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四畔灯郎
一半是因为布料拍打的疼痛,另一半……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猛地往后一仰,捂住眼睛,声音因为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情绪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冲着前面开车的司机喊道:“师傅!你这车帘子多久没洗了!”
前面开车的司机正哼唱着老歌唱得正开心,闻言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到程也捂着眼睛、似乎很疼的样子,心里也有点虚。这帘子……好像自打他接手这车就没拆下来洗过?具体多久了,谁还记得清啊……
但他嘴上可不能承认,连忙打哈哈道:“帘子前两天刚洗的!肯定是风太大,吹得太猛了!”
胡扯。
程也一边揉着被拍得生疼、还在流泪的眼睛,一边在心里没好气地吐槽。这帘子摸上去都发硬了,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还前两天刚洗的……
眼睛的刺痛感慢慢缓解,但那股酸涩的情绪却挥之不去。他放下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陌生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鼻子连带着一块发酸。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对沈序动心了,不然他该怎么解释脸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他放着沈序安排的豪车不坐,舒舒服服的家不回,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非要跑来受这个罪,挤这破大巴,闻这怪味道,还被脏帘子抽脸……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才过了多久的好日子,他就已经受不了这种生活了。
他现在特别想下车,去买一张最快的高铁票或者机票,到平城去。长途大巴,尤其是这种老旧的大巴,真是太遭罪了。
但他也就想想而已,高铁飞机都要身份证,都会留下记录,沈序很容易就能查到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还没完全黑透。车子又开了一段,司机忽然放缓了车速,看着油表,嘟囔了一句:“哎哟,油不多了,得去加个油。”
程也正闭着眼睛休息,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睁开眼看向司机:“加油?电话里你不是说刚加满油吗?”
他记得很清楚,打电话约车的时候,他特意问过油量,司机信誓旦旦地说“刚加满,放心,够跑!”
司机是个记性不太好的温吞性子,当时接程也电话接得匆忙,也没多想,顺口就应了。这会儿开着车,才发现油表指针已经接近红线了。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支支吾吾地搪塞道:“啊?我说过吗?可能……可能记错了?这车,这车耗油快,你不懂……”
程也懒得跟他争辩。他知道跟这种人争也没用,反而浪费时间。他只想快点到平城。
“行了,赶紧加吧,加完我们得快点走。” 程也不耐烦地催促道,心里觉得这司机着实不靠谱。
司机如蒙大赦,连忙把车开进了前方不远处的加油站。
车子停下,程也终于有机会下车透透气。他站在加油站空旷的场地边,远离了那股车里的异味,深深吸了几口还算新鲜的空气,感觉心里跟胃里都舒服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此刻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沈序打来的。
程也心里一紧,连忙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他们平时吃晚饭的点,沈序这就打电话来了?是催他回家?还是发现他人不见了?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走得早。要是真等到跟姜尚恩吃饭的时间点再走,说不定半路就被沈序的电话轰炸,甚至可能直接被沈序找上门了。
原本他心里还犹豫,想着要不要真的去见姜尚恩一面,就当是告别了。现在看来,直接跑路是最明智的选择。见了面,万一露出破绽,或者被姜尚恩缠住问东问西,反而麻烦。
他不再犹豫,动作利落地抠出里面的电话卡。他捏着那张卡,看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到加油站的垃圾桶边,手一松,把电话卡扔到了垃圾桶里。
刚扔完,司机就招手让他上车,加个油的时间很快。
程也转身,走回大巴车。
在另一边,给程也打电话不接的沈序已经有些着急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
从傍晚开始,他就不停地给程也打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心里蔓延开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不安,又拨通了姜尚恩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姜尚恩带着浓浓睡意、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
“我是沈序。” 沈序的声音冷得像冰,“程也呢?在你旁边吗,给他打电话怎么不接?”
“沈、沈序?” 姜尚恩原本在补觉,一听到对面是沈序,睡意瞬间消失了,说话都结巴了,“程也?我、我不知道啊,他没在家吗?”
沈序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骗他的。
“他说今晚要跟你吃饭。” 沈序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跟我吃饭?!” 姜尚恩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没有啊!他没跟我说啊!我们这几天都没怎么联系……”
骗子。
沈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昨晚温存时,他开玩笑说程也是骗子,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程也真的骗了他。
说什么跟姜尚恩吃饭,都是借口……
他根本就没去见姜尚恩!那他去哪儿了?手机也关机……
沈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程也能跑到哪里去,他
想不到,就去逼问姜尚恩,姜尚恩更是一脸懵逼,原来他在自己家里补觉,被沈序一个电话召过来,说程也跟他吃饭了,他简直冤枉啊,都把聊天记录举到沈序跟前了。
“我说的得都是实话啊!我不知道他要跟我吃饭,程也他压根没跟我提过这事!”
一个以为对方只是跟朋友吃顿晚饭、晚上就会回家的丈夫,一个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朋友,两个人都在为同一个人的失联而恐慌不安。
他们都不会想到,此刻的程也,正蜷缩在颠簸的长途大巴最后一排,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38章 想离婚不跟我说直接跑?
路上突然一下剧烈的颠簸,车身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硌了一下,猛地向上一弹,又重重落下。差点把刚迷迷糊糊睡着的程也直接从座位上甩下去。他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差点撞上前座的椅背。
“我靠!”
程也惊呼一声,心脏狂跳,瞬间清醒。他狼狈地两手死死撑在身侧冰凉的座椅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出去。胃里那股被颠簸和异味搅和得一直不太舒服的感觉,此刻更是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慢慢直起身,靠着椅背,大口喘着气。
不行了。这车他实在坐不下去了。
“师傅,” 程也的声音因为胃部不适而有些虚弱,但语气很坚决,“停车,我就在这里下。”
“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脸茫然,“这才到哪儿啊?离平城还远着呢!”
“我不去平城了。” 程也皱着眉头,手捂着胃部,感觉又想吐了,“就到这,停车,钱我照付。”
司机虽然觉得奇怪,但客人说要下车,他也没理由拦着。他慢慢把车靠向路边停下。
程也忍着恶心,从随身的裤兜里掏出一小叠现金。
他把钱递给司机,动作有些急切。
司机看着递到面前的那一沓红彤彤的现金,眼睛都直了,一时间没敢接。这都什么年代了,出门还用现金?还这么厚一沓?这小伙子看着年纪轻轻,怎么做事这么老派,该不会是假钱吧?
程也见他不接,直接把钱塞到他手里,然后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下了车。
司机拿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了半天,发现是真的,立马眉开眼笑起来。探头出来喊道:“哎,小伙子,你要是在这下车,我可就回去了!”
程也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别回去,你自己开到平城,兜一圈,再回去。”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对着路边的排水沟,“哇”地一声吐了。晚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基本都是酸水,灼烧着喉咙,难受得要命。
真是奇了怪了。
程也一边吐一边想,他以前从来不晕车的,坐再破的车、再颠的路也没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吐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抽搐般的绞痛,程也才慢慢直起腰。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某个小镇或者县城,路灯昏暗,行人稀少。但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眼前就亮堂起来了,那有一条热闹的夜市街。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夜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小吃摊的招牌亮着五彩的灯,空气中弥漫着烤串、淀粉肠的普通小吃的香味。
他和姜尚恩合租那会儿,没什么钱,经常会来这种夜市打打牙祭,最寒酸的时候,两个人甚至吃一份烤冷面。
一想到姜尚恩,程也心里就一阵发堵,愧疚感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他这次跑路,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这么不告而别了。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沈序又盯得紧,他说什么也该去见姜尚恩最后一面,哪怕不能明说,至少好好道个别,让他别担心……
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程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朝着夜市里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烤冷面摊走去。
“老板,来份烤冷面,加辣,多放点醋。” 程也哑着嗓子说。他晚饭没吃,刚才又吐空了,胃里烧得难受,急需点热乎的东西垫垫。
“好嘞!” 老板是对热情的中年夫妻,两人手脚麻利地开始打鸡蛋。
等待的间隙,程也打量着周围,跟他一样坐在小摊上吃饭的人不少,但只有他一个人穿的过于板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烤冷面来了!”
老板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碗热气腾腾、酱汁浓郁的烤冷面,程也熟练地用竹签叉起一块塞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看来每个地方的烤冷面味道似乎差不多,没有特别好吃的,也没有特别难吃的。
他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跟老板搭话:“老板,这地方离平城还有多远?”
老板一边忙着给其他客人做,一边随口回答,“平城?这个我还真知道。那可远着呢!还得有好几百公里,坐车也得七八个小时吧,还得是不堵车的情况下。”
程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原来他才走了这么点路,离他原本计划的目的地平城还远得很。
他原本计划去平城,是因为那里够偏,够远,又是个小地方,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没必要非去平城。估计随便一个偏远的小地方,沈序都找不着他。
沈序如果发现他跑了,第一反应肯定是查交通记录、查他可能去的地方。当然,最可能是直接找到姜尚恩质问……这也是他觉得最对不起姜尚恩的地方,临走了把生气的沈序留给姜尚恩面对。
他也不想这样,但是跟姜尚恩出去吃饭听起来是最靠谱的理由,但凡他换个别的,沈序又要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程也在心里跟姜尚恩说了八百遍对不起,但心里那份愧疚感还是没有减轻,胸口闷得难受。
他猜沈序现在正生气,姜尚恩可能还尚在懵逼之中,敢怒不敢言地看着沈序发飙。
唉……
程也叹了一口气,心里临时起意,决定先不去平城了,随便找个地方先躲几天。
离开沈序身边,没人替他安排一切,现在都需要他亲力亲为了。
吃完烤冷面,胃里有了点东西,感觉好受了一些。程也付了钱,开始在夜市附近转悠,寻找住宿的地方。
他不敢去正规的酒店,那都需要身份证。他专挑那些看起来不起眼,条件一般,不需要严格登记的小旅馆或者民宿。
但他运气还不错,在夜市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他找到了一家招牌都快掉完的民宿。老板娘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程也进去,说自己身份证丢了,能不能住一晚,可以多给点钱。
老板娘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收了比正常价格高出一些的现金,递给他一把系着木牌的旧钥匙,指了指楼上:“203,自己上去吧,热水自己烧,厕所在走廊尽头。”
程也道了谢,拿着钥匙上了楼。
203房间很小,刚进门程也就闻见了一股霉味。
屋里布置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床单被套是那种洗得发硬的廉价白色棉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死白的颜色和触感,让程也想起来医院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