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陆无忧深吸一口气,高举长剑,震声道:“走!”
陈聿听着远处的声音,坐立不安地看了一眼陆十三,陆十三低咳两声道:“你又不去,紧张什么?”
陈聿摇头,“昨晚上大哥又吐血,状态也不太好,你没看出来?”
陆十三耸耸肩,“沈大夫给他熬了药,应该没什么大碍。”
陈聿“嗯?”了一声,“他不天天都喝药么?这次的药难道不同?”
陆十三想了想,咬着下唇,又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对了,陆呈在京已经安置好了一切,只等大哥回京。”
陈聿长叹口气,“行。”
*
“方公子。”沈淮舟端着饭菜和药碗走进营帐。
方知何正反复看着陆安虞写来的信,小丫头的字被他瞧来瞧去,瞧得心底都在开花,闻声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
他不是很待见沈淮舟这种人。
沈淮舟也不在意,放下东西,走近一些,边说着话边打量着方知何苍白的脸色,“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太舒服?”
方知何将小丫头的信叠好放回去,摆得端正整齐,语气淡淡道:“你有什么事?”
沈淮舟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伤疤,笑了一声,说道:“祁臻的医术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方知何回道:“那也是他自己的,不像沈大夫,什么都是偷来的。”
“哎,你这孩子说话实在不太好听。”沈淮舟笑眯眯地看着他,将身后的药碗拿了过来,“虽然不太明白小陆是如何瞧上你这人的。”
方知何闻言微微蹙起眉,“他瞧上我是很大的殊荣吗?”
沈淮舟只笑笑,没再说什么。
方知何接过药碗,这药他从前日起便在喝了,沈淮舟此人虽然自大令人厌恶,医术却是不错,前日用了他的药,自己隐隐冒出头的心疾又被扑了回去。
等纷争结束,回京看看诸位亲友,自己兴许就可以考虑去江南买个院子,准备养老。
方知何喝完药放下碗,往常这时候沈淮舟拿过空碗便会出去,此时却突然出声道:“祁臻和那个小剑客相处得挺好。”
方知何瞧他一眼,见他眼底明晃晃的讥讽,心下突生厌烦,开口更是冰冷道:“云前辈与何人在一起,过得如何,与沈大夫又有何干系?”
沈淮舟唇边含笑,“祁臻性子怪,那小剑客未必能容忍几时。”
“…不需要容忍几时。”方知何嗤笑,“前辈命不久矣,需要容忍几时?”
沈淮舟手一颤,空碗便掉在了地上,发出闷重的声响。
*
“陛下!您为何就是不能听臣一言!”顾沉熠重重跪地,闷痛地声响击打着空气中隐隐紧绷的神经。
陆苑胸口急促地起伏,他扬手将案台上的砚台朝顾沉熠砸了过去砰!
“太傅,您也要逼朕?!”
顾沉熠叩下身子,绷紧了后背,“臣只求您放过那些文士,他们未曾犯过如此重的罪过,又怎能受如此重的刑罚?”
大殿的空气一时滞住,被寒冬中的冷意四面贯穿。
陆苑微微发起抖来,他有些伤心,看着跪地劝慰他的男人,这是教他读书习字的老师,亦是他父皇曾经百般夸赞过的臣子。
“顾沉熠,你不知道那些文士是如何说我父皇的吗?”他轻轻问道。
顾沉熠微微抬起眼看他,一板一眼道:“臣以为,先帝并不是在意此等虚名之人,您又何必给让人落下话柄,陛下,您不能任性。”
“……呵,顾太傅,您说得对,是朕任性。”陆苑笑起来,抬手扶额笑得直红了眼,他摆摆手,转过身去坐下,良久,从案台上丢下一本折子,冷冷道:“可朕偏要任性,你奈朕何?”
顾沉熠抿了抿唇,“可是先帝并不需要您这般……”
陆苑打断他道:“你再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父皇不需要我这般护着他?
陆苑嘴里发苦,喉腔里冒出涩然的血腥味。
「父皇是不是还生我气呀~」
「父皇!儿臣想您啦!」
「那爹爹就做父皇说的那些吧,小苑爱吃!」
方知何猛地睁开眼,脑海里回荡着刚刚睡梦中的话语。
他刚刚点着香看话本,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他怔怔地盯着还荡着白烟的龙涎香看。
刚刚那个声音……好生熟悉。
小苑?
当今天子,可是,小苑?
“父皇!儿最喜欢您啦!等儿以后大了,就叫您日日偷闲,街头巷尾得快活去!”
“再带上大爹爹,您俩神仙眷侣,叫世人都羡慕!”
……
方知何愣了愣,突然一串泪珠滚了下来。
他轻笑一声,抬手抹了一把脸,“……是我的,孩子吗?”
那关心着我的人,是我的孩子吗?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章
「你可曾想过,若是有一天你爱我了,懂得珍惜我了……你该怎么办?」
*
「只要你杀了这个野种,我就会喜欢你,你不是要我喜欢你么?」
*
「你肚子里的小怪物在动吗?」
*
“呕”方知何猛地侧过身子扑到窗沿,他睡梦中被涌上的情绪刺得反胃,一双眼满是泪水,骨碌便滚下一大串。
他急促地呼吸,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胡乱抽出枕巾来擦干脸,他重新蜷缩着窝进被褥中。
梦里混混沌沌的人与声音叫他痛苦不堪,分不清辨不出,被恶意灌满的痛苦直冲心头,他忍不住的小声呜咽。
“呜……你怎么,又来欺负我……”
陆无忧心神一颤,刺出的长剑失了准头,兵刃相接的清脆铿锵声刺耳又急促,陆无忧心口剧痛,拉拽着五脏六腑,混沌杂乱。
身后的士兵在大喊着什么,陆无忧麻木机械地刺出长剑拆招。
「呜…你怎么又来欺负我……」
陆无忧手一抖,抽出浴血的长剑,重新直起身来凝望着远处正骑马狂奔的男人,沉下眼,紧跟着驭马而追。
*
方知何缓过来后长长叹了口气,他抬手擦擦朦胧的双眼,揽着被褥坐起身来,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做一些毫无规律的梦,梦中的人模糊不清,却给他带来浓重的痛苦,甚至有时不能让自己醒过来。
沈淮舟像是看准了时机,掀开了帐帘,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方知何手撑着额头,心口闷重的痛楚与脑中浓烈的悲恸杂糅在一起,他微微抬眼看着沈淮舟。
沈淮舟一言不发递上药碗,方知何顿了顿,伸手接过,好半晌他才松开手,药碗落在地上,汤药泼了一地,甚至泼在了沈淮舟来不及避让的鞋面。
方知何好奇地打量着沈淮舟的神色,那人倒也不恼,只俯下身子来收拾。
方知何问道:“这药究竟是什么?”
沈淮舟笑了一下,他捡起碎片,颇为真诚道:“我前段时间拿药迷晕了你,取了你的心头血,这段时间的药真是给你补身子的。”
方知何听罢抿抿唇,不大高兴,想了想又道:“取我心头血做甚?莫不是养蛊?”
沈淮舟看着他的眼睛,眼角微红,泛着润润的水光,沈淮舟轻叹一声,“小陆这孩子快不行了,他当初救你就没了心,这六年来又一直心气郁结,吐血难止……其实不惦记你也罢,偏偏他又爱着你……方知何,救他唯一的药引是你的心头血。”他顿了顿,看着方知何没什么反应,他唇边含笑道:“他舍不得你,我来下手,不行么?”
方知何思忖着觉得挺有道理,人家救了他的命,再大的仇他给点血也没什么,况且陆无忧是一国之将,真就这么陨了命也可惜。
“嗯。”他点点头,拿被褥盖好自己的下半身,摸索着把外褂披上,动作,又在被窝深处摸出汤婆子抱着,这才道:“我身子好得差不多了,补药就不喝了。”
风雪连天,他常年怕冷,这样还觉得凉飕飕的寒风往脖子里灌。
沈淮舟道:“还是再喝几日,心头血与其他不同。”
方知何蹙起眉头,他最讨厌喝药,记忆里的排斥感恨不得要他每次都将药碗摔得稀碎,可他不能这么做,大家都是为了他好。
他就是不大明白,他自己都没有觉得不舒服,沈淮舟做什么这么关心他?
沈淮舟是会关心他,会对他愧疚的那种人吗?
他冷下声音道:“你这药我是绝不会再喝了。”
沈淮舟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哎一声,“不喝就不喝罢,我听陈将军说这仗快胜了,是时候可以收拾收拾回京去了。”
方知何垂下眼看着自己怀里的汤婆子,总觉得有什么怪异的感觉,他抿抿唇,不再开口。
沈淮舟便收拾干净走了出去。
夜晚时分,方知何洗漱干净穿着一身毛茸茸去找陈聿,陈聿正同陆十三抄录战报,见了方知何,他起身给他铺了个毛绒绒的坐垫,又倒了一杯热茶,笑眯眯道:“方公子怎来啦?”
方知何看他俩忙碌,陈聿这般护着他的模样,再一看陆十三,对方也笑意吟吟得瞧着自己,方知何心中一暖,便也笑起来。
“只是在营帐里闲着无事,来你这儿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陈聿愣了些许,连忙道:“我这儿没什么事,这次的战役十分顺利,大哥已经传信回来了,那蛮子被他打得落荒而逃,准备拔营跑路。”
方知何点头,“那就好。”他瞥一眼桌上的传令书信,“陆……身子怎么样了?”
陈聿着实被他问得一怔,半晌才哈哈道:“好多了,好多了!”
方知何眨眨眼,笑道:“……我就是想问,陆苑,是我儿吗?”
陈聿浑身一抖,回头看了一眼陆十三,对方也明显神情呆滞,他又看看方知何,这人神态温和,举止言谈都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