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四畔灯郎
    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他却无心欣赏,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他想着自己这一身会不会被人发现不是真的?


    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又把戴着表的手腕往西装袖子深处藏了藏。


    察觉到身旁人一直在整理自己,便开口问道:“紧张?”


    程也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没有……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沈序勾了一下嘴角,便没再说什么。


    程也心里七上八下。一会儿安慰自己,那种场合,大家注意力都在交际应酬上,谁有空盯着别人的穿戴细节看?又不是鉴宝大会。一会儿又恐惧起来,万一呢?万一就有那么一两个眼尖的,或者对某款包某款表情有独钟的,一眼识破呢?那他岂不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连带着沈序也会颜面扫地……


    要是让沈序丢了面子,他这个最好面子的人一定会把自己折腾死的。


    越想越怕,程也手心都沁出了冷汗。这紧张的感觉诡异得有点像……帅媳妇第一次见公婆,虽然沈序爹妈双亡,他并没有什么公婆可见。


    “老公,真去吗?我不去也行吧……可以说我突然不舒服……”


    程也又一次打起了退堂鼓。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程也的嘴。


    “马上就到了,你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程也一眼,“而且这家酒店味道不错,是你每天那34块钱买不到的。”


    又是这34块钱!不提还好,一提这个,程也就冒火。


    对着沈序的手心就咬了下去。


    “嘶”沈序抽气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迅速抽回手,就着窗外掠过的灯光看了一眼掌心,上面赫然有一圈清晰的牙印。


    被咬了这么一口,沈序也有些恼了,抬眼看向程也,威胁道:“你知道alpha的牙咬人会更疼吗?”


    “知道啊,我怎么不知道?”程也梗着脖子,“你可没少咬我。”


    那些混乱的、被压制与被索取的夜晚瞬间涌入脑海。那时候沈序可没少咬他后颈,一直试图留下标记。


    一想到那些日夜,程也就感觉后颈一阵疼痛。


    “当时是还跟你说了我是beta,你就算把我咬死,到了第二天标记也会消失的,结果你每次都下死口,每次都很疼!”


    听完程也的控诉,沈序像是心虚了一样,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程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沈序忽然开口了:


    “但是我发现个方法能给你打上标记。”


    程也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既然第二天标记就消失了,每天打一遍不就行了。”


    每天……一遍?


    程也脸上的血色褪去,背后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他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沈序轮廓分明的侧脸。


    “你当你是订书机啊?!”他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惊骇而尖利起来,“每天来一遍你还让人活吗?!”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每天,固定或不固定的时间,被这个男人按在某个地方,后颈传来熟悉的刺痛,日复一日。


    这哪是标记,这就是酷刑啊!


    这种丧良心的办法也就沈序能想出来……


    但是刚吼完,程也就闭上嘴了,他意识到自己这个乖巧人夫的形象似乎有点ooc了,但是转念又想到那34块钱,觉得这价格也算物超所值了。


    车子平稳地滑入一个高端酒店的地下车库入口。昏暗的灯光,光滑如镜的地面,安静得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停稳熄火后,车厢内彻底暗下来,只有仪表盘和车位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下车。”沈序解开安全带,催促程也快下来。


    程也坐在那里,没动。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真皮座椅,他不想下车。


    沈序已经下车,特意绕到靠近程也得车门,然后一下子拉开。


    “快下来。”沈序站在车门外,身影被车库顶灯拉长,投在程也身上。


    “真的一定要去吗?”


    程也还是不死心地挣扎。


    “你说呢?”


    面对程也一次次的出尔反尔,沈序也有点无语,立马反问他。


    “我知道了,又没说不下来,……”


    眼见着沈序的脸色已经不好了,而且人也已经到自己跟前了,程也相当识趣地下了车。然后自然地挽着沈序的胳膊,跟着酒店的工作人员上了电梯。


    第11章 服你了,别在这亲


    电梯平稳上行,程也站在沈序身侧,浑身不自在,又是抬手蹭蹭鼻尖,又是低头整理衣服的下摆和袖口,总之是哪里都别扭。


    还不忘时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几眼身旁的沈序,眼睛来回转了两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着一声轻响,电梯抵达楼层,暖黄明亮的光线混着淡雅的香氛一齐涌了进来。


    身着制服、笑容标准的酒店服务员早已等候在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先生,请跟我来。”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乎听不见声音。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幅画,暖色的灯光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程也的目光扫过那些奢华的装饰细节,心里忍不住咋舌:真有钱。这地方吃一顿饭,怕不是要吃掉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估计包房里坐着的也都是些有头有脸、非富即贵的人物。他这个浑身上下假的冒牌货,待会儿就要混迹其中……


    这么一想,他还真有点紧张,于是挽着沈序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沈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在即将走到门前时,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到时候你尽管坐下吃饭就好了。我不跟你说话,你就不用搭理他们。”


    说完像是为了安抚一般捏了捏程也的后颈。


    然而这样的安慰并未能缓解程也的焦虑,反而让他更不自在和……


    要不是身上穿的都是a货,程也觉得自己真能豁的出去,就按照沈序说的一样,进去找个角落埋头苦吃,当个安静的背景板就行,可是眼下一身假货的他做不到那么从容。


    服务员在门前停下,恭敬地敲了敲门,然后缓缓推开。


    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程也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泛起嘀咕。


    和他预想的高朋满座的盛大场面不同,偌大奢华得可以举办小型舞会的包房里,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六七个人,一张大圆桌显得空荡荡的。


    他们进来前,里面的人似乎正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沈序走在程也前面,一位打扮得体的中年女人立刻笑着招呼:“小序来了!快进来!”


    然而,她话音未落,视线就越过沈序,落到了紧跟着进来的程也身上。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像是播放到一半突然卡住的录像带。


    不仅仅是她,桌边其他几位男女,原本轻松谈笑的表情也齐齐凝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程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位最先开口的女人嘴角勉强扯了扯,目光在沈序和程也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带着难以置信的探询,小心翼翼地问:“小序,这……这位是……”


    沈序仿佛对这片诡异的寂静和众人聚焦的目光毫无所觉,他拉着有些僵硬的程也走进去:“我老婆啊。干妈,干爹没和你说吗?”


    他口中的“干爹”,显然就是主位上那位面色已然沉下来的老头。


    一听到“老婆?”的称呼, 被称作“干妈”的女人彻底笑不出来了,表情僵硬地转向主位上的老者,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眼神里满是慌乱。


    沈序却已自顾自地拉着程也,径直走到了桌前预留的空位上,他泰然自若地拉开椅子,示意程也坐下,然后自己才落座。


    椅子还没坐热,他又开始旁若无人地给程也夹菜。


    “既然是家宴,我带他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沈序一边夹菜,一边仿佛才想起似的,抬眼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刚才你们在聊什么继续聊就行,不用管我们。”


    说话间,他夹菜的动作没停。鲜嫩的龙虾肉、肥美的鲍鱼、炖煮的小乌鸡汤……一样样落入程也面前的小碟子里,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可沈序还在继续,仿佛要把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到程也碗里才肯作罢。


    除了他,这桌上没人动筷子,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着沈序近乎挑衅的举动。


    听到碗碟碰撞的声响,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程也的脸都快烧起来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聚光灯下展览的猴子,浑身不自在。


    于是趁着沈序再次伸筷子过来的间隙,在桌下狠狠捏了一下沈序的膝盖,用眼神示意:够了,别夹了!你没看到大家都看着吗?!


    沈序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只“作恶”的手,又抬眼看向程也,像是不通人性地问道:“怎么了?不爱吃?”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座每个人都听清,“也是,这么一桌子,仔细看看,也没几个我爱吃的菜。”


    说完,他完全不顾众人瞬间更加难看的脸色,抬手就叫候在门口的服务员:“服务员,菜单拿上来,我要加几个菜。”


    “砰!”


    一声闷响,主位上的沈序干爹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厚重的实木餐桌都震了震,碗碟轻响。干爹脸色铁青,怒视着沈序,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有些发抖:


    “闹够了没有?!沈序!家宴你带个外人来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把这个家,把我放在眼里?!”


    如果不出所料,在场的除了姓沈的,应该就只剩下他这个姓程的“外人”了吧……


    程也心里默默接话,他甚至有点感激这位怒火中烧的干爹,这台阶递得多及时,他现在恨不能立刻顺着这话站起来,说一句“抱歉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然后立刻转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沈序在旁边他绝对不敢。


    他敢肯定,自己现在要是敢接这个话茬走人,沈序后续指不定怎么折腾他,也许连那三十四块钱的限额都保不住,直接变成0.05的时候,自己就老实了。


    于是程也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碟子里那座“小山”。


    “还吃!真是没规矩!饿死鬼投胎吗?!” 干爹见自己的怒火仍然不能对沈序产生半分威胁,程也又跟没事人一样埋头苦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矛头全都转向了程也。


    听见老头骂自己饿死鬼,程也也有点毛了。妈的,死老头!牵连我做什么?是沈序让我吃的关我屁事,惹不起他就把气撒自己身上,真是无理取闹。


    程也在心里瞬间骂开了,一股邪火也窜了上来。他本来就紧张尴尬,现在还被人当软柿子骂,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反正看沈序这态度,摆明了是烦透这些所谓的家人,自己何必还要忍气吞声,给他们好脸色?


    于是,在干爹怒目而视、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程也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直接将碟子端起来,用筷子往嘴里扒饭,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众人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风卷残云般把那一碟子菜饭消灭干净。


    程也放下吃干净的盘子,随后往后一靠,整个人懒洋洋地嵌进宽大的椅背里,然后才抬眼,迎上干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我怕浪费。”


    “……”


    包间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般的尴尬。干爹的脸更是精彩,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的,指着程也“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时,坐在干爹另一侧,一个打扮时髦的男人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三叔,您消消气。什么外人不外人的,那来了就是一家人嘛!对吧?” 他笑着看向其他人,试图活跃气氛,“这每个人喜好不一样,喜欢吃什么,再加点就是了,一家人吃饭,开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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