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underberg虽然资历深,但表现的能力有限,至今只是代号成员。加入组织后应该没有机会和boss正面接触过。bitters】


    【这只是你的推测,不能说服我,我需要排除一切可能性。whiskey】


    【好吧,三天后给你答复。bitters】


    【至于给那位发消息的,是rum。bitters】


    【当然,rum给那位的消息,已经做了过滤处理再放行。bitters】


    相比对方犹如话痨式的一连三条消息,威士忌的消息则连掩盖自己的走神都不怎么走心。


    【那位的通信屏障交给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最晚两天,我必须要知道underberg是否接触过boss的信息。whiskey】


    【别命令我。何况就算我两天后给你,你能确定那时候你还有资格接收我提供的情报?bitters】


    对方等不及他回复,紧跟着又发来一条:


    【“大清洗计划”,根本是瞒着boss擅自制定的吧?gin就是因为这一点被发配美国,有前车之鉴,你觉得你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局?bitters】


    手机的外壳发出一丝异样的声音。


    威士忌冷笑着在手机被捏碎前松开手,快速敲击着手机键盘,打出这样一串回复:


    【但你会支持我的,不是吗?毕竟你对这个计划可是乐见其成的,我不信你到现在才发现我在做的事。能实现你多年来的夙愿,难道不该感谢我吗?whiskey】


    第75章


    远在世界的另一端,一间不知道位置何处的房间里,无数电子指示灯的光线把昏暗如夜的空间,点缀得宛若星空。


    在“星星”包围的中心,一个男人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来自威士忌的消息,“嘁”地一声发出冷笑。


    男人面容有些削瘦,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虽然他有一头有些许变异的北欧血统基因带来的深红色头发,但他的面孔和身材,却是典型的东方人特征。他的五官温和得近乎秀气,看起来还流露了几分刚出校门的学生气,仿佛天真而无辜。


    不过倘若近距离观察他,男人身上那种典型的,常年累月加班提炼出来的成熟社会人特有的气息,却不会让人真的将他看作才出象牙塔的菜鸟。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而轻巧地跳跃着,回复威士忌挑衅式的试探。


    【我没有权力干预你。如果boss问起来,我不会替你隐瞒。bitters】


    【足够了。whiskey】


    屏幕上几乎瞬间就跳出威士忌的回复,似乎对方早就等待着他的这句承诺。


    男人就知道威士忌会满意这个回答,毕竟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加入的可能。他的立场只忠于boss,不主动报告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不过……没人喜欢被人揭伤疤。


    脑中闪过某个被锁在意识深处的血腥片段,男人闭了下眼,再睁开,眼底满是霜一样的冷色。


    【你不会不知道后果,为什么要这么做?有必要吗?bitters】


    这一次,回复他的是对方直接接入的电话。


    “你怎么不去问boss,为什么要坚持留在日本?”


    扬声器里威士忌发出的声音,慵懒中透着深深的不满:


    “你也知道上次boss差点遭遇车祸的意外,正因为完全是意外,那里更不安全。日本的极道势力多得像臭虫,不灭掉一半,我没法安心。何况组织在日本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gin就是个死脑筋。这次要是抹掉几个极道帮派,还能借势扩大组织在日本控制区域,不是一举两得么?”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男人不为所动。


    对面这位被北美地下世界称为“暴君”的同仁,人们往往只注意到他的暴戾,却忽视了他作为“君”的属性作为组织北美分部的首领,这位向来深谙如何从目标的利益角度说服目标改变观念,进而达成目的的语言魔法。


    “我相信你没撒谎。我也相信,你没完全说实话。”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外表相似,是一种内敛的性格也掩盖不住年轻活力的清亮但不知是否是错觉,又似乎隐约渗着一丝丝挥之不去的阴冷。


    通讯那一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电脑屏幕上,一个带着警示标记的对话框弹出。


    [拦截到新消息1条,来自重点标记人物a!]


    红色警示文字在屏幕上出现又消失,随即一条文字讯息填入了对话框中,信息落款和收件人显示,这是由组织名义boss乌丸莲耶回复给朗姆的消息。


    男人不急不徐地编辑了一条新的信息,替换掉原本这条,再发送至远在日本的朗姆的手机中。做完这个工作,他也没有催促威士忌。他很有耐心。


    因为,想要他保持沉默,当然是有代价的。


    终于,扬声器再度响起:


    “好吧,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点私心,或者说一点好奇心。”


    他听着声音甚至能想象,威士忌那似乎满不在乎的、轻快的表情。


    骗子。他想,在他面前浪费演技给谁看?


    “一直以来我不明白的是,boss他为什么……不会生气?”


    男人无语,很没形象地朝上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停药很久了?你确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毫不客气地嘲讽。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边的威士忌像是被某个敏感词扎到了痛脚,也可能是终于意识到和男人说话套着假惺惺的面具没有意义,语气带出一丝不知针对谁的恼火。


    “收起你的虚伪,我不信你没有过疑问!”


    “但我不会每个疑问都想要答案。”屏幕的光亮在男人的眼底映出两点冷光。


    “我不这么认为。这个问题让我感到危险。”威士忌的声音迅速又恢复了冷静,“愤怒是七罪,是人的欲望反应。人会因贪婪而愤怒,因嫉妒而愤怒,因傲慢而愤怒但与此同时,也会因爱而愤怒,因善良而愤怒,因信任而愤怒。”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和着车载收音机里发出的电台女主持略带沙哑的性感音色,有股说不出布道般的魔力。


    “愤怒源于内心的在意。在意金钱,会因为物质损失而愤怒。在意公义,会因为世间不公而愤怒。在意自尊,会因为遭遇轻视而愤怒。


    “我们都知道说什么会让彼此愤怒,因为你我很了解对方,我在意什么,你在意什么可是,什么又是boss内心真正在意的呢?我从来没看明白。


    “不,这个说法或许不准确。应该说,他确实会生气,但从来没有真的愤怒过。这难道不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吗?”


    “……所以,你因为boss没有愤怒而愤怒,明知道boss一定会惩罚你还故意试探?”男人下意识地捂住胃,仿佛那里又在隐隐作痛。他慢慢地,慢慢地吐掉一口浊气,才轻声道:“你的脑子是忘在纽约的下水道了,还是组织在北美快要统治白宫了,所以才闲得浑身发痒?”


    “我认真的。”威士忌没有对他的毒舌表达不满,反而强调道:“我只是想知道,boss到底想要什么?对于他自己,而不是对于组织。”


    “那重要吗?”


    “你不好奇么?”


    “我好奇,但就算不知道,那重要吗?既然他满足了我想要的东西,那么我献出我的忠诚直到死亡。”


    “听着,你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margarita的说法根本不可靠。你,你们都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男人的声音无比冷静。而对方却突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只有隐约的电台女声还在沙沙发声。


    “可在我看来,他每过一天就赚一天,想做什么,只要是他下命令我就执行。就这么简单。这是我们唯一能掌握的东西,其他的,又何必想那么多?”


    他无情的论调被对方无情地,毫无预兆地挂断了。


    对同僚这种没礼貌的态度,男人眉梢都没动一下,显然早就习以为常。


    “因贪婪而愤怒,人类总是学不会知足。”他模仿着威士忌的语气,轻声自语。


    男人的目光落在桌上被推到角落的一个木头相架,里面夹着一张当中一人被抠成空白的全家福。照片背景在一座宅邸的门口,虽然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大门边上的门牌刻着日文汉字:入江。


    “还能在意所在意的,所在意的还存于人世,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但又何尝不是我的不幸?


    第76章


    “啪嗒,啪嗒……”


    巽夜一穿着拖鞋走在坚硬的马路上,开裂的路面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地震。但怪异的是,和地震的裂纹不同,这些裂缝更窄更细,在灯光不怎么明亮的夜晚,并不容易让人察觉到变化。


    而变化确实在发生。每时每刻,有更多蛛丝一样的细缝,从路的尽头蔓延过来。


    “啪嗒,啪嗒……”


    夏日的夜风吹入有些单薄的睡衣,温柔地抚触着他的皮肤,带走本就不高的体温。


    如果有人注意到他,一定会感到奇怪,他的步伐虽然在前进,却不是一条直线。有时像s形的走位,有时会倒退两步再前进两步,有时他会突然刻意绕着一根电线杆,有时又缩在某户房屋的屋檐下静止数秒。


    他走路的样子好像在舞蹈,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但仔细看又毫无章法,好似小孩子胡乱的嬉闹只是放在一个成年男人身上,会让旁观者忍不住想拨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然而,并没有旁观者。


    这么说也不准确。这条路并非空无一人,实际上它相当热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吼声笑声,乱哄哄地混合在一起,难听得令人诧异那是人类能够发出的音波。


    这片区域已经沦为了野蛮的原始的战场,还留在大街上的当然都不是普通市民,而是生存于黑暗的极道势力成员。夜色掩盖了人性d禁锢被解除的时刻,唯有鲜血才能满足荷尔蒙激起的体内亟待被满足的渴望。他们几乎刻满全身的纹身,在血液的浸润下如同夜行的恶鬼,于昏暗的光影里呼之欲出。


    巽夜一倏地停下脚步,侧身闪到一座变电箱的阴影里。两秒之后,一个肩膀被劈了一条血口的男人捂着伤口,一路滴着血踉跄地从变电箱旁跑过,紧接着另一个男人举着带血的长刀大叫着追了过去。


    没人有注意到他。


    他就像一个登录游戏世界的玩家,只要不主动上前,就不会有npc注意。


    这一切只不过是他高速运转的大脑计算的每一个安全的节点。循着节点,他就能用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


    00:19:52。


    一行精准到秒的倒计时数字,在他的意识中高挂着。


    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巽夜一面无表情地从变电箱后转出来,继续前行。


    他得快点,他想,心里却毫无波动。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这个世界单调得极度无趣。


    万物都是红色的线条,不论是物质还是生命,在他眼里都丧失了真实感。


    “没有真实感,对我来说,这是最让人困扰的问题。就好比,人对着自己的镜像说话叫自言自语,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只会被当作精神病患者。这些世界都只是投影而已,对我来说就是不同的影子但对你,可能并非如此。”


    又一段被掩盖的记忆,在破碎的黑暗中无声揭开。


    “我曾经犹豫过,你需要留下过去的记忆吗?毕竟你不是我,面对同一张面孔同一个名字同一背景的人,哪怕再三告诉你,那不是同一个人,你也很难控制记忆带来的移情作用吧?后来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或许你是需要的。即便那仅仅只是一个可能,可能让你在未来的某一天产生犹豫,那就足够了。”


    还是那个他记不得长相也记不得到底是谁的人影,只存活在他被人遮遮掩掩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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