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陆无忧近来常常夸他道:“你这皇帝做得好。”


    方知何笑笑,“好不好自有后世定论,棺材板一盖,我的好与坏便与我无干系了。”


    陆无忧闻言眼睫微颤,没再开口。


    隔壁与天子度日如年的顾大人与陈大人常常在屋中翻倒东西,恰逢云大人携手林大人带着账本来翻旧账,齐声哀哉,大呼天子不仁。


    方知何打了一个喷嚏,捧着陆无忧给他熬的姜汤皱着眉头,悻悻道:“难喝。”


    陆无忧回头看他一眼,放下手里正在洗的青菜,端过他手里的姜汤,自己喝了一大口,方知何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他轻捏着下巴一口灌了进去。


    如此往复数口,陆无忧松开方知何的下巴,轻轻蹭蹭他的嘴角,淡声道:“快回京了,病着不宜奔波,快些好起来。”


    方知何觉得这姜汤莫名变甜了许多,砸吧砸吧嘴,还舔了舔嘴唇,点点头,“小苑又与澜宁上街去了么?”


    这半月洪水退去,百姓一一从木屋搬了出去,这两日便将整个复州城收拾干净了一番,城中的商铺约莫这两日全开了张。


    云徵这几日又开始折腾为挖完的河道一事,林必清更是拎着账本住进了云大夫的住处,听说是为了日夜商讨如何周全怠除赃滥之事。


    陆无忧面无表情道:“祁关给你买安胎所需的药材去了。”


    方知何应了一声,“小苑呢?”


    “在我屋里习字。”陆无忧又回身去洗菜。


    方知何起身走到他身侧,看着他低头洗自己刚刚用过的青瓷碗,手指轻轻抚动的模样带着些许温柔。


    “回京之后,给你升官吧。”他在一旁笑道。


    陆无忧放下碗,洗着菜道:“升几品?”


    方知何戳戳他的后腰,“正一品不行的话就作皇后吧。”


    陆无忧的动作又停了下来,沉默了两秒,他转过身一把将方知何抱起来往卧房走。


    “云台!!云台云台!!!我错啦!!!”方知何赔笑道,挣扎着要下来。


    陆苑还在隔壁房间里呢。


    陆无忧伸手捏住他脸蛋,冷声道:“少废话。”


    “……”方知何撇撇嘴,“你凶我。”


    陆云台脚下一软,立马冷起脸,“闭嘴。”他将方知何抱着到床前,看着方知何微微坠着戏耍神情的眼角,他轻哼一声,将人放在床榻上,动手替方知何宽衣解带。


    “陆大人真是好兴致。”方知何笑着打趣道,他松垮垮似的靠在陆无忧怀中。


    陆无忧不搭理他,只将他脱的剩一件亵衣,将人按倒在床,又扯起薄被替他盖好肚子。


    “到了养胎时间了。”陆无忧掖掖被角。


    方知何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什么…东西?”


    陆无忧朝他微微一笑,“祁关说了,每日午时你都得歇息一个时辰,这样对胎儿好,乖,睡吧。”


    方知何瞧他脸色如常,当真是只要他歇息,当下跨下脸来,嘟囔了一句,便转过身子背对着陆无忧。


    陆无忧沉默的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悄悄从被褥里把手伸出来,又听见他嘟嘟囔囔,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陆无忧转身出了房。


    陆苑正在临摹他父皇的字,桌上堆了些宣纸,写好的丢在前面,写坏的揉成一团。


    陆无忧走近了看一眼被风吹落在地的纸张,那上面写了一首诗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字迹清隽锋利,像是一道时间雕磨的痕迹。


    陆无忧将那纸捡起,轻轻放在桌上。陆苑正在与‘澜’字作斗争,听见声音头也不抬地唤了声:“大爹爹。”


    陆无忧“嗯”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旁写好的宣纸瞧了瞧,淡声道:“这字同你父皇的字有些像了。”


    陆苑听罢惊喜道:“真的?那就好了,全大方我父皇写字最好看了!”


    陆无忧半抬眉沉默了两秒,问道:“小苑知道自己还有一位叔父吗?”


    陆苑收笔洗墨,听罢答道:“您说的是长临叔父啊。”


    “嗯。”陆无忧帮着他理了理桌面。


    陆苑抬头笑道:“叔父不久前还给我写过信呢,大爹爹是想他了吗?”


    陆无忧看着那张方知何的字,手不由自主地将那纸张攥紧,见陆苑转身去放工具,他随手将那团纸握紧手心。


    “嗯,我和你父皇还有叔父,从小一起长大,甚是想念。”陆无忧笑道,“不知小苑可有你叔父如今的住址,我也好去叙旧一番。”


    陆苑顿了顿,沉思着道:“叔父信中提及过此事,他不常常住在一处,大约去一处新地方就会给我寄一封信…”


    “那你父皇知道么?”陆无忧问道。


    陆苑一愣,笑着说道:“父皇当然知道呀,叔父前阵子还给父皇送了信来。”


    陆无忧突然轻笑两声,眼神清亮,带了两分冷意,“原来他知道。”


    陆苑看着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心里欢喜,便拉着他的手小声道:“大爹爹你一定要对父皇好一些,等以后叔父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上次他还在信中问过此事。”


    陆无忧笑道:“他高兴什么?”


    陆苑“嗯?”了一声,嘀咕道:“高兴你俩过得好呀。”


    陆无忧点点头,摸摸他的头,“那是该高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晚一些的时候陆无忧端着甜汤进屋,方知何迷迷蒙蒙中觉出一股视线直勾勾盯着他,他想要睁开眼,脑中混沌,只好将意识沉沉浮浮的坠在五感。


    望着他的那个人,有一股沉沉的杀意。


    方知何在朦胧间觉出两分伤心,此时倒能睁开眼了,眼睫轻颤,那股杀意便消失殆尽。


    陆无忧端着甜汤在一旁,瞧他醒了便走上来喊了他一声,“怀疏,该起了。”他语调温柔,比之前更甚,方知何听罢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很快便笑着垂下眼去,不知在想什么。


    陆无忧将甜汤放在一旁,一边替方知何穿外褂一边说道:“祁关带了些你爱吃的肉干,可要吃些?”


    方知何将手伸进衣袖,摇摇头,闷声道:“他百年难得一回愿意我吃这个,可惜我胃中不爽,真是不凑巧。”


    他说完,陆无忧伸手抚上他的胃部,轻声询问道:“可是着了凉?”


    窗外呼啦啦被风吹落的树叶飘了两片,打着旋落进屋内,阳光爬洒,映衬得绿叶附着金光,夏意盎然。


    方知何笑了一下,“实在是日日被你喂得太饱,胃兄在闹别扭了。”


    陆无忧知道他没个正经,又在说瞎话,便准备收回手,中途莫名顿了下,又轻抚上方知何的腹部。


    方知何浑身一僵。


    陆无忧摸摸,不知嘀咕了什么,发出几个音节,便收回手,心满意足一般说道:“刚闺女说想喝甜汤,我现在喂你吧?”


    方知何一边眉倏地挑起,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轻叹一口气,认命似的道:“好。”


    陆无忧回身去端甜汤,开始说起云徵和林必清所做的事,语气平淡道:“你学做草包确实取信于人,顾治甯与陈柄权只是将你当作空有其名的纸老虎,预备着找人暗杀你……”


    方知何听到此处皱着眉头“啧”了一声,“这也太傻了,顾治甯当年受他恩师王太师提拔……我还当他能学着太师三分,谁想竟又贪又恶,连脑子也无,倒是我过于信任这些人,给他们提供了机会…”说到这里他懊恼地抬手锤了一下床栏,沉着脸道:“我原是要自己去收拾他们的。”


    陆无忧闻言知道他是希望云徵量刑从重,“嗯”了一声,安抚地摸摸方知何的头,温声道:“陈柄权做的事早已惹民众怒,这些年百姓拦路告官的事不少,诸多无后续,最后甚至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方知何拧着眉,阴沉着脸道:“…朕定要活剐了他。”


    他说完,陆无忧突然蹲下身子,抬头望着他,朝他笑笑,又伸手揉揉他的下巴,轻声问道:“你讨厌被人欺骗吗?”


    方知何被他揉下巴揉得火气消了大半,乍然听到这么一句,愣了两秒,点点头。


    “那你,会欺骗别人吗?”陆无忧笑着给他整理衣襟。


    方知何迟疑地看着他,半晌,犹豫道:“有时候骗一个人未必是害他。”


    陆无忧眼眶微微泛红,他还是笑道:“若是阻拦了他的心愿呢?”


    方知何当他是受了什么委屈,焦急地伸手摸摸他的眼角,担忧道:“谁阻拦了你的心愿我替你收拾他,你不要伤心…”


    陆无忧摇摇头,就这么看着他,只是笑。


    他心中实在厌恶至极,瞧着方知何关爱心切的模样,他简直恶心得想吐,这人怎么如此厚颜无耻。


    真是恶心又下‖贱。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祁关饭后熬了一碗安胎药,方知何平日里在陆无忧面前喝药总念叨着苦要吃糖,此时陆无忧去厨房收拾厨具,他面无表情地将药一口闷进肚子,末了拿过手帕擦擦嘴角,语气放轻道:“澜宁,还生我气吗?”


    祁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敢生您的气啊?您这上赶着找死与我何干啊?”


    方知何闻言眨着眼笑道:“是是是,与你无关…”顿了下,他问道:“小苑还乖么?”


    祁关听了他的问话略怔了一下,随即很僵硬地笑道:“挺好。”


    方知何见状叹了口气,“那孩子顽皮,我一早便知道,指望着你和沉熠教导他一番……想必他是没少欺负你了。”


    祁关轻咳一声,“尚可,倒是陆无忧……他变化如此突兀,你可……”


    方知何抬眼笑了一下,抬手示意祁关不必再说,他随意地抬起衣袖理了理,又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一手搭在祁关肩上,凑过去极小声说道:“总得有念想。”


    祁关身如压千斤,那人分明轻得很,身上却背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他有时候替那人撑一撑,也不过令他歇一口气,余下时日也不知那人如何撑下去。


    祁关委实不知说什么,只能摸摸方知何的头发,指间勾起一缕卷在手心,又依依不舍的松开去。


    陆无忧擦洗厨房桌台,在角落里发现一碗凉透的槐花饭,卖相很一般,面粉糊成一团,毫无章法,槐花坠在其中的模样也不讨人胃口。


    他恍惚想起以往在方府每年四五月时,附近一座山中靠水的位置有几棵大槐树,结满了槐花,长临惫于习武,长年累月的像小猫一般慵懒,这去山中摘槐花的事他向来不会去寻长临,倒是方知何……总一脸不高兴似的跟着他,提着篮子,学他上树又学他生吃槐花,半分清雅模样没有,却是……有些温柔。


    他教过这满脸不高兴却小心翼翼替他拎着篮子的人,做槐花饭先要将槐花洗净,再拿面粉揉搓,最后和饭一同蒸熟便能吃了。


    那人还是不高兴的模样,神游天外也不知听没听,却是年年都端出一份卖相极差的槐花饭。


    陆无忧端过那碗槐花饭,低头拿着竹箸用起来,入口甘甜软糯,他微微眯起眼。


    难得觉得这人也有一分讨人喜欢了。


    正下午方知何提着祁关出门去了,陆无忧带着陆苑在院子里采摘开得嫣然的茉莉与蔷薇,墙上还爬了一簇金银花树,陆苑拎着篮子站在他腿边,陆无忧将花朵扔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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