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人还没死!”
巽夜一的身后,刚刚拉着他避免被撞断肋骨的安室透,扶着他站直身,便来到人影旁蹲下,伸手探向他的劲动脉。
“这人还活着,叫救护车!”
巽夜一注视着面前呼吸微弱的受害者,又看向远处一个从人群中逃跑的人影,无力地叹了口气。
和一个事故体质的公安做朋友,也不是没有压力的。
所以,他今天什么时候能吃上晚饭呢?
第37章
路人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巽夜一作为第一目击者肯定会被警方问话,他也不挣扎地留在原地,等着警车的到来。
但在听到警车的鸣笛声之前,先到达现场的却是受害者家属。
“哥哥!”
一个留着棕色长发,带着金色耳环的漂亮女子匆匆跑了过来。她见到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受害者,惨白着脸扑了过去。
“这位小姐,你是……”
“我是他妹妹!这是我哥哥,我哥哥怎么了?他流血了!快给他止血!”漂亮女子顾不上裙子沾上灰尘,跪倒在伤者跟前,手足无措地左右环顾,本能地想要寻求帮助。
“我们也不知道,他突然从那边冲过来,然后就倒在地上了。”安室透脱下外套给伤者做简单的急救处理,他看出对方身上俱是刀伤,最严重的一刀是从后腰刺入的,有可能伤到了内脏。但作为一个“路人”,他不好这么随便地说出自己的判断,只是安慰道:“已经有人叫救护车了,会没事的。”
巽夜一站在一边,手指捂着嘴,注视着漂亮女子的发旋若有所思。刚刚他正面看到了她的脸,当那张面孔出现在他视野中时,他忽然明白了此刻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这人是谁。
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外科医生,仁野保。
这个名字在锚点的记忆库里真的只有一个名字和身份,却是一项针对警察为目标的连续杀人案件的起点。而漂亮女子在记忆库中,则是案件的嫌疑人之一仁野保的妹妹仁野环。
按照原本的轨迹,仁野保不应该死在这个时候,他被杀是在五年后。那时他的妹妹仁野环已经成了一名记者,为了调查哥哥的真正死因而卷入案件。
现在仁野保突然遭遇袭击生死不明,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的变化吗?
警车来的时候,救护车也跟着到了。仁野环上了救护车陪着重伤的哥哥一起离去,安室透则作为“热心市民”留了下来,和巽夜一一起接受警察的问询。
等到两人回到米花町5丁目的住所,巽夜一已经饿得有气无力了。
推开门,一股炸鸡的诱人香气扑面而来,熏得他更加头晕眼花。巽夜一眼睛发亮地扑到桌前,对着满桌的快乐食品高兴地说:“安室,今天不要做饭了,晚餐已经有了!”
安室透放下购物袋,看向站在桌旁的金发男人,得到了对方的一个冷笑,在转向巽夜一时又变成阳光开朗的笑容。
“我看到你发的消息,就叫了炸鸡和汉堡的外卖。”威士忌打开装汉堡的盒子,推到巽夜一面前,“时间刚刚好,现在吃还是热的。我一直想尝尝日本的麦当劳,和美国的味道有什么区别。”
“从美国跑到日本只吃这个,不觉得太亏了吗?”安室透走过去打开冰箱,将一个购物袋中的食材逐一放进冷藏室,看来咖喱饭只能下次做了。
“安室君,人生重在体验。”威士忌一本正经地冒出一句心灵鸡汤。
不知是否是错觉,安室透总觉得对方的表情别有意味。
“安室,过来一起吃吧,阿纳金买了很多。”巽夜一招呼道。
安室透也没客气,放好东西来到餐桌前坐下。不过他才刚吃了大半个汉堡,手机的提示音便打断了他用餐。他点开手机看了眼,两三口干掉汉堡,便起身告辞了。
“怎么了?”巽夜一问。
“有个朋友有急事找我,我得先走了。”安室透侧身避开威士忌的视线,对着巽夜一做了一个“任务”的口型。
“啊,那么晚安了安室,希望明天能吃到你的咖喱饭。”
安室透笑着点头,转身匆匆出了门。
巽夜一望着关上的房门,看向威士忌问:“你发的任务?”
“gin不在,可是任务总得有人做吧?”威士忌一脸无辜,“他带走了好几个代号成员,那任务只能让剩下的成员多分担一点。bourbon也是代号成员,不是吗?”
“你暂时不打算让他知道你的身份?”
“暂时,我还想观察一下他的表现。”威士忌靠着椅背,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掠过明显有了日常使用痕迹的厨房,“我有点好奇,您似乎……很信任他?我记得他跟在您身边并没有多久。”
虽然问得轻描淡写,但威士忌心底翻腾着波澜。巽夜一住所的厨房向来是摆设,除了少数亲信,根本没人会来使用。这才多久,波本都能登堂入室了?
“某些方面来说,他确实值得信任。”巽夜一说的是真话,只是不完整而已。他也不给对方追根究底的机会,跳到了另一个话题:“我前面遇到的那起袭击案,派人了解一下后续,到底怎么回事。”
对于boss的避而不谈,威士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头应是。其实就算boss不吩咐他也会去调查,他有点介意巽夜一最近接二连三遭遇意外事件,真的没什么人为的缘由吗?
两个小时后,在米花町2丁目的一所公寓内,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外科医生风户京介看着站在门外的警察,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我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警部补奈良泽治,这位是友成警部。”一个身材魁梧、剃了个板刷头,眉毛粗弄的中年警官向风户京介出示了证件。“极道组织泥惨会成员八木义男,供述你指使他意图杀害仁野保,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什么?”风户京介震惊地瞪大眼,原本温和斯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杀害仁野保?八木义男做的?开什么玩笑!我根本没叫他这么做,我明明救了他,他为什么要诬陷我!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警官,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今天根本就没有出门!”
“仁野保是你的同事吧。至于八木义男,他说你救了他的命,所以他为了报答你听从你的吩咐做事,你敢说你不认识他吗?”更为年长的友成警部眼神的锐利地盯着他的面孔,仿佛想要看穿他表皮下隐藏的真面目。“如果你真的无辜,那更应该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才能尽早证明你的清白。”
风户京介沉默片刻,问:“那么,仁野保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凶手没能刺中要害。”友成警部观察着他的微表情,不动声色地说:“怎么,你在失望他没事吗?”
“怎么会,我们可是同事。”但很快就不是了……风户京介的心中飘过阴霾,在脸上维持着社交表情,妥协地说,“好,我跟你们走,我也希望警方能调查清楚,早日还我清白。”
第38章
仁野保是被痛醒的。
麻醉药物失效后,伤口的疼痛将他从昏迷中唤醒。他呻(吟)着睁开眼,首先看到了他的妹妹,然后是他平日最为熟悉的白大褂。
“哥哥,你醒了!”那个平日里见面说两句就吵架,口口声讨厌他的冷淡妹妹,这时接触到他的目光,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心头一软,动了动唇,努力用干涩的嗓子发出声音:“小环……”
仁野环眼圈一红,撇头整理下表情,再转过头,脸上又回复到他最熟悉的冷淡。她居高临下地数落道:“你这次命大,凶手刺了你那么多刀,都没刺中要害。但下次呢?是不是你平时又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人?如果是的话,说实话我还真的不意外。听警察说,这次刺伤你的人是一个极道组织的成员,你怎么又会和极道组织搭上关系?”
回想起当时发生的事,仁野环依然心有余悸。原本哥哥约了她在餐厅吃饭,当中谈到了她毕业后的职业规划,果然又变成了不愉快的争执。她实在厌烦哥哥那套人情、关系的说辞,借口去补妆离席,出去透气让自己冷静一下。没想到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她从人们的惊叫声中得知,有个人拿刀行凶。等她搞明白受害者就是自己哥哥后立刻追了出去,最终见到的只有失血倒地的仁野保。
仁野保听到“警察”一词时,突然激动起来。他费力地抬手抓住妹妹的手,试图仰起身体吃力地问:“警察……警察在吗?警察在……哪儿?”
“你不要乱动!”仁野环气急败坏地按住他,“警察就在外面,你给我躺好!”
“告诉……他们去告诉他们!”仁野保紧紧抓着妹妹的手腕,几个字一顿,气喘吁吁地说:“我知道……是谁!我知道是谁要杀我……风户京介!他要……报复我!”
风户京介坐在审讯室里,疲倦地抱着头。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原本斯文温和的样貌看起来疲惫又憔悴。
“我能说的都说了,你们还想要知道什么?”
“但八木义男坚称,是你指使了他”
“我没有指使他!我说了很多遍了!我甚至救了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诬陷我!”风户京介抬起头,激动地望着坐在桌子对面的警察奈良泽警部补以及友成警部。
“那么你为什么要救他呢?你应该知道他是极道上的人吧?”友成警部对他状似崩溃的样子不为所动,声音冷静地问。
“当然是因为他威胁我!”
“你可以报警。”
“我当时根本没机会!”
“你也可以事后报警。”
“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报警又怎样,他难道就不会出来了吗?他要是事后报复我怎么办?难道你们会二十四小时保护我?”风户京介质问道。
“但也可能,你认为可以让他替你做事,所以收留了他不是吗?”出声的是奈良泽警部补,“八木说,你收留了他,给他治伤,他是出于报恩的想法,答应了你的要求。”
“我承认我收留了他,给他治伤,但我没有要求他去杀人!”
“那么他是怎么知道仁野保的?”警部补追问,“按照八木的说法,他并不认识仁野保,他们也没仇。是你告诉他,仁野保伤到了你的手,让你再也没法拿手术刀了,作为年轻有为的外科医生可以说前途尽毁。你要是怨恨仁野,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只是跟他提到过,我给他治伤,他注意到了我手上的伤疤!”风户京介竭力解释道:“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指使他!我没有要求他,你们没有证据!”
奈良泽治看着风户京介因为愤怒而显得狰狞的表情,心里的怀疑却更深了。
“我们会找到证据的。另外可以告诉你,仁野保刚刚在医院中清醒了。不过他一醒过来,就指控你杀人,因为他的过失要报复他。”
“那不是过失!不是!”风户京介疯了一样地大吼:“他是故意的!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
“那么,现在的结论是什么?”巽夜一看着风户京介失态的面孔问。
不论风户京介还是搜查一课都不会知道,这段审讯风户京介的录像,在十二个小时后被送到了一个设计师的家中,就像是晚上的娱乐节目一样被投影出来。
“根据现有证据,还没法下结论。”威士忌回答道。“按现在的证词,两个版本的故事都能成立。”
第一个故事是这样的:一年前,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年轻有为被誉为天才的外科医生风户京介,被同为外科医生的仁野保意外割伤了惯用的左手,以至于再也没法做手术,因此对仁野怀恨在心。一年后,风户京介遇到了被其他极道组织追杀受伤的泥惨会成员八木义男,收留了他躲在自己家中,并给他治伤。然后以报答救命之恩的名义,要求八木义男杀死害他前途尽毁的仁野保。只不过八木义男最终失败了。
第二个故事的差别则在于:风户京介是遭到八木义男武力威胁,被迫收留了他,并给他治伤。因为害怕被极道的人报复,事后也没报警。在治伤过程中,八木义男听说了风户是被一个叫仁野保的医生蓄意毁掉了作为外科医生的前途,他想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就找到了仁野保,想要杀死他为风户复仇。只不过事情失败后被警方逮捕,八木为了减轻罪名,便谎称是风户指使,他只是受人之托。
“你相信哪一个?”巽夜一问。
威士忌想了想说:“我认为,这里面大概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仁野保毁掉风户京介是故意的,风户京介收留八木义男也别有用心,八木义男大概是不想欠人情。但到了警方面前,人当然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说辞。”
巽夜一则想着八木义男,这个同样不存在于他记忆库中的人。但是因为泥惨会高层全灭,剩余地盘由其他极道组织瓜分。极道上的人乐得痛打落水狗,泥惨会剩下的底层成员不是被迫加入别的组织,就是东躲西藏,日子相当艰难。也因此这个叫八木义男的男人在逃跑时偶然遇到了风户京介剧情的轨道由此发生了偏移。
但巽夜一并不能肯定,这种并非他刻意主导的偏移是好是坏。他有些犹豫,是否要去看一眼风户京介呢?
“风户京介现在还被关在警视厅么?”
“不,他已经被律师保释了。”威士忌顿了下,问:“boss,他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我只是有些好奇……”巽夜一想知道的是,风户京介又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手是被仁野保故意弄伤的呢?理论上,他应该在五年后发现真相才对。
客观来说,风户京介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天赋出众。这样的人,无论走哪条路,都会比别人走得更远。所以当他第一次杀人开始,就像打开了潘多拉之匣,解开了克制欲望的最后一条底线,让他发现了原来杀人那么容易,原来犯罪是解决问题的捷径。
放纵永远比克制来得容易,骄傲的天才由此失控:既然为了前途别人可以轻易毁掉自己,那么他又为什么不可以毁掉别人呢?
现在,风户京介原来的命运已经改变了,那么他还有机会成为连续杀人案的犯人吗?
第39章
桌面上放着两份一摸一样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