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他语气云淡风轻,听不出责怪乃至嘲讽,陆无忧听罢难得起了些纠结的心思。


    “万民是百姓,此一人亦是。”他抽回方知何握住的手,冷淡道。


    虽然心知方知何说得是对的,但他偏偏就是不愿遂他的意。


    方知何几乎要被他的歪理气笑,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人就是要给他下马威,所以如此是非不分,他任着陆无忧抽回手,无意去挽留,更翻身背对着那人,阖上眼睛补眠。


    陆无忧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这人的声音,自讨没趣似的,又将手揣回他怀里,抱着他继续睡了。


    次日清晨,陆无忧依旧起早去街上买菜,顺道给方知何带了包炒栗子。


    方知何随后起来,披着外褂在院中煮茶,见那住在陆无忧屋里的姑娘一脸恬静的走出房间,笑着冲他问早,方知何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寻亲寻到自戕,姑娘好手段。”


    那姑娘闻言顿了下,绾发的手偏了偏,她笑嘻嘻道:“方大哥果真如陆大哥所言那般难以相处。”


    方知何垂着眼瞧那滚水中翻涌的花瓣,没说话,他不屑与这般没教养的妇人争论,若不是陆无忧那睁眼瞎,他连这个妇人踏进院子的权利也不会给!


    陆无忧回来时就见方知何端坐在石凳上喝茶,那神情像是如临大敌,一旁的阿柠倒是嬉笑着在花丛中玩耍。


    先将怀里捂着的炒栗子拿给方知何,陆无忧唤了一声阿柠,那姑娘便随着他去了厨房,庭院中唯独剩下方知何一人他拨弄着栗子,塞一个进嘴里,咬得咯吱响。


    用了饭后,方知何回屋,陆无忧纳闷他怎么一句话也没和他说,就瞧见方知何拿了纸鸢出来。


    “方知何。”他唤了一声。


    那人没理他,径直出了门去。


    陆无忧皱了皱眉,跟了上去,一把拽住那人的衣袖,冷声道:“你又发什么疯?是不是阿柠在这儿一天你就要闹一天?”


    一只纸鸢扑面而来,打得陆无忧额角微红,方知何冷笑道:“朕闹什么,你行行好吧陆大人,你当朕有多大的闲工夫……别跟朕扯那些歪理,你若真看上了那阿猫阿狗娶了便是,少来朕头上作威作福。”


    陆无忧被他打得莫名其妙,抬手拽下他手里的纸鸢,怒声道:“你病糊涂了是不是?”


    方知何嘲弄地盯着他,讥讽道:“我好得很。”


    陆无忧不耐听他发难,也沉下脸,冷冷道:“没病就别发疯。”


    方知何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他颤着身子,良久才轻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道:“你不必事事与我作对,我也不需要你日日气我辱我这般让我折寿,我活不了多久,此事是最后一次,再有你便别同小苑见面了,他消受不起你这位好爹爹。”


    陆无忧愕然了一瞬,突然笑道:“不喜欢你你就恼羞成怒了?你犯贱时怎么就没这个脸了?”


    方知何心中涩然,身子轻轻晃了一下,他攥紧袖子,淡声道:“嗯。”


    陆无忧气恼地看着他,站了一会儿,甩袖走了。


    方知何这才松了一口气,腿脚发软的倚着墙根站着,他不是不想示弱,只是…心中有一口气堵着,他日日示弱,时时示弱,那人可曾有半点对他心软的?若是真被他将那女人娶进来,方知何狠咬了一口下唇,直到重重的血腥味漫开他才松了口,伸手擦了一把下巴上的血,


    他肯定是要发疯的,他会杀了陆无忧的。


    那人这般惹他,这般气他,方知何皱着眉头,嘴角微微下垂。


    夜里不回了,他心里想着,扶着墙往对面的驿馆走去,让他去和那阿猫阿狗快活去,他脚步虚浮的走着。


    一只砸烂了的纸鸢在他身后,落在地上,风吹过,便被折断的竹骨戳破了纸面。


    散乱一团。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方知何在对面的驿馆住了三日,这驿馆与普通的官商驿馆不同,里面是些长期居住在此的农户们,他们携同官家做了一个类似于官驿的只供平民居住的驿馆。


    方知何三日里除了偶尔出去觅食,很少出门,他对门住了个婶婶,做得一手好衣裳,方知何买完糕点顺路带了些布匹回来,将糕点送给人家,换些做衣裳的技巧来。


    云徵给他递消息说陆无忧写了封信给自己,大致内容说得是‘堵不如疏’之类的法子,结尾还问了一句‘方知何是不是去找你了?’。


    云徵说他还没回信,来请教方知何怎么回,哪知方知何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管他说什么,治好你的水。”


    云徵愕然,这莫非是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显了灵?陛下居然对陆大人这么凶!!


    方知何瞧他愣在远处,伸手揉了揉额头,淡声问道:“林必清那边怎么说?”


    云徵道:“账本已在我手中,他伪了一模一样的放回去了,还有些细枝末节的零碎证据,已经记录在册。”


    方知何眉间微缓,低声道:“做得很好,我这几日有些事耽搁了,难为你和林知县了。”


    云徵摇摇头,道:“您言重了。”


    方知何指间摩挲着衣袖,笑道:“前期准备得尚好,明日我便去会会他们好了。”


    云徵问道:“…带陆大人么?”


    方知何觑他一眼,冷声道:“带。”


    云徵了然,不再言语,俯身告辞。


    傍晚和婶婶告别,方知何抱着自己做的一件外衫回了院子,院中花草依旧,寂静无声。


    他抱着东西径直回房,入眼一只纸鸢挂在门旁,有些破旧,但是被人小心的拿竹篾修了修,尾巴还续了几条。


    步子顿了顿,方知何紧绷的情绪散开来,他伸手摸摸那纸鸢,嘴角无意识的翘了起来。


    原来…陆无忧,也是有心的。


    *


    陆无忧下午陪阿柠姑娘寻到了走散的亲人,对方一家颇为好客,请他在醉仙阁吃了一顿晚饭才放他走。


    那姑娘为人恬静,话不多却温婉俏皮,陆无忧依稀有些想自家妹妹,但是多年前便失去的亲人……徒生想念也无用。


    他多饮了几杯,对方的兄长热情好客,连连说要将自家妹子交给他,陆无忧莫名有些醉意,闻言顿了顿,却是婉拒。


    他道:“我已有了长子,不能再耽搁姑娘。”而且除了长子,我还有…长临?


    对,还有长临。


    他晃晃头。将脑海里冒出的某个人丢出去,慢腾腾又灌了一杯酒。


    直到月上枝头时,他才在阿柠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回到小院。


    方知何的,小院。


    他推开门,在院子里站着看了看,含糊道:“方知何……你还有脾气。”


    方知何正坐在石凳上瞧他。那一睨风情尽显,他咽了咽,开口道:“长临,比你好看。”说罢,他又重复了一遍,面前的方知何便消失了。


    阿柠扶着他,温柔道:“陆大哥,我们回房吧。”


    他皱着眉头,浑身软绵绵地扶着石桌,低声道:“他不要我娶妻,我不敢娶妻的……小苑,是我的孩子。”


    阿柠小声安抚道:“听他的做甚,你又不喜欢他,你只管高兴就行。”


    陆无忧轻咳几声,他酒量并不差,今日不知怎么了,浑身不对劲,热得发燥,甚至控制不住动作。


    方知何睡梦中被吵醒,他披了件衣裳便走出房门,入眼瞧见了那姑娘正扶着陆无忧往房里去,陆无忧半眯着眼睛瞧他,方知何冷冷扫了一眼那姑娘。


    陆无忧道:“是你啊,你晓得回来了?”


    方知何盯着他,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你倒快活。”


    陆无忧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那姑娘笑吟吟的扶着陆无忧,转身便要进去。


    方知何突然道:“方闵姝便是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朕给她一个痛快么?”


    阿柠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方知何,笑道:“方大哥,你在说什么呀?还有这自称……您可别吓到人家了。”


    方知何全神贯注地盯着不安分的陆无忧,那人在那女人身上动来动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方知何沉下脸,回身在门边抽出一把剑,淡淡道:“若你今日能从这儿出去,便告诉那一家子的蛇蝎,朕来日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呵。”阿柠眼神沉下,她松开扶着陆无忧的手,抽出陆无忧腰间的佩剑,将人随意推开在地,这才提着剑对向方知何,嗤笑道:“陛下真是残忍,连自家人也不放过啊,可惜方姐姐一直在为你考虑,倒是她单纯了……况且,就你这身子,武功尽失的废物。”她轻蔑地逡巡着方知何瘦弱的身子,剑花一挑便直取方知何的腰腹,嗤的一声,血花四溅。


    她轻笑道:“能奈我何?”


    方知何的腹部受了一剑,不轻不重,他提剑的手倒是如常一般稳重,只是血流得多了些,他不在意地低头看了一眼,没理会。


    第二剑刺出的时候,阿柠往前走了两步,刺穿了方知何的左肩,还没来得及出血,方知何扬手便捅向了她,剑花轻扬,剑光一闪,方知何轻咳一声,松开了手中剑。


    那剑竟是捅进了她的心脏,穿了过去,便是放了手也稳稳插在那心口。


    一剑毙命。


    方知何直到此时才猛烈地咳嗽起来,他肩膀痛得手直抖,转身回了房寻止血药和包扎的工具,一路都是他的血,他踩在血中,痛得打战,心里反而很平静。


    待他草草包扎了一遍后,他捂着腹往陆无忧那儿去,那人被推搡在地,也没知觉,不知中了什么药,方知何心里有些埋怨,若是要命的毒药,你陆无忧真是死了活该。


    他半拖半抱将人拉上床,腹部的伤口因为用力又渗出血。


    陆无忧鼻尖蹭过他的手,缓缓睁开眼。


    方知何咬牙替自己又扎了一圈纱布,陆无忧懵懵懂懂似的,瞧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拉过他的手。


    “干什么?”方知何忍痛咬牙道。


    陆无忧眨眨眼,他只觉得浑身燥热,想要人摸摸,可这人不理他,真是不听话。


    方知何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却不说话,以为他是中了什么让人痴傻的毒药,连忙伸手拍拍他的脸,问道:“你知道自己是谁么?”


    陆无忧眨眨眼,“是陆无忧。”


    方知何小声咕哝一句,还好没傻。


    他狐疑地瞥一眼陆无忧,“我是谁?”


    陆无忧反倒不说话了,他抓着方知何的手坐起来,趁着方知何呆愣的一瞬间猛地将人推搡到床上,动作说不出的急切,几乎是一瞬便将方知何身上那件白色亵衣撕了下来。


    方知何错愕地看着他,“你做什……啊……”


    脚踝被人握在手心,两边用力扯开。


    方知何深吸一口气,腹部的伤口被压迫得抽筋,他试探地求饶道:“陆云台,今日不行……你喝醉了……啊!……不行啊……”


    陆无忧压在他身上,红着眼眸,喘着粗气,“行。”


    方知何看着帐顶,疼得脸都扭曲了,脑海里只剩下多年前陆无忧上街替他买话本子的画面,方长临常常吵着要吃街上的酱豆干,陆无忧每次去给他买,都会顺道替方知何带些小玩意儿。


    他喜欢陆无忧带的小玩意儿。


    最喜欢陆无忧。


    他擦掉嘴边的血,伸手想要环住陆无忧,那人配合得很,立刻低下头来回抱他,还讨好似的在他耳边说道:“长临,我喜欢你。”


    “你唤我一声云台可好?”


    方知何觉得手有些冰凉,他缩回手,任由陆无忧紧紧抱着他,他轻轻喊道:“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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