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方知何点点头,“那你变成傻子怎么办?”


    陆无忧闻言愣了愣,突然笑道:“那也是我应得的。”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完药,方知何有些犯困,迷迷糊糊拽着陆无忧的衣袖喊道:“云台,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无忧任由他拽,摸摸他的额头,“我在这儿……怀疏,你好好休息。”


    方知何迷蒙地望着他的手指,轻轻伸手握住他的小拇指,蹭蹭枕头陷入了睡眠。


    陆无忧看了他许久,终于收回视线,起身给他盖好被子,这才出去给他准备晚上的膳食和药。


    一连这般度过了两天,方知何退了热,倒像是变了个人,陈聿同他说话他也不大搭理。


    陆无忧收拾好两人的物品,看了一眼背对着他坐在凳子上的方知何,想着给他加件衣裳,手刚拿起披风,方知何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寡淡清冷地叫陆无忧手一抖,他默默放回手里的衣裳,掀帘走了出去。


    方知何大抵想起了许多,自从他病好了,便对陆无忧不闻不问,甚至偶尔对视了也漠然偏过头去。


    知道方知何想念小苑和小宝,陆无忧让陈聿将自己收好的信件全部拿去给了方知何,临出发了他才揣着暖手的汤婆子进帐喊人。


    “怀疏,我们要回京了,你还有什么要带么?”他走过去,将汤婆子放进方知何怀中。


    方知何动也不动,僵坐着,面前的矮桌上全是书信,隐约有湿透边角的痕迹。


    陆无忧又说起话,绊了下舌头,“怀疏,我们要回家……回京了。”


    方知何轻轻点头,伸手将汤婆子放在一旁,动作温柔地将矮桌上的书信一封封收好,装在檀木盒子里。


    他回过身,微微垂着眼,没看陆无忧,却轻声开口道:“不必叫我表字,草民不敢高攀摄政王。”


    陆无忧怕他冷着,捡起被落下的汤婆子要递给他,方知何抬起眼,“您不喜欢不是么?”


    “……”陆无忧手指轻颤,讨好似的笑了一声,“怀,知何,这几天又降了大雪,用着不易着凉。”


    方知何摇摇头,抱着檀木盒子往外走去。


    陆无忧很快又追了上来,他动作轻柔地将汤婆子捂在方知何冻得微微发红的手背,叮嘱道:“你是第一次来边疆,这边的天气你待着不喜欢,已经病了许多回了,你……”


    方知何打断他道:“我不是第一次来。”


    陆无忧猛地滞住,他记起来了,这人第一次来这儿还为他生了小苑。


    他嘴唇禁不住打颤,不知道该说什么,方知何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他亦不想再强迫他。


    方知何左右还是不愿意搭理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指挥拔营的陈聿,他端着步子走了过去。


    陈聿远远就瞧见方知何和陆无忧两人站在雪地里说话,他有些惊诧,不过看到方知何脸色寡淡,满脸的拒绝,他心底微微感慨,到底是记起了过往,心中的恨意怕是难了。


    方知何走近,看了一眼陈聿,脸色有些苍白地对着他笑了一下,开口道:“陈将军,回京路上……我可与你同行么?”


    陈聿望着陆无忧看过来的眼神,轻咳一声,把一旁陆十三正在用着的汤婆子抢了过来,递给了方知何,笑道:“我得骑马在队伍中路看着,你身子才刚好,可不好随我折腾。”


    方知何顿了顿,犹豫着接过汤婆子,轻轻拢进衣袖,淡淡道:“那这位陆兄弟……”


    陆十三连忙摇头,“方公子,我得跟后勤那几个兵长一块儿,您有马车啊,我给您安排了!底座还烧了暖炉!”


    方知何搂住木盒的手微微发颤,好半晌,才低声道:“多谢。”


    “陈将军,能否……请你行个方便,别让我和他一起。”方知何将声音放得极轻,就连雪花落在肩上都叫他有些发抖,他羞愧地低下头去,“实在为难的话,我可以骑马的。”


    他害怕陆无忧,这种话说出来恐怕要叫人觉得可笑,方知何觉得很羞愧,他固执地爱一个人,叫那人恨他,还连累了旁人,如今他醒了过来又要麻烦旁人。


    如果不是太想念小苑与小宝,他实在是不想再活下去。


    “……”陈聿叹了口气,“他不和你一起。”


    他知道你不想见他。


    “主帅是要在阵前的,所以,方公子啊,你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坐在马车里休息吧。”陈聿笑眯眯地替方知何拍拍身上的雪花,看着方知何微微弯起眼角朝他笑,乌黑的发上落着花朵般的白雪。


    光彩夺目。


    陆无忧低声闷笑,伸手捂上心口。


    他看见方知何在对陈聿笑,满目的感激衬得他光彩照人,染雪的发如同谪仙。


    “谢谢。”方知何认真道谢,心里委实有一些欢喜,他是想起了过往的一切,可他并没有忘记这几年间发生的事情,所谓的陆无忧爱上他只叫他觉得错愕,哪有人会在一个人死后才爱上他的呢?


    他对陆无忧冷淡,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面容对待他,若是说恨,他恨的,他曾经也恨不得这人去死。


    可他如今不想了,这人左右是和他没关系了。


    至于爱,他都给小苑和小宝就够了。


    其他人不会爱他,他同样不会再付出爱。


    这样谁都不能再叫他痛苦啦。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方知何上了马车,怀里抱着装了信件的木盒子,捂在腹部的汤婆子微微发烫,他并不在意,手脚放松地坐在毛绒绒的毛毯上。


    陆无忧骑着马从前方领路的方向朝他的马车过来,陈聿给陆无忧打了个“好好带路”的手势,陆无忧抿抿唇,摇摇头。


    陈聿恨铁不成钢地骑马与他擦肩而过,一脚踹他腰上,“任性妄为!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陆无忧还是摇摇头,他不敢出声,若是叫方知何听见了,那人又要难受了。


    陈聿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最前,陆十三远远看着二人,神色微微涩然。


    他从前跟着陆无忧的时候,人人都说陆将军英明神武,永远都是站在最前面顶着天地的男人。


    如今陆无忧郁郁寡欢,骨子里皮肉上全刻满了那人的痕迹。


    *


    陆苑和陈太傅在御书房大吵一架,也不知是做太子老师做得久了,还是为人刻板,陈太傅被陆苑气得双颊通红,一时之间有些眼冒金星。


    陆苑冷哼一声,叫小云把这人赶出去。


    小云连忙劝慰,“陛下,陈太傅也是为了百姓考虑,您就莫同他置气,听他一言…”


    陆苑抬起眸子,冷声道:“什么为百姓考虑?!每次都要在我父皇头上做文章!”


    “……”小云噎了一下,偏头瞧了陈太傅一眼,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云叹了口气,把人拉到一旁,轻声细语解释安抚了一番,换来陈治安一个不满地质问:“宦官也能置喙?”


    小云心底大叫不好,回头一看小皇帝,果不其然,黑着脸直接喊了暗卫来,两手一架将陈治安丢了出去。


    小云轻轻叹了口气,给小皇帝将刚端上来不久的桂花蜜拉近一些,拿起汤匙,喊道:“陛下,来喝糖水。”


    陆苑委屈地看他一眼,“朕又做错了什么?”


    小云忍着笑,咳嗽两声道:“陈太傅年纪大了,您别老叫人丢他,伤着身子可就不好了。”


    陆苑凑近喝了一口桂花蜜,眼睛亮了起来,高兴道:“你新做的这个,甜而不腻,还有吗?”


    小云躬下身子给他擦嘴角,温柔道:“已经叫人送了一份给小公主。”


    陆苑点点头,就着小云的手蹭蹭鼻尖,“还是小云好,不唠唠叨叨,还会想着妹妹。”


    小云给他理了理前额的发,继续喂糖水,“奴才听人说,摄政王的兵马已经启程,半月后就能抵达都城了。”


    陆苑“嗯”了一声,“前些日子就派了信件来,此战大捷,庆功宴席要让礼部安排下去。”


    小云给陆苑擦擦嘴巴,应了一声,“哎,奴才这就着人安排。”


    “小云。”陆苑看着他的脸,这么多年过去,面前这人眉眼间全然长开,反而不似过去那般女气。


    小云收拾着台面上的碗,闻言抬起头朝陆苑笑了一下,“陛下怎的了?”


    陆苑愣了一下,突然笑道:“我觉得太傅家那闺女还没你长得好看呢。”


    *


    「爹爹亲启


    今日小宝学了好多字,是哥哥教的,哥哥的字太傅说写得很好,小宝的字太傅没有说话,小宝很伤心,但是哥哥说小宝好看,还是哥哥好。」


    「爹爹亲启


    哥哥病了,云云照顾他,还给我喂了好多难吃的药丸,阿叔也说云云担心过头,但是云云把阿叔说了,小宝也不太明白,云云伤心。」


    「爹爹亲启


    花园里的花花开了好多好多,小宝拉着哥哥摘了好多,小宝要做花饼饼吃,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小宝想爹爹了。还有娘。」


    方知何抬起手给自己擦了擦眼泪,十分难过,他的女儿实在太乖,太懂事。


    如果不是因为他一意孤行,爱得一叶障目,他的孩子如何会受到如此多的苦难。


    方知何悲上心头,轻轻哽咽,手中摊开的信件被他的眼泪打湿,他拿衣袖去轻拭,极力忍住垂落的泪珠。


    陆无忧隔着车帘听见里面人的吸气声,心中隐隐作痛,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来回两次,陆十三实在看不下去了,欲出声,便见方知何掀开车帘。


    伸出一半的手僵在了空中。


    陆无忧错愕地望着方知何通红的眼眶。


    方知何止不住地抽噎一声,脸色白了起来,半晌,才收回手,又将帘子拉好。


    陆无忧这才抿着唇,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儿,出声道:“方,你饿了吗?”


    方知何窝在毛毯里,眼泪顺着鼻尖淌下来。


    陆无忧见他不回应,有些着急,方知何的胃脾不好,早上也没见他吃多少,刚刚也不知他是有什么事。


    “我让陈聿给你拿些吃食好不好?”陆无忧轻声问道。


    方知何抽了一口气,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陆无忧还是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察觉到他不稳的气息,他顿了顿,驾着马去了前方。


    陈聿见他过来,没好气地说道:“怎么?”


    陆无忧攒紧缰绳的手青筋暴起,他抬头看了一眼陈聿,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光仿佛被漫天的白雪融去,冰冷而又寂寞。


    “你给他拿点吃食罢,我给的他不要。”


    陈聿见他这般神情,也不好在说什么,答应了一声便回马车旁送东西了。


    陆无忧望着前方白茫茫的雪路,心口的痛楚叫他喉咙里呛着浓重血腥味,拢着手在唇边咳嗽几声,点点血星落在衣袖上。


    方知何听到外面的动静,擦干眼泪,收拾好手中的物品,这才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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