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他要给这人一个教训学不乖就好好受着。
“陛下,我给你梳个京城盛行的妇人髻如何?”陆无忧微微俯下身贴近他耳边道。
方知何咬着拇指指甲,神色慌张,却好似听不见陆无忧说什么一般,牙齿咬得微微作响。
“然后给你抹些胭脂水粉,贴上花黄,瞧你还大着肚子,十足的像女人。”陆无忧轻轻握住他的一缕头发,编了个辫子,往后一束,露出方知何光洁的额头,当真比那方闵姝还要清秀醉人。
陆无忧盯着他的眼尾微微愣了一下,心中一动,脸上带着诧异之色。
他低声喃喃,却又让方知何听了个清楚,“…你当初杀永帝,莫非是用这张脸?”
方知何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眸中的怒火正旺,很快又消去了。
方知何哑声道:“我……我不生她了。”
陆无忧蹙起眉,“什么?”
“陆大人,我错了,我又错了,这次我不会再任性了。”方知何艰难地翻过身子,他直堪堪地朝陆无忧跪了下去,“你放过祁关吧,他只是想要救我出去。”
见陆无忧脸色渐沉,他着急忙慌地伸手抓住陆无忧的衣裳下摆,“……不是救我,是他误会了,你没有关着我……是我自愿,我愿意…这辈子都给你…”他迫切的想要说些什么话来让陆无忧消消气,眼尾愈发红透,“都给你当…玩物,你想如何都行,可以吗?放过祁关,好不好?”
下巴被人捏起,方知何期盼地看着他。
陆无忧端详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些讨好,祈求,甚至是希望。
陆无忧低下头去,唇边微微蹭过方知何的鼻尖,他轻轻笑道:“不好。”
“我偏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将身边的人一个个害死的。”
空气中弥漫着茉莉的清香。
方知何脸上那讨好,祈求,希望,仿佛一瞬间消了生息。成了绝望,
“……呵呵…哈哈哈…”他轻轻拂开陆无忧的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发红的眼尾晶莹剔透一般落下两滴泪,“…那你为何不杀了小宝,不杀了小苑,甚至杀了你自己!”
陆无忧面露厌恶,冷声道:“你害了祁关不够,还要来害你自己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方知何喃喃自语,他眼眶红了一圈,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轻轻说道:“是你的孩子,你杀旁人,我便杀了你的孩子。”
“……”陆无忧猛地皱起眉,他伸手将方知何拉起来,猛然将人推倒在床榻,床沿磕得方知何后腰,疼得他一声呜咽,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陆无忧见状嘲讽地笑道:“你看看自己在做什么?连杀害孩子的话都说得出口,你配当人吗?”
方知何心中茫然,头又痛起来,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头,挣扎道:“…救,谁来救…”
谁来救我。
他说不出口了,连想也不敢再想。
他不配当人,他谁也保护不了,救他的人都是要被他害死的……
陆无忧冷眼看他发疯,半晌,动作粗鲁地扯着他的衣襟将人带起来,给他换上那件女人的衣裙,又替他抹了胭脂,画了黛眉。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胭脂便晕开了。
陆无忧重新替他抹了一遍,方知何抽噎起来,陆无忧冷漠地掐起他的下巴,告诫道:“待会儿我带你去城墙上,你给我管好自己的手脚,若是跑了,我就让你们方家另一支的男女老少都去死。”
方知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被胭脂抹得红润光泽,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了些说不清的解脱,陆无忧多看了一眼。
“也别想着别的心思,毕竟,后果还需要你自己承受。”
方知何无声地合上眼,眉眼总有不解的愁思。
可陆无忧不爱看,便懒得多看他一眼。
*
陈聿将手中的糖葫芦递了过去,祁关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嘟囔道:“多大人了还吃这玩意儿?这山楂果都不知道洗干净了没有,野生的全是毛。”
陈聿他一声,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多规律?你小时候山珍海味里泡大的?”
祁关将嘴里的糖葫芦咬得咯吱响,哼唧道:“我哪有那机会啊,我一个孤儿,从小在破庙里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陈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冒出一句,“…哦,以后可以来我府上吃饭。”
祁关嘴角抽搐,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呆子,本大爷给皇帝当了那么多年御用的大夫,还能没有吃饭的银钱?”
“知道你有。”陈聿咽下嘴里的糖,又看了一眼祁关,这人早上出门的时候将解药给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比了个谢罪的手势。
陈聿失笑,他与祁关相处两个月,已经讲这家伙了解得透彻,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其实骨子里就是只喜欢泪唧唧的小兔子。
软乎乎。
陈聿突然有些不舍,惦念宝贝似的深深看了祁关一眼。
“祁关。”
“嗯?”
“我其实是故意中毒的。”陈聿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眼角微微发颤,“大哥知道方知何有私兵,他一早便知道只是苦无没时间引出来,想着你一定会救方知何,他便叫我来守株待兔。”
“……”小兔子受惊般呆住了,一双眼倏地红了起来,除了泪意还有怒火,燃了两声烟火爆开的瞬间,突然熄了。
祁关呵呵笑道:“你们真的……就一定要方知何死是吗?他当真就一定要死是吗?”
陈聿摇摇头,“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祁关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身体上的冷意,露出一抹冷笑,嘲讽道:“那你知道什么?知道我们有多少兵马?知道如何去向陆无忧告密?知道怎么杀了我吗?”
“…真的,你们真的……”祁关哽咽了一声,有些说不出话来,太坏了,他想,怎么有人这么坏啊。
那是为他生儿育女的人,他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祁关伤心得不知所措,眼泪倏地掉了下去,一大颗滚烫的眼泪砸在陈聿手背,烫得他微微发颤。
怎么连他也觉得疼了呢。
*
陆无忧率兵上城楼,高墙耸立间整整齐齐站着红衣银铠的战士,四周的镂空墙洞中架着弓箭,直勾勾地对着对面的一片竹林。
方知何带着面纱,一身淡蓝色水袖长裙站在他身后,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些将士,良久,才在竹林间搡动的闹静中回过神。
他微微一动,又抓住陆无忧的衣袖,凑近一些道:“大人,求您放过他。”
陆无忧头也不回的抽回手,招手示意两个侍卫按住方知何,冷冷道:“让你看着就看着,真要求饶就老实点,真诚些,或许我愿意给你那相好一个活命的机会。”
方知何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都愿意做,他顿住,又想了想,陆无忧是听惯了他求饶的,他总是求饶,他是废物,废物求饶没有用的。
他将手埋进衣袖里,清秀的眉眼在阳光下泛起微光,捎带着发红的眼尾坠着水光,
祁关被陈聿压着走出竹林,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方知何只看一眼,手心就刺痛不止他掐破了自己手。
陆无忧余光瞥见,却没理会,他就是要方知何受教训,能真正服软,而不是阴奉阳违,当他面装可怜,背地里却搞小动作。
祁关远远朝望见陆无忧后背的“女子”,他微愣了一瞬,只见那女子眼中泛起水光,熟悉的眉眼叫祁关顿住了脚步,鼻子泛酸,忍不住又红了眼。
怪他太傻,以为拿毒药能够控制人,反而中了旁人设的局,不说打进玄武门,他连门口都没到。
他朝方知何远远笑了笑,用口型做道:「我想你了。」
方知何眼底的水光涌了上来,他喃喃道:“七七,七七…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这样……”
祁关摇摇头,回头对陈聿说道:“你主子说了怎么处置我么?”
陈聿正在揉弄自己刚被兔子咬伤的胳膊,闻言没好气道:“当然是杀了你。”
祁关又问道:“那怀疏呢?他怎么办?”
陈聿白他一眼,“都要死了还管别人,你是事儿精投胎吧?也就你蠢,巴巴地去救他,你就没想过他这么贱就是喜欢大哥这么对他?”
祁关愣了几秒,突然抽出手给了陈聿一爪子,“你说什么狗话?放屁,你他娘……你懂个屁!当初要不是他救我我早死在边疆了,别说要我豁出命来救他,就是他要杀了我,我也是愿意的。”
陈聿怒声道:“你以为他救你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要你做他忠心耿耿的一条狗而已,他当年让大哥出征便克扣军饷,削减兵马,我们险些死在沙场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小院里帮你们的都是他!”祁关哑着嗓子道,他眼眶红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陈聿心中隐隐作痛,不安从脊背窜出来,他猛地一抬头,
“小心!”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一缕银光闪过,陆无忧侧身偏了过去,倏地回头怒视拿着匕首朝向他的方知何。
方知何颤着手,朝他笑了笑,“你认出这匕首了么?”
就连声音也打颤。
陆无忧沉下脸,冷声道:“放下匕首,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你认不出了么?”方知何感受着手心握着的那匕首上的刻字,长临。
陆无忧未开口,只是不耐烦地伸手在他面前。
方知何看着他的手心,他曾经握过他的手心,干燥,厚实的,还有握剑的茧子。
“这是你送给弟弟的匕首啊,比我那个自己做的……好一千倍,一万倍。”方知何怀念地说道。
陆无忧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而且,这人刚刚居然想伤他…
一股恼火的怒气从心底涌上喉间,他将手指握得嘎嘎响,仿佛手心里握着的是方知何的脖子,他要杀了他,杀了他就清净了,祸害就没了。
可他杀不了,他每次动了这般念头,就会被另外一种念头打断,他有时觉得有人在摆弄他的思想,他怎么能在极讨厌一个人的情况下又喜欢上这个人?
他讨厌这种未知,不能掌控的情况,所以就算他可能喜欢方知何,他也要让方知何成为听话的人。
“不止匕首,长临就是比你好一千倍,好一万倍。”他回了一句,如愿以偿地看见方知何那连胭脂都盖不住惨白的脸色,唇色发青。
方知何从喉咙里咳出一声,像是在笑,“对,这世上谁都比我好千万倍,可是除了我,谁会给你生孩子?谁又会下贱如我一般?”
陆无忧嗤笑道:“你以此为荣么?真够恶心的。”
方知何抖如筛糠,可他死死握住匕首,继续笑道:“人活着总要给自己一些盼头,不然还有什么留在人间的借口?”
“你想说什么?你要我给你一个盼头?”陆无忧冷冷地看着他。
方知何目光温柔了些,他朝城墙靠过去一些,裙摆微微起浮,他温和地说道:“不,我没有盼头了。”
“……”陆无忧愣了愣,“你说什么?”
方知何举起匕首,朝他笑得微微弯起眼角,手中却用力刺了下去。
陆无忧惊慌失措了一瞬,抓起一旁侍卫的佩剑将方知何的手划了一刀,本就虚弱无力的手便松了一瞬,陆无忧猛地冲过去一把夺下那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