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苍梧宾白
第71章
小孩用尝,成人用品
更深夜阑,月下花前,玉宫照夜被卫拂按着在院子里比了半天剑,较量出了一身薄汗,酒也醒得差不多,于是打算去洗洗睡了。结果卫拂那粘人精压根不肯松手,生怕他跑了似的,坚持把他抱进浴房美其名曰帮他洗,洗着洗着,又毫无地主之谊地非要跟他比第二轮。
离开辟寒城这段时间,他不用每天操心劳神,在玉宫照夜身边又得到了充足的照顾和安全感,中毒导致的憔悴虚弱已经完全消失,嫁妆酒甚至还给他平添了三分气色,在一片朦胧的热气雾气里不由分说地亲上来,让玉宫照夜本来就不是很坚定的心志垮塌得更快了。
比剑比到水都快凉了,两人才洗完这个胡闹的澡,做贼似地轻手轻脚地溜回卧房,在萦绕着若有若无龙胆香的温暖被褥间交颈而眠,沉沉睡去。
今晚没做到最后一步,但说实话,裎相对就已经是在玉宫照夜的底线上放火了。在他固有的印象里,“情/爱”并不算什么好事,那是正常人最没防备的时刻之一,毕竟搞暗杀的,谁还没有几次趁人家办事时动手的经历呢?
男男女女搅合在一起的场面他见过很多,甚至“男男女女”这几个字可以随意排列组合。大部分时间玉宫照夜都站在门外,并不窥看,也不着急,会等那阵动静结束了再进去动手。
这看似体贴的习惯并非出于对将死之人的宽容,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讲究,纯粹是他年少时见识短浅,还不知道人在当畜生时下限会沦丧到何种地步,在燕原洛陵潜伏时,曾经为了一探十相教虚实,尾随一名教徒暗中潜入了教众集会的度宽寺。
那天寺中举行的正是“真灵接引”仪式,殿中空旷,玉宫照夜蹲在房梁上,正好可以俯瞰无遮无挡的“莲台”台上摆着两个的“真灵”,一个目盲,一个聋哑,面容苍白惊恐,赤/裸身体瘦得可怜,还有未褪的伤痕,从身量相貌上看,年纪也就跟他差不多。
高矮胖瘦各异的教徒脱掉外头那层皮,一拥而上,如同鬣狗争食,庄严堂皇的殿宇内淫/靡之声不绝于耳。
那是玉宫照夜第一次意识到,人就算目盲聋哑动弹不得,痛苦也会如实反映在每一次扭曲的神情、每一块抽搐的肌肉上。但由于发不出惨叫,挣扎的幅度也很小,所以那种痛苦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漠视等于无事发生,因此那些人心安理得地交谈着,动作着,狂欢着,甚至还有个别真信进去的,边动边喃喃不断地念诵着经文,向虚空中不知哪个神祗祷告,祈求能淬炼灵魂,超脱俗世一切苦痛,安享极乐。
玉宫照夜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一时半会儿也走不脱,更不能自欺欺人地闭上眼装看不见,只能沉默地与虚空中不知存在与否的神灵并肩,居高临下注视着这场地狱群魔的乱舞,直至终结。
那一夜的惨象给年少的他留下了缠绕至今的阴云,从此一看类似的场面就有点不适。
也正因印象深刻,后来在十相教总坛,玉宫照夜看见那个躺在莲台上的“真灵”,才没有痛下杀手斩草除根,甚至在“真灵”本人都默认求死的情形下,依然顶着可能暴露的风险,坚持给了他一条生路。
就是没想到那小子的生路那么曲折坎坷,连自己都差点把命搭进去;更没想到他会是多年后第一个拨开阴云、拂去阴霾的那个人,而自己也终于彻底搭了进去。
陈年记忆被明月夜的花香和暖风淹没,在细碎的呢喃笑语里缓缓沉入海底,无边情愫如同温水将他轻柔托起,梦境进入舒缓的尾声,玉宫照夜在温热的怀抱里睁开眼。
过去的事并不是个美梦,但他心里难得非常宁静。沉酣踏实的睡眠过后,长时间奔波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全身都浸泡在某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懒散又略微发酸的轻软里。
细密绵长的呼吸轻轻拂过鬓边,卫拂的脸近在咫尺,在微明天光中依稀可辨。
他沉睡时不像平常那样温柔可亲、谁都可以上去搭讪两句,可能是看狗都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闭着,被神态软化的骨相终于显山露水,唇角绷得平直,鼻梁孤峰独耸,反而显出少见的冷淡。
他的手臂还牢牢圈着玉宫照夜,习惯性地微弓着背把他往怀里藏。
什么宿命轮回、因缘业果、命中注定……一大堆故弄玄虚的形容排着队从玉宫照夜心头溜过,落在卫拂如画的眉眼间,最后只剩下“这是我的人了”。
他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捡到了要还回去,丢失了却找不到,见面了还不相识。遗落在水中的剑不会跟着船走,但亲手救下的小鹳会飞来他身边。
因为他喜欢我。
这句话比命运给的任何判词都震耳欲聋,像千钧重锤呼啸而下,却在落地瞬间骤然收束成一声怦然心跳,只在这方昏暗安静的小天地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可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多么有力度,卫拂早被他盯醒了,嘴角和眼皮没坚持多久就同时一抽。
玉宫照夜:“……”
卫拂只要清醒着,削薄优美的唇弓就自然而然地弯起,还没睁眼,那点笑意已经让帐子里开满了桃花。
“一大早就偷看我,”他低头凑近玉宫照夜,微凉的鼻尖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我这蒲柳之姿,可还能入得了殿下的眼?”
玉宫照夜被他的鼻息吹得有点痒,知道自己但凡说个“是”字,今天恐怕就不用下床了,于是向后仰开,反咬一口:“醒了还装睡,憋着一肚子坏水在等什么呢?”
“在等你发现。”卫拂理所应当地答道。
“不过殿下好像看入迷了,是不是?”他眼里狡黠精光闪烁,说着在玉宫照夜颊侧亲了一下,轻声笑道:“没关系,可以大大方方看,随便看,不要钱。”
他昨晚是不叫“殿下”的,一口一个“阿萤”,缱绻亲昵,恍惚间让人以为他们从十五岁起就没有分开过。
一觉醒来这家伙不知道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偏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狐狸精样子。玉宫照夜闻言一抬眉稍:“我本来也可以随便看?”
他就这么舒展懒散地躺在枕上,俊美倜傥而毫无自觉,还在用这种不像话的表情勾引人。卫拂笑意愈深,在被子里捉住他的手,隔着一层轻薄如纸的单衣按在自己胸口:“那殿下要不要看看别的地方?”
那笑容明显不是“看看”那么简单,而是一些朝廷不让看看的勾当。玉宫照夜火速抽手起身,准备逃离某些连掩饰都懒得铺陈的陷阱:“敬谢不敏,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卫拂伸手一把将他搂回怀里,转身用自己的肩背和墙壁圈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城,小心翼翼却又一意孤行地把他围困其中。
这么近的距离下连心跳都是共享的,卫拂满意地微微眯眼,无形的狐狸尾巴在背后摇来摇去,嘴上却泫然欲泣:“为什么不要,是我昨晚伺候得不好吗?”
玉宫照夜心说你怎么伺候人自己心里没数吗?伺候过头那就叫骚扰。
然而平时揶揄归揶揄,玉宫照夜总觉得这时候如果不美言几句,姓卫的哭包可能要用眼泪给他洗脸。更何况他如果真不喜欢,昨晚在庭院里就会一脚踹开卫拂,把他挂到桂树上醒醒酒。
卫拂还在那装大尾巴狼,无辜地问:“殿下怎么不说话?明明就很喜欢啊。”
这孙子只有一张脸能骗人,实际上身形高大,几乎能把玉宫照夜完全遮住,不是一般的有压迫感,但卫拂本人没有一丁点自觉,撒娇就像吃饭睡觉喘气一样一气呵成且理所当然,毫无心理负担。
换作其他任何人这会儿早被玉宫照夜掀出去了,但自己选的只能受着:“你情我愿的事,不能叫‘伺候’吧。”
他温柔地搂住卫拂的腰,紧接着骤然发力拧身,飞速给两人调了个个儿。
卫拂:“……”
玉宫照夜单手撑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他身形精悍如豹,长发流水似地倾泻而下,颈窝里的小痣和旁边一点红痕若隐若现,像闪烁着银色涟漪的水面下,飘忽不定的金鱼幻影。
卫拂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忽然有点头顶发热,讪讪地移开视线,被玉宫照夜顺手在下颌尖上一勾,嗤道:“哟,还知道不好意思,黄鼠狼啃鸡骨头都没你啃得干净,拿我磨牙呢。”
一把劲瘦柔韧的窄腰就拢在掌中,随着呼吸起伏微微磨蹭着发烫的掌心,将他整个人全部搂在怀里的满足感还残留在身体里,变成一种肌肉的惯性。卫拂情不自禁地伸手绕过他的脊背,按着后腰微微下压,将玉宫照夜按进怀中环抱住,低头在他柔软冰凉的发丝上亲了亲。
这一抱没有多少风月意味,反倒像是小动物挨挨蹭蹭互相取暖。
这可能是卫拂平生最软弱的瞬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一直和玉宫照夜躲在太阳升起前的昏暗天光里,或者藏在密林深处的洞穴里,不被任何人找到,像蓬蒿里永远飞不高的小鸟,就这么相依为命地过一辈子。
玉宫照夜未见得能感应到他的心境变化,却顺着他的力道柔和地迎接了这个拥抱。正打算摸摸毛安抚他一下,就听见卫拂感慨万千地说:“因为我比黄鼠狼喜欢鸡还要喜欢你。”
玉宫照夜:“……”
他揪着卫拂的耳朵哭笑不得地咆哮:“你能分清楚‘喜欢’和‘爱吃’吗?!”
第72章
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就冲上来了
黄鼠狼对鸡的感情有多深厚不好说,但卫拂对玉宫照夜显然不止是“爱吃”,他还护食用尽各种手段缠着玉宫照夜撒娇不让他起床;并且玩弄食物起床后非要亲自伺候殿下穿衣梳头。
玉宫照夜都懒得说破他那点小心思。
卫大公子自理能力尚可,体察上意的能力绝佳,但伺候人的本事实在不敢恭维。
倒不是说他粗手笨脚莽撞笨拙,恰恰相反,卫拂细致得甚至有点磨叽,是那种穿衣服恨不得要从量尺寸开始现做的磨叽。昨晚为什么洗个澡洗得水都凉了,都是因为他把玉宫照夜当盘核桃一样在那里反复冲刷抛光。
玉宫殿下倚着床头,在等待黄鼠狼上门拜年的闲暇里慎重地思考,要不要趁现在干脆翻窗跑了算了?但风都是卫拂的地盘,如果真溜了,那位穿龙袍的爹和鹭卫头子哥哥会不会因为他没有乖乖被少爷盘弄而迁怒龙沙、影响两国大局?
房门“吱呀”打开,不疾不徐的脚步走到床前,卫拂托着一叠衣物配饰,放在床边小几上,随手将帘帐挂起,十分温柔贤惠地问:“难得回来一趟,今天不用卫叔准备早饭,待会儿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其实这里是他的家,他的故乡,一顿饭而已,怎么安排都是他说了算,完全没必要当个事严肃讨论。但卫拂显见地不想当“地主”、把两人放进主人与客人的关系里。
他有种办家家酒似的认真,认定了一起睡过后就是夫妻,因此拿捏着新婚丈夫的端庄与体贴,要同他举案齐眉、有商有量地过日子。
可惜玉宫照夜没顾上注意他心态的细微转变,更别提惦记什么早饭。
卫拂举手在他眼前晃晃:“殿下?阿萤?在想什么?”
半透的帷帐掀起后,天光无遮无拦地泼洒进来,晨曦里站着高挑俊美的年轻公子,长身玉立,风采翩翩,仿佛天仙突然落进了这间简陋的偏厢里。
玉宫照夜很少有被美色当头一棒的经历,卫拂在短短片刻把自己饬得可以去参加选妃。深蓝锦缎被平直肩背撑开,没有一丝褶皱地铺陈而下,直至腰部被一掌宽的墨缎腰带收紧,又柔顺地沿着长腿散开。缀在肩上襟口的销金纤细花叶随着长发晃动时隐时现,与腰带上素净的竹叶提花相映成趣。
“你、”玉宫照夜罕见地卡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你这样还敢出去,不怕被人围观引发骚动踩踏把你哥招来再惊动你爹吗?”
卫拂:“……”
他到底是不是在夸我?听起来怎么不像好话?
玉宫照夜叹道:“还有,那腰带好像是我的吧。”
卫拂抿唇一笑,不好意思但默认了,并且似乎很为这点小巧思而自得。他伸手将玉宫照夜从被子里挖出来:“我来服侍殿下更衣。”
被美色打得奄奄一息的玉宫照夜垂死挣扎:“为什么殿下不能自己来呢?”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配合地展臂,让卫拂给他套上柔软细密的白绸单衣。
卫拂慢条斯理将满满一捧厚实的浅灰长发拨到背后,细致地整理领口,把那颗小痣和深浅红痕都藏好,凑到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带着气声笑道:“这么不自在?殿下是不是忘了,你也帮我换过衣裳?”
虽然知道挑战什么都不要跟卫拂的记忆力掰手腕,玉宫照夜仍然疑惑道:“有吗?”
“有啊,”卫拂提醒他,“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扒了我的衣服”
“……”
玉宫照夜想起来了。
是在十相教总坛那次,他放倒了贺兰真珈,打算把卫拂放到别处去。由于卫拂身上那套用来打扮真灵的红衣又扎眼又碍事,玉宫照夜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扒了,又因为他不能动,所以侍卫的衣裳也的确是玉宫照夜亲手给他套上的。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记恨的事吗?况且那不是事出有因吗!
“当然不是报复,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卫拂顶着他“你不是吗”的怀疑眼神抖开黑色外袍,有点遗憾两人身形相差明显,平时穿衣风格差别也大,否则就可以直接互换衣服,而不是在腰带这种小细节上搞花样了。
“当时我以为自己肯定完了,已经做好了被你灭口的准备,谁知道你突然来了这么一下,”他扶着玉宫照夜转了半圈,系紧黛蓝织锦腰封上的丝绦,轻轻感叹:“很难不动心啊,殿下。”
那收束妥帖的腰身非常适合单手勾着搂进怀里,卫拂心志不坚,果然也没抵抗住诱惑。
他简直是把玉宫照夜当成了毛绒绒的大猫,恨不得时刻揣在怀里抱着走来走去,而且玉宫照夜有个非常妙的习性他基本上不主动抱人,不过如果被卫拂原地抱住,虽然有很大可能发动挖苦揶揄白眼乃至捏嘴巴等攻击,但也不会跑。
“殿下不记得我当时的样子,所以肯定不是一见钟情了。”卫拂忽然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喜欢我的?认出是我之后?还是在辟寒城?那天拒绝我的时候?……总不会是昨天吧?!”
玉宫照夜:“……”
卫拂的脸色在他的无言以对里一点点掉下来,从牙缝里挤出森森地两个字:“阿萤”
玉宫照夜缓缓地、逃避地撇过头去:“等一下,让我想想怎么狡辩。”
卫拂掐着下巴给他转回来:“还没想好吗!”
玉宫照夜显然非常不擅长对人剖开心胸谈真情,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想打个岔,让正经话题从裂开的气氛里悄悄溜走,这样就不会陷入被人抓住要害的被动。
但要害也好,把柄也好,都已经被抓过了,甚至可以说是他自己交到卫拂手里的。如果这时候还要用插科打诨来故意回避真心话,不光很轻浮,而且很伤人。
他抬手按住额头,顺便也挡住眼睛,仿佛牙疼似地嗡嗡道:“眼瞎对人的影响确实很大……”
卫拂:?
“以前……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以为你死了,有些事做就做了,也没想太多。”玉宫照夜斟酌着措辞,尽力试图找到准确的形容,无奈自己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笔糊涂烂账,他也才堪堪理清。
“接你从夕陵回到辟寒城之后,朝中多事,忙乱了很长时间,忙忘了一件事。”他低声说,“有天回到夜光殿,听见打扫的侍者们在议论,神像前已经很久没有供奉过花环了。”
玉宫照夜自十五岁从燕原回来后,每个月都会在夜光殿神龛前供奉一顶手编的花环,一年四季,从无间断,这个习惯延续了整整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