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在锦衣卫跪下的瞬间,火光腾起,偌大的宫殿轰然倒塌。


    而在骤然亮起的火光里,在场的群臣,都将锦衣卫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宫外共有八百甲士,训练有素,已被我等暂时制服!按照反贼的供状,他们听命行事,以宫中火起为号,但见火光,便杀入宫里!”


    在场百官大惊失色。


    ……竟是宫变!


    今夜除夕,他们所有人携家眷入宫赴宴,便是连最简单的佩剑都不可能携带。但凡今夜宫中有变,八百甲士杀入宫中,那么他们、还有他们的家眷子女……只怕都要死在今日了!


    而在群臣哗然的惊呼声里,凤绛的面容渐渐染上了土色。


    八百……怎么偏偏是八百……


    他养在李和庸手里的私兵,总共、正好,就是八百个人。


    可是……


    他何曾下过逼宫的命令?


    一时间,凤绛本能地望向群臣之中。


    可是满朝文武乌泱泱地跪了一片,他找了一圈,可前头几排红色官服的权臣高官之中,偏偏没有李和庸的身影。


    对啊……


    凤绛恍然回过神。


    李和庸托病,今日,他根本就没有入宫。


    ——


    廉王当即震怒,让卫襄立刻带人去查,查出这八百甲兵是谁所豢养,又是在听谁的命令行事。


    而凤元羲身侧,萧酌清的指尖微微颤抖。


    罗合裕……凤绛的内应,竟然是罗合裕。


    一时间,他后颈的皮肤烫得发痛,仿佛是凤元羲的那几滴眼泪烙下了印痕。


    他第一时间抬眼看向凤元羲。


    难怪他来时,凤元羲独坐高台,仿佛死去一般……


    难怪凤元羲抱着他掉眼泪,又怕他走,惶惑如离巢的孤雏。


    罗合裕他怎么能……凤绛又怎么敢!


    杀人再狠也不过兵刃相接,可凤绛此举,分明是在诛凤元羲的心。


    他才不过多大年岁,甚至没有加冠,他父皇母后走得那么早,罗合裕是他们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奴仆……


    萧酌清咬牙,对上的却是凤元羲沉默的侧脸。


    仿佛有所感知一般,凤元羲扭过头,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他望向他,微不可闻地冲他扬起嘴角。


    仿佛在反过来安慰他。


    萧酌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


    凤绛。


    此人肆意妄为,不过是欺负凤元羲孤身一人而已。


    只是时移世易,局势变迁,到头来谁才是孤立无援的那个人,又有谁说得准呢?


    隔着垂坠的衣袖,萧酌清握住了凤元羲的手,郑重地在手心里微微一攥。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顶着廉王几乎杀人的怒火,在文武百官面前朝着廉王俯身跪下,高声道:“王爷,臣亦有本要奏!”


    “……酌清?”


    廉王一时没回过神。


    却见萧酌清已然伸手,从怀里取出了密旨一封、账本一份,托在手心里双手举过头顶,在每一个官员的注视之下,朗声说到。


    “微臣领命南下,查到廉王世子凤绛贪墨使团财物共计十五船,折合现银约有数十万两之巨。除此之外,户部侍郎章年嘉受命于凤绛,侵吞使团货船打点各地命官。


    凤绛此案数额之巨、范围之大,恐早有谋逆的反心,还请王爷明察!”


    第125章


    ……这不在廉王的计划之中。


    对,章年嘉藏在暨阳的账册是他让萧酌清去查的,可他没想让萧酌清现在就查到,更没打算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将之公之于众。


    可萧酌清偏偏就这么做了,偏偏还就这么巧,除夕夜宴,宫内纵火、宫外哗变……所有的事都巧合地发生在了此刻,让廉王一时被接连落下的巨石砸晕了。


    他怔然看着萧酌清举起来的那本账册。


    账册上写的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凤绛贪墨的巨额财物被公开在百官群臣面前,而他这个当爹的、当摄政亲王的,竟也直到这时,才知道这件事。


    可是一顶大帽子已经被萧酌清扣了下来,他无从防备,当即陷入了和凤绛一样被动的境地之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卫襄急报的声音。


    “启禀王爷!城外的私兵供人了他们的巢穴,只是,只是……”


    一向刚正不阿的卫襄竟也有吞吞吐吐的时候。


    “……什么?”


    廉王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


    而卫襄吞吐两句,余光看见跪在周遭的群臣百官都被他吸引了注意,这才放心地扬起声音,大声说道。


    “私兵供认,他们就养在京郊世子殿下的别苑之中!”


    ——


    这下,就连廉王都察觉到了。


    不对。


    这才多长时间……宫中的夜宴进行到一半,守岁的时间都尚未过去,可锦衣卫竟如此神通广大,上一刻才刚在宫外击败反贼,现在竟连私兵是何人豢养在何处都审得一清二楚。


    花费巨大豢养的私兵,能这么轻易地吐口吗?


    可是,廉王同时又万分清楚……锦衣卫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假话。


    凤绛养了些人,这事廉王知道,否则凤绛也没本事接二连三地刺杀凤元羲。


    那么,凤绛有可能烧死凤元羲、再令人杀入宫中、发起宫变吗?


    廉王悲哀地意识道,这就是有可能的。


    凤绛若想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他这个亲爹死了是最保险的。只是廉王府中守备严密,廉王自己也有亲卫与私兵保护,要想在宫外杀他,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可宫内就不一样了。


    凤绛能让他轻而易举地死在乱军刀下,包括他身边所剩无几的那些门生老臣,是死是活,也都是凤绛一句话的事。


    一场看不见主谋的宫变,凤绛可以轻易推给任何人,只要他在事后演一出戏,痛心疾首、为父报仇,那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伪装成受害者,带着父王的遗愿登上皇位。


    可是,待凤伯廉扭头,看向他的儿子时……


    看见的却是凤绛委顿在地、惊恐又不知所措的模样。


    “我……我没有。”他喃喃自语。“我没让他们进宫,我……我被人陷害了……”


    凤绛有可能被人陷害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凤绛的计划早就为他人所知的话,那么他的恶念、他的歹心,都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刺死当场。


    可是……


    会是谁?


    谁有本事陷害他们?


    弄死凤绛,谁会得到好处,谁会夺得大权?


    廉王茫然四顾,却只对上群臣百官或是惊疑、或是恐惧、或是打量的目光,以及坚定地、直挺挺跪在他面前的萧酌清。


    “王爷!凤绛图谋弑君,证据确凿,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还请王爷定夺!”


    那双清亮的眼眸,仿佛真是执掌法理的獬豸神兽下凡,无私的、冷峻的,只认真理与对错,而不管他是什么人。


    “你……你瞎说!哪来的证据,我根本就没指使任何人谋反逼宫!”


    凤绛失去理智,冲着萧酌清大声吼道。


    萧酌清却是冷然一笑。


    “是吗。”他抬眼看向凤绛。“那么世子殿下就是承认,皇城之外的八百甲士是您的人了?”


    “我……”


    “您不承认也不要紧。”


    萧酌清说。


    “八百甲士,人数之众,无论豢养在哪里,都不可能无迹可寻。这八百人在何处起居操练,又在哪里制备武器与兵甲,谁给他们粮饷,养兵所用的巨额银钱又是从何而来,殿下,想必即便您去查,也不可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吧。”


    “你……”


    凤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萧酌清说得没错。


    八百个人,即便是八百只鸡也不是说藏就能藏得起来的。从养私兵的那一日,他就知道这是一颗埋在土里的雷,天长日久,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因为他爹是权倾朝野的廉王殿下,而他,是他爹唯一的儿子。


    他父王不会眼看着他死,他父王手下的朝臣也一定会勉力为他遮掩。事情是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可他要办的大事,不会真拖延到私兵被人发现,都还办不成。


    可是……事实真是这样吗?


    现在,他没能成事,豢养私兵的事情,却已经被这么公之于众了。


    凤绛哆嗦着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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