着引擎的低鸣在车内响起:
“刚才播放的是一首最新上榜单曲,演唱歌手仓木麻衣。这里是‘每日加油站’,我是主持人堂本道彦,各位司机朋友有什么想听的歌,可以来电点播,我们节目的电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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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播放的是一首最新上榜单曲,演唱歌手仓木麻衣。这里是‘每日加油站’,我是主持人堂本道彦,各位司机朋友有什么想听的歌,可以来电点播,我们节目的电话是……”
电台主持温和悦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车内静静流淌。
但松田阵平并没听清楚广播内的话语。他靠着驾驶座的椅背,喝着咖啡,看似放松到放肆地将脚搁在仪表盘上,实则全部的注意力始终投落于车窗外的视野,从过往的人群中寻找着预定目标。
当目标终于出现在马路对角美术馆的大门口,慢吞吞地跟着人流踏上路口的人行道时,松田阵平连忙放下咖啡杯,甚至来不及关上电台,打开车门迎了上去。
“你好,巽夜一先生,我是松田阵平,这是我的证件。”卷发的青年摘下墨镜,另一只手里展示着他的职业证明。他打量着对方一身白衬衣搭配黑色休闲裤,双肩背着浅灰色的电脑包,戴着眼镜迷茫的脸如同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而不是工作了至少十年的职场老鸟,在心里冷笑一声,帅气的俊脸却尽力扯出一幅无害的笑容,“我想我们应该见过面,冒昧打扰,有些事情想请教你,能给我点时间吗?”
被突然叫住的设计师先生似乎呆了一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有些无措地后退半步,不怎么利索地回应道:“当、当然可以,警官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就像每个普通人遇到警察上门的反应一样,他用成年人的镇定努力克制着不确定的慌张。
“别紧张,巽先生,这不是正式的调查,只是我私人的问题。还有,你叫我松田吧,不必这么拘束。”
“好的!松田警官!”设计师稍微松了一口气,站直了身,扶了下眼镜。
松田阵平眼底掠过一丝嘲意,转身往他的车走去。
“请跟我来吧,我们车上说可以吗?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
设计师低低应了一声,慌忙跟上。
松田阵平等着他坐进副驾驶座,看着他不自在地挺着背,踌躇了一会儿才把包解下抱在身前,又笑了一下。
“巽先生刚才是去看展览了吗?”卷发的警官似乎为了让被询问者放松下来,用一个对方熟悉的话题开场,“我看你刚才是从美术馆出来。”
“啊是的,是亚洲iai设计奖获奖作品的巡展,能一次看到这么多亚太地区顶尖的设计作品,十分难得!”比起话题是否突兀,设计师先生显然很乐意能在熟悉的专业领域接上话头。
而松田阵平自然更不会主动提及他早就知道对方会来看展览,特意在这里守株待兔。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脸,说:“巽先生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我们碰见过不止一次了,在红花大楼,还有上次多罗碧加乐园的停车场,你对我真的没印象吗?”
“呃……我不记得了,当时在红花大楼的警官很多。”设计师先生犹犹豫豫地问:“您是为了游乐园那次的案子来的吗?我已经做过笔录了,我知道的都跟当时那位警官说了。”
“你确定吗?”松田阵平望着他,也许是笑得太过热情了,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说起来,巽先生,你不考虑换一副眼镜吗?现在早就不流行这种太过厚重的款式了,戴起来也不方便,不是吗?”
第140章
“是、是吗?”设计师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勉强提起的弧度微小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我习惯了。”而他的语气显然不习惯谈论的话题变成了自己。
“不过我对巽先生倒是印象深刻,毕竟最近两次需要我出警的地方都能遇到你,这种概率高得像遇到连环炸弹犯一样哈哈哈开个玩笑。”卷发的警官侧过身,注视着并没有被他的幽默感戳中笑点的设计师,在尴尬的沉默下淡定地说:“也许刚才我的证件你没看清楚,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松田阵平,隶属警视厅警备部爆/炸/物处理班。”
“啊,原来您是一位拆弹警察,那可真得好好感谢您!”巽夜一微微低首,避开了他的视线,“在红花大楼发生的事,直到现在我都不太敢回想。如果不是诸位警官的营救,恐怕我早就没命了。”
松田阵平挑眉,“只是感谢就完了?”
“哎?”设计师茫然地抬头,像是没听清楚警官先生在说什么。
“被当作人质,被人用炸弹威胁,差点为了毫无干系的人丢了性命,最终只能感谢一下我们警察喂,我说,你没有半点不甘心吗?”松田阵平稍许凑近他,透过镜片紧盯着他的眼瞳,充满兴味地问:“其实警视厅内部,至今没能确定是谁开枪击毙了犯人呢。”
设计师闻言,瞳孔一瞬不瞬,只是本能地往后退了退,下意识地问:“什、什么?您在说什么?”
松田阵平一抬胳膊,手掌撑在副驾驶位前的储物盒上,进一步倾身靠近。这个在车窗外路过的行人眼里更像亲近的距离,对于一个只是见过面的陌生人而言显然谈不上友好。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年轻的警察语气露出了一丝不耐烦,“你倒是很会装模做样,但我不想浪费时间。”
设计师被困在椅背和车门形成的狭小空间内,几乎避无可避。“您又在开玩笑吗,警官?”他眼角瞥了一眼门锁,仿佛在纠结是不是要开车门逃走,“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可是认真的哦。”松田阵平语调轻快,盯着他的眼神却如同野兽盯着猎物,“红花大楼劫持案仍有疑点,还没能最终结案。多罗碧加乐园炸弹案,仍在调查中。另外,害得我住院的汽车炸弹/爆/炸/案,经过检测车内炸弹残骸与多罗碧加乐园未/爆/炸的炸弹,有一部分材料来源一致,更巧合的是,与红花大楼的炸弹碎片比对,也有一部分匹配。”
“是、是吗?可这些……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设计师的表情更加茫然。
“我也想知道,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松田阵平咧了咧嘴,“制造炸弹的材料主要来源于泥惨会一批失踪的走私货,不少极道组织都在找这些货物的下落。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那批货物就在你们组织手里。”
设计师立马反驳:“不可能,那批东西明明在”
“哦?在什么地方?”卷发的警官不再笑得龇牙咧嘴,他突然收回手,身体后退靠向椅背,亲切和气的模样与片刻之前判若两人,“你瞧,果然和你有关系。”
巽夜一微微垂着头,镜片的反光滤去了他的表情。他静默了一会儿,清了清喉咙,再开口的时候,平和的声音有几丝模糊的克制感:“松田警官,你应该没有调查的权限吧?你并不是搜查一课的刑警。”
“那你猜,我有没有录音?”松田阵平抱胸,转过头看向他,语调不怎么正经地问:“连敬语也不用了,怎么,不装了?”
巽夜一瞧出他隐约的得意,心想,再装就得笑场了。他摘下了那副如同面具般笨重的眼镜,露出了不同于设计师巽夜一的神色。
“因为没有意义,警官先生,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不,我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松田阵平打量着这张第一次看清的面孔,吹了声口哨,“你这副样子倒是顺眼多了。那么你打算坦白了吗?说说看,泥惨会失踪的那批货物在什么地方?”
“在那之前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又是怎么知道我背后的组织的?”巽夜一正色道。
“这很重要吗?”
“这是交换。”巽夜一平淡的表情忽然露出一丝微笑,“不然我有权拒绝回答。毕竟你没有任何证据不是吗,松田警官?如果你在录音,为什么还开着广播呢?”
松田阵平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车载电台的广播还在播放着轻柔的音乐。或许因为音量本身调得不高,而刚才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对方身上,竟然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嘁”了一声,伸手就要关掉电台。
“等等,就这样开着吧,这首歌我挺喜欢。”巽夜一伸手虚挡了一下,“不然我可不敢和警官先生说话,虽然这里没有录音,但万一有人在窃听呢?”
松田阵平冷哼,停下动作,“果然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待久了,看什么都疑神疑鬼。”
“感谢你的体谅,警官先生。”巽夜一就像没听到他的嘲讽一样,“那么,你同意做交换了?”
这回轮到松田阵平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