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我好爱你啊,萧酌清。”
——
君王选妃之事,当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重阳宴罢,凤元羲却迟迟没有出现,一场赏花宴,仿佛当真只是为赏花而来的。
满朝文武未敢多言,谨慎旁观着,竟见那位摄政王再也未曾提及此事,仿佛忘了原本打算要给君王遴选后宫这件事一般。
他不开口,自然无人敢提,渐渐的,朝堂上下也都心知肚明,皇上无心选妃,廉王也没了这个打算。
至于为什么?
恐怕是因为廉王子嗣不宁,后宅起火吧。
自从那日萧酌清离府,凤紫嫣就在王府里闹了起来。她向来张扬跋扈,自然不懂什么什么是低调,更不稀罕避人耳目。
她闹着一定要做主自己的婚事,王妃自然无有不应,说再找其他家的公子选看也无妨。
可凤紫嫣一口咬定,非王远不嫁。
王妃气得晕了过去,廉王指着她的鼻子怒道:“他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妾室,你不知道?就这么上赶着要给个八品小吏做当家主母,你疯了不成!”
凤紫嫣却振振有词。
“什么小妾,不过奴婢而已。”她说。“王郎不过收留两个孤女,那是他心地良善,更说明他是个可托付的良人。”
廉王也要气昏过去了。
“良善?他真这么善良,怎么不去收留孤儿孩童,不去收留孤寡老翁,偏偏挑着妙龄孤女收留?!”
凤紫嫣不听这些,竟收大张旗鼓地拾出了几大车的行李,扬言要直接搬去王远府上。
“王郎说了,新时代都讲究婚姻自由的!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你们管不着!”
从下人口中听见这话,萧酌清忍俊不禁。
说得好啊。
王远所言,确是他那个时代先进的思想不假。但王远若真是那样平等且自由的人,就不该像现在这样三妻四妾、得陇望蜀,妄图靠着姻亲一步登天,成为廉王府的一员。
如若他真将那个自贫贱时就跟在他身侧的乞儿孤女娶作正妻,萧酌清还真会高看他一眼。
只可惜,卑劣自私的垃圾不分年代。
凤紫嫣寻死觅活了几日,廉王别无他法,终于硬着头皮点了头。廉王府的婚事操办起来,而另一头,萧泠偷偷告诉萧酌清,凤绛这两天曾登门,又提了求娶祁婉的事。
这回,祁婉派人断然拒绝。
“我如今是陛下的秀女,陛下尚未选看,小女不敢擅专婚姻。”
凤绛自然不依不饶。
“什么选看?那些秀女离了宫,都各自回家去了,你莫非要一直等,等到皇上给你准信吗?”
祁婉不与他多言,只说不敢做主。
凤绛没了办法,回去又是一顿大发雷霆。
于是数日之后,面容憔悴、看上去老了几岁的廉王把萧酌清叫到面前,将迎接两位宗室子弟入京的差事,交给了萧酌清。
“凤绛难堪大用,本王老了,也需要旁的晚辈在侧,替我分担一二。”他说。
“你且帮我看看那两人的品貌德行,此后如何,本王再作打算。酌清啊,本王是信你的,事情交给你,本王也放心。”
萧酌清自然不露声色,点头应承了下来。
自然了。廉王府内风雨如晦,他替王爷分担一些朝堂上的琐事,理应当仁不让。
至于府内的风雨是从哪来的……
那王爷就别管啦。
“是。”萧酌清应声之后,又问。“臣请王爷示下,二位世子在何处落脚合适?”
廉王沉思片刻。
他这一双儿女都不省心,这些天他心力交瘁,自然恨不得立马认两个义子,狠狠敲打敲打他那两个不肖的孩儿。
可是事情真到了眼下……
事关后嗣,他难免踌躇,更不可能完全不作考校,就让他们过继入廉王府中。
思前想后,廉王摆了摆手。
“陛下的千秋节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他二人本就是入京来给陛下贺寿的,既然如此,自然安排在宫里。”
忽然提到凤元羲,萧酌清微微晃了一下神,明明人在廉王的书房里,面前却浮现起了凤元羲的面容。
千秋节。
他可没有忘记。
要不了多久,凤元羲就要过十七岁了。
第110章
两日之后,萧酌清在邺阳的南城门外见到了那两位宗室子弟。
琅琊王的胞弟凤彰、岭南王的三公子凤引华。两人都是太祖血脉,与凤元羲算是未出五服的皇亲宗室,皆是二十来岁年纪。
他二人的车驾是一同来的,萧酌清与礼部侍郎邢昭领着十来个官员立在城门外迎候。待到仪仗停在面前,二人各自从车上下来,都是新换的面圣的冠服,但都可见面上风尘仆仆。
“下官参见二位殿下。”
萧酌清与众官员上前行礼,两人忙不迭地上前搀扶,在城门外又是一阵寒暄。
凤彰长得和太祖的画像有两分神似,眉眼一看便是凤氏的子孙。凤引华身材胖些,圆滚滚的肚子顶在玉带里头,笑起来眉眼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颇有福相。
两人都不算擅长交际的性格,又诚惶诚恐的,分明是被迎接的是他们,可那番紧张的态度,却仿佛恨不得给萧、邢二人下跪作揖一般。
萧酌清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他们。
前日廉王给他安排差事之后,他就去查过了这二人的身家背景。
藩王不似京中的皇亲,权位与人际都不如京中这般复杂,更何况岭南与琅琊二郡本就是太祖兄弟的封地,两地的凤氏后人从没进过权力中心,多年来恪守本分、循规蹈矩,后人也多秉性平庸,从没给朝廷闹过乱子。
此番廉王只说传召,却未说明缘由,把这二人吓得够呛,战战兢兢地生怕丢了脑袋。
萧酌清看着此二人的情状,明白他们的直觉没有错。
皇上无病无灾,无权的藩王后人却忽地被传召入京,还能是什么好事?
就如被赶上明堂的牛羊,即便光鲜夺目、锦绣加身,也不过是杀来祭旗的活牲而已。
凤彰木讷些,跟在凤引华身后亦步亦趋。凤引华却比他机灵得多,一看到萧酌清,便仿佛一见如故般,拉着萧酌清寒暄良久,又亲亲热热地将他拉上车驾,非要和他同乘共叙不可。
想必此人留心,早在来路上做了功课,提前打听好了谁更官高爵显、谁受廉王宠信。
萧酌清也不揭破,跟着凤引华上了他的车。
凤引华胖些,在车上一坐便如一尊弥勒佛。秋燥未消,他穿着厚重的冠服,没一会儿就掏出手帕来,一边擦汗,一边朝着萧酌清讨好地笑。
“大人见笑了。”他说。“岭南早就凉快下来了,却不料京中如此炎热。”
旁边通身清爽的萧酌清淡笑附和:“是啊,秋暑犹炽,还要过些时日才能转凉呢。”
“一会儿面圣,廉王殿下可要来吗?”
凤引华朝着萧酌清打听起来。
想到廉王这些天焦头烂额的模样,萧酌清笑道:“廉王殿下忙于朝政,日理万机,只恐要过些时日才能与两位殿下相见。”
“哦哦……”凤引华明显松了口气,想了想,又问。
“那廉王殿下对我们,可有什么吩咐没有?”
萧酌清一时没有答话,只是偏头淡笑着看向他:“这……”
凤引华有些窘迫地嘿嘿笑了两声。
他是有些心眼,但不多,来的路上找人打听过,背下了廉党那些重要官吏的名字,生怕得罪了其中哪位。
临进京城前,驿卒说明日出城迎接的是萧大人与邢大人。凤引华背的名单里没有姓邢的,倒是知道有位萧澈萧大人,在他背诵的名单上高居前列。
他给驿卒塞了银子,朝他打听了几句。
驿卒说:“眼下朝中最炙手可热的新贵,就是萧大人了。萧大人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断案如神,王爷十分信任他。”
眼下萧酌清眉眼含笑,凤引华心里却盘旋着“断案如神”几个字,自知是被看穿了心思,挠了挠头。
“不怕大人笑话。我与凤彰人虽到了京城,却实在不知是来干什么的。”
萧酌清笑道:“殿下这是忘了?二位殿下入京,不是替两位王爷来给陛下贺寿的吗?”
“是是是。”
凤引华连连点头:“贺礼我等自然都备下了,只是岭南荒鄙偏僻,物产不丰,只盼陛下不要嫌弃粗陋啊。”
“陛下圣怀渊广,有天地之量,殿下不必忧心。”
萧酌清滴水不漏,问来问去,凤引华也没问到想听的答案。
唉,都说随便一个京官都有前年的道行,更何况萧大人这位廉王宠臣呢。凤引华认命了,干脆也不再套话。
“萧大人的贺礼也备好了吗?”他随口闲聊道。
这是自然。
君王的千秋节向来是宫中最大的节礼,满朝文武即便再阳奉阴违,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显露怠慢。
不过说起这个,萧酌清藏在袖下的手微微动了动。
最近,他在给凤元羲准备另一份生辰礼。
这些天他只要有空,便在自己的书房中独自忙碌。为防止凤元羲撞破,他还小心翼翼,仿若做贼一般偷偷摸摸的,甚至因此划伤了手指。
君王的节礼有府中下人替他操办,他只需检查礼单、酌情增减便可。
但与从前不同的是,而今的千秋节,也是他心上人的生辰。
萧酌清略微出神,幸而他在凤引华面前显得深不可测,没让对方看出端倪。
凤引华也无心去等萧酌清的答案。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繁华喧闹的京城,对自己的前路迷茫又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