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嘘……你听,外面是不是安静一点了?”巽夜一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问。


    工藤新一动了动耳朵,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努力捕捉巷子外面的声音。


    “好像是的。”他向外张望,忍不住就要起身。


    “别乱动。”巽夜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加上了一样,顿时让小男孩动弹不得。“外面太危险了,再等等。”


    工藤新一只得乖乖地坐回去,可一旦安静下来,脑袋的伤口就提醒着它的存在,疼得他下意识“嘶嘶”地倒吸气。


    “很疼?我看看有什么能给你先包扎一下。”巽夜一的目光从自己已经沾满尘土的睡衣,移到小男孩的外套上,又落在了尚在昏迷中的小女孩的裙子上。


    “不、不用啦,好像已经不流血了。”小男孩僵硬地笑了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颇有点可怜兮兮的味道。“其实我包里有干净的纱布和绷带的,可惜书包被压在塌掉的房子下面了。”


    “……为什么你的包里会有纱布、绷带这种东西?难道你常常和人打架?”


    “没有!我可没打架!”小男孩扬了扬下巴,“我平时要踢球,有时候练习不注意会受伤。”


    他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有种他不理解的微妙。“真的啊,你不信吗?”


    “不,我相信。”设计师先生诚恳地说:“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小就懂得这么多,真了不起呢。上次遇到你我就注意到了,你经常跟着优作先生协助警方破案么?”


    “还好啦,就是碰巧,爸爸有很多警察朋友,有时候被拜托帮忙正好带着我而已。”小侦探笑得有些傻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显然男孩和他的名作家父亲,都没意识到带一个小学还没毕业的小孩子出入各类刑事案件现场有什么问题。


    “优作先生真是见多识广。他那天提到的案子我后来在国外的论坛上查到了,这个案子至今仍有很多争议,包括当时致人死亡的到底是马蜂还是石巢蜂,都还没定论。”


    “石巢蜂?石巢蜂是什么?”新一小朋友圆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着求知若渴的光芒。


    “一种喜欢独居的蜜蜂,它们一般喜欢在沙土上造房子……”


    幽暗的巷子里不时传来低低的充满喜悦的惊呼。


    尽管被灌了一耳朵的知识都是有趣但没用的,却成功地让男孩忘记了伤口的疼痛,只剩下好奇心和探索欲被不断满足的快乐。


    直到,一条长长的影子伸入了这条仿佛被人遗忘的巷子,打断了这片刻难得的安宁。


    第79章


    咔


    工藤新一在注意到地上多出的影子前,他的耳朵先一步捕捉到了声音。


    那是鞋底踩上碎石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骤然转头,瞳孔收缩,眼看不知何时从巷口伸进来的一条长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爬上设计师叔叔的头顶,朝着他的脸上扑面而来快得根本连让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在他整个人反射性就要跳起来的刹那,突然一个熟悉的称呼从影子里冒出来:


    “新一!”


    “爸、爸爸?!”


    “你看起来可真够狼狈的。”来人的声音温柔悦耳,带着一点恶劣家长似的嘲笑,以及不易察觉的松口气的语气。


    巽夜一缩起腿,手按在墙上慢慢站起来,默默给来人让开位置。


    那人越过他,对着小侦探弯下腰。因为角度的变换,从身后投射的光线终于落到了他侧脸上,露出兼任警方顾问的名作家工藤优作那张斯文俊秀的面容。


    “爸爸!被你吓死啦!”刚才吓得心脏仿佛漏跳一拍的工藤新一捂着胸口大喘气,他冲着父亲不客气嚷嚷的模样像极了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但是巽夜一却能感受到,这孩子即使聊得最高兴的时候也不曾放下的最后那丝戒备,此时才彻底松弛了下来。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做父亲的异常熟练的道歉姿态,可见平时没少逗儿子。工藤优作把小侦探提溜起来,蹲下身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扳着他的肩膀对着光,查看他脑袋的伤口,关切地问:“怎么样,脑袋很疼吗?有没有想吐?”说着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看得清楚这是几么?想得起来最近挨骂是因为什么事吗?”


    小侦探可爱的圆眼睛顿时弯成了死鱼眼,冷笑着斜眼回答:“想得起来挨骂的不是我,是你背着妈妈和出版社的漂亮女编辑吃饭,被妈妈骂了还睡了三天的沙发。”


    “……看你这么精神,想必是没什么大碍了。”工藤优作微笑着随手搞乱了儿子的头发,转头向巽夜一招呼道:“巽先生是么,我记得和您有过一面之缘,非常感谢这次您对犬子的救助。我已经听说了,若非您路过,犬子和小兰就要被埋在下面了。”


    “哪里,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相信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不会放任这些小孩子遇到危险却见死不救的。”


    “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您,这孩子的母亲和我可能就再见不到他了。这份恩情我们是一定得记下的,将来您若有什么事,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事,我们都会尽绵薄之力竭尽所能。”


    工藤优作说得诚恳,巽夜一也回应得十分客气。


    说实话,面对这位挂着主角父亲光环的知名人士,他相信感谢是真心实意的,但不代表对方心里就没有怀疑。毕竟小孩子会因为自身经历把重点放在他那个“离家出走”的理由上,而成年人尤其还是推理小说作家,可不会真信这种离家出走走到巷子里救人的巧合。


    不过作家先生显然目前不打算在这种地方追根究底。他又跟巽夜一客气了两句,就蹲下身查看毛利兰的状况。


    在确认小女孩呼吸平稳没有外伤后,放松下来的名作家又回头教训起儿子:“幸好小兰没事,不然就算把你当作赔罪礼物抵给你毛利叔叔和妃阿姨,恐怕他们也是不会要的。”


    工藤新一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来自亲生父亲的伤害。但想到小兰他又因为内疚无法反驳,只能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工藤优作放任他陷在丧气的情绪里,完全没有安慰的意思。他由着过于胆大包天的儿子原地反省,自己几步走到废墟旁,朝内张望。他注意到还在废墟中没有搬动的少年,侧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


    “爸爸,他怎么样?”工藤新一连忙跑到他身旁,仰着头担心地看向父亲。


    “我叫了救护车,车开不进这条街口。车上的人正在拿急救设备,很快就进来了。”


    巽夜一问:“现在外面情况如何?您能过来,是不是说明外面已经安全了?”


    “是的,那些极道成员突然都撤离了。”工藤优作解释道,丝毫不避讳当着小学生的面说这些,“今晚发生多起极道火并,很多地方因为骚乱造成多起交通事故和火灾,导致警方接到报警后出动的车辆被堵在路上。不过现在这些人都跑了,警车和救护车都能开进来了。”


    小侦探气愤地插嘴:“我们坐的车发生事故时,很多人受伤了,还有司机叔叔都为什么警察不能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因为没有证据。”名作家没有敷衍儿子,认真地回答。


    “怎么会没有证据?他们杀人放火,很多人都看见了吧?”


    “这跟平常的案子不一样,日本的极道是很特殊的一种社会形态。供给他们生存土壤的,不止于下也在于上,构成了这个国家本身黑暗的一面。”


    工藤新一到底还是货真价值的小学生,再聪明也不见得完全能听明白成人式思维下的暗示。


    工藤优作看到儿子茫然的小表情来了兴致,开始从极道诞生史讲起,尝试用更复杂的堆叠式词汇向他解释一遍,什么叫“日本这个国家本身黑暗的一面”,成功地把儿子进一步绕晕了。


    没一会儿,穿着医护制服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了进来,他们带来的照明灯具顿时清空了巷子里的黑暗。大概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急救人员就把人事不醒的少年救上了担架,小跑着匆匆抬了出去。


    工藤优作抱起毛利兰,带着刚刚被人包扎过脑袋的工藤新一,抬步跟在后头。


    巽夜一扶着墙面,慢吞吞地缀在最后。等他走到巷子出口,伸手五指张开,挡住了前方照在脸上的明亮的灯光。


    “巽先生,您住在哪儿?我先送您一程。”工藤优作把两个孩子放进车内,转身问刚刚走到他身后的巽夜一。


    “谢谢,不用了。我家里会有人来接我。您还是快带两个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工藤优作也不勉强,又寒暄了几句便告别,坐上驾驶座将车迅速地开了出去。


    巽夜一注视着车尾灯追在救护车之后飞快驶离,越过远处的车祸现场,投入到更深的夜色之中。


    他也应该尽快离开了,他想。


    远处四散开正在救治伤员勘探现场的警察们,早晚会查到这里。他如果不想再编一套说辞应付麻烦,最好现在就走。


    只是,走不动了。


    巽夜一背靠着墙垣,缓缓地坐在地上,脱力似地长长地吐了口气,把头埋在两条手臂之间。


    咔


    这是鞋底踩上碎石,发出与地面摩擦的轻微声响。


    他抬头,首先看到了银色的发丝宛如月光,在夜风中轻轻飘扬。


    “gin。”他微笑着轻声说,“你回来得挺快。”


    第80章


    “哈哈哈山本!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他们还说你是下一代的芦川若头,我看不过徒有虚名!”


    背上纹着怒目金刚的男人喘息着站直了身,一脚踩在地上一个不知生死的男人脑袋上,尽管身上伤痕累累,但他的表情带着嗜血的兴奋。


    “喂,你还活着吧?”他用脚碾了碾对手的头顶,恶劣地笑着说:“还活着就快叫两声听听,让你的手下投降吧!你要是愿意给我当小弟,我也能勉为其难收下你的人,给他们一条活路。”


    然而他还没有等到回答,不远处一个声音冲他喊着:“放开我大哥!”


    男人闻声抬头,惊愕的表情瞬间浮上惊恐……


    砰砰砰轰砰砰轰


    空气中传来的枪声越来越密集,间或夹杂着愈发频发的闷响,带着一丝硫磺的味道,仿佛渗入了安室透的心底,一不小心就会引燃。


    安室透的手指紧扣着手机,回望着黑烟滚滚的方向,眼底的焦灼几乎刺破冷漠的伪装。


    太糟糕了,这帮渣滓!疯子!


    年轻的公安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这些极道的家伙自相残杀,最好一个都别留。但他也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他们能立刻停下来!


    因为极道的火并开始失控了。杀红了眼的极道成员中有些人失去了理智的桎梏,在人肉对博陷入几乎可以说两败俱伤的僵持时,丧心病狂地把平时藏匿极深的走私军火都祭了出来!这些家伙已经完全不顾后果,打着为首领报仇的名义,一心要把眼前的敌人扫平,夺得唯一的胜利。


    这种时候,就算其中察觉到情况有异的部分干部,也没法喊停了!除非双方的首领一个能死而复生,一个能及时清醒。


    安室透不知道警方是被什么拖住了脚步,迟迟不见人赶来,但眼下他却庆幸幸好还没有警察到场,不然一定会造成惨烈的伤亡。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警察能应对的局面。安室透作为行动执行者之一,通过组织得到了鬼州组和新鲜组大量精确的内部情报。他急于将这些情报传给他的联络人,以便让警察厅能做出更准确的应对方案,及时阻止这群渣滓危害社会!


    目前他能最快传递消息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更换手机卡号传回讯息,另一种是找一个不易被人注意的电话亭。但问题是……


    “bourbon,你在发什么呆?”一颗戴着面具的红棕色脑袋伸入了他的视野,对方朝着他注视的方向看了看,不屑地说:“这种程度的‘烟花’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以后有机会来北美,我带你见识什么叫大场面。”


    这个人,麦卡伦威士忌,在完成新鲜组的任务后就过来找他汇合。麦卡伦回来的时机太不巧了,在他准备更换手机卡号时发来了指示。但这家伙发的信息一条接一条,时间间隔没有规律,就跟聊天似的频率,关键要求偏偏混杂在一些纯属废话的消息里,使得安室透直到他来汇合为止,始终不敢抽空临时更换手机卡。


    可惜这次行动他携带的装备都在对方监控之下,没把备用手机带上。


    “是吗?有机会倒是要好好见识一下。”安室透敷衍地假笑,心想,实在不行也许只能偷个手机?


    “怎么?你对我的手机很有兴趣?”麦卡伦威士忌转过身,晃了晃手中烫着金色纹路的哑光黑壳手机,有些得瑟地说:“你有兴趣也没权限,这是组织内部出产的手机。除非你对组织的贡献积分足够高,那倒可以申请一个。所以好好努力吧,新人。”


    又是这样……安室透笑得脸皮都快抽筋了,心中愈发烦躁。他之所以拖延到现在找不到机会,就是这个男人,每次仿佛能看透他的想法!


    可是看着对方那张即便戴着半张面具也没法掩盖表情的面孔,安室透又实在无法判断,这个男人是心思深沉察觉到什么给他发出警告,还是只不过歪打正着的巧合?如果是察觉到什么,那么比起给他警告难道不是直接崩了他更快吗?就他们这些直属威士忌的空降部队在集合时的表现来看,这人行事作风根本就没什么顾忌。


    但如果只是巧合……这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好了快上来,”麦卡伦威士忌从一片绿化后推出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摩托车,并扔给他一个头盔,“whiskey大人不喜欢迟到。”


    安室透深吸口气,戴上头盔,遮住复杂的表情,坐上了摩托车后座。


    “这车的样子太惹人注目了,可能被当成暴走族引来交警的注意。”他提醒道。


    “放心,不会。”麦卡伦不在意地说,不等他坐稳立即发动了引擎。


    两人一车如一道黑色闪电,在夜幕下倏地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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