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仿若坠落悬崖的行人,死死将手指攥入坚硬的山体里面。
碎石崩塌,而山川滚烫。
——
两日后,萧酌清递了折子入廉王府,在王府的书房中面见了廉王。
“正如王爷所言,章年嘉章大人的确有异。”
萧酌清说着,将手里的文书双手递送到廉王面前。
“入京之前,商队的船只数量尚是一百六十八艘。章大人在京郊清点商船时,就从里面抽出了三艘船的货物扣下,未曾送入宫中。”
萧酌清说着,余光打量着廉王的神色。
廉王眼底闪过些微的不自然,但转瞬即逝。
自然了,入京前夜,章年嘉曾带着厚礼拜会过廉王府,廉王一听就知,这些货物是给他的。
他百无聊赖地听着,心里难免抱怨。萧酌清的办事效率也不过如此,查了这么些时日,只查到这点东西,还是查到他的头上来。
但紧跟着,萧酌清嗓音平静地说道。
“臣核对了商队货物的单据,其中丢失的除却两船玉器珍玩、东珠宝石之外,还有巨额的白银,数额有数万两之巨。”
……什么?
廉王一愣。
他那晚收到的礼物里,可没有一两银子。
那些银子去哪里了?
他狐疑地看向萧酌清,而萧酌清浑然未觉般,沉吟着继续说道。
“臣又沿着水路的各个关隘派人探查,果不其然,每到一地,商船的数目都对不上,而通过各镇各州的文书,却没有任何出入。臣猜测,运河沿岸至少一半的地方长官,想必都与章大人有所勾连。”
“啪!”
廉王气得猛拍了一下桌案。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章年嘉会做人,一路北上敬神拜佛,把巨额的金银财宝瓜分给了那些地方官吏。
他够大方啊!
接着,萧酌清又沉吟着开口。
“可是,微臣有两事不明。”
“什么?”
“一则,章大人这样大手笔的打点各地官吏,是想做什么?”
对啊,还能做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又不是散财童子,给各地巡抚布施金银去的。
若只是小规模的贿赂也便罢了,无非是人情往来、或是结党牟利。
可这样遍布朝野、这样巨额的金银,他莫非想造反不成!
“二则……”萧酌清沉思道。“路过金陵时,有十几艘商船不翼而飞。臣实在不解,到底什么样的人物,能吞下这样巨额的财货?”
“多少?!”廉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五艘左右。”萧酌清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廉王几乎是跌坐在了椅子上,瞳孔震颤。
谁敢……有谁敢在他的治下,吞下这么大笔的金银!
“……查。”许久,廉王憋出一句话。
“去查,看是谁狗胆包天,敢这样侵吞大商的国帑!”
“是!”
看他被气得险些晕厥过去,萧酌清面露担忧,继而又笑着宽慰他。
“王爷何必动怒,有臣在此,定然将这些大贪巨蠹绳之以法。王爷日理万机、宵衣旰食,替皇上担着这样重的担子,万不要被此等宵小气伤了身体啊。”
廉王被他说得舒心了些,终于抚着胸口,摆手道:“你有心了,本王知道。”
萧酌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他说。“不过好在陛下就要成婚,要不了多久,王爷就能高枕无忧了。”
“……什么?”
萧酌清仿佛看不见廉王更僵的神情,面露喜色道:“若有人能为陛下诞育皇嗣、绵延国祚,王爷岂非就不必如此劳心了?届时朝中有大臣辅政、皇子又有名师教导,王爷岂非很快就能功成身退,含饴弄孙了!”
功成身退……
谁要功成身退啊!
廉王猛地一惊,被萧酌清的话吓出了一背冷汗。
他做过皇子,也做过庶人,最知道朝中这些文武百官有多见风使舵。
现在他正值壮年,这些东西就敢一个个在他眼皮底下造次倒戈,若是凤元羲真的有了孩子,有了健康、聪慧、能够继承大统的皇子,届时满朝文武有的是人愿意辅政,谁还在乎他这个摄政王的死活!
毕竟被先帝弃绝的摄政王,永远都是摄政王,可皇帝的子嗣,却是整座王朝的未来!
廉王动了动嘴唇,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而萧酌清则趁此时机,冲着廉王一阵立誓承诺,又趁着廉王出神之际把锦衣卫要到了手,拿着廉王的钧命与指挥锦衣卫的令牌,意气风发地踏出了廉王的书房。
一箭双雕。
前世他怎么没发现,这个廉王竟如此容易摆布呢。
萧酌清妥帖地将文书与令牌收入袖中,正要踏出廉王府,却见迎面宝马雕车、香风阵阵,刚回府的凤紫嫣满头珠玉,在侍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回了府。
她正偏头跟侍女说着什么,嘴角挂着娇俏明艳的弧度,不必想就知道,应当才刚见过王远。
萧酌清正要侧身避让,却见凤紫嫣抬头看向他,一瞬间,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
她颇具敌意地盯着萧酌清,神色不善,仿佛萧酌清是来滋扰纠缠她的登徒浪子一般。
……嗯?
萧酌清脑海中灵光乍现。
看这位郡主殿下的神色……仿佛跟他有什么过节。
联想那日凤元羲跟他说的那些话,萧酌清一瞬明白了所有敌意的源头。
凤紫嫣以为他要求娶自己,将他视为了棒打鸳鸯、妄图横刀夺爱的世家劣绅呢。
原以为一箭双雕,却不料第三只雕也撞了上来。
萧酌清心下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勾起嘴角露出温润浅淡的笑容,等着凤紫嫣出招。
恰好,他也想借力打力,甩掉廉王想强加在他头上的这桩姻缘。
只是萧酌清一时忘了。
金殿中的那位陛下手眼通天,早在廉王府中遍及了耳目眼线。
以至于他此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在明日之内,送到君王的桌案上面。
第107章
凤紫嫣的车驾浩浩荡荡停在王府门前。在侍女的簇拥下,她面色不善地盯着萧酌清。
而萧酌清神色恭谨浅淡,微微侧身,立在道边:“参见郡主。”
凤紫嫣盯着他,缓缓走到他面前:“萧澈?”
“下官在。”
凤紫嫣的眼神将他从上扫到了下。
作为一个男子,萧酌清无疑是邺京豪门中最为显眼的存在。家世显赫、才名远扬,更是生了一副冠绝天下的好相貌,引得人人趋之若鹜。
但是她凤紫嫣凭什么就非要嫁给他?
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有了,不懂什么叫低人一等、也不懂什么是人间疾苦。
她不觉得萧酌清能给她什么,同样的,她也不觉得这样的男人珍贵在哪里。
可是王远不一样。
王远这样的人,此前她从没见过,乍然观之就觉有趣。她原本也没想那么多,既觉得此人新奇,就总要跟这个人在一起。
她本来没动什么嫁给王远的心思。可她父王母妃偏要与她为难,非要让她嫁给萧澈,不许她嫁王远。
这反倒教凤紫嫣和她的父王母妃斗起气来。
要她嫁给萧澈?
她偏不,她就要跟王远在一起。
凤紫嫣用不屑的目光打量过萧酌清,反觉得他身上那些过人之处都是俗气。她冷哼一声,继而质问道:“是你跟我父王说,要入赘我廉王府的?”
萧酌清低眉垂眼,却将她的气焰尽数收入眼中。
他知道凤紫嫣在执拗什么,也知道她对王远的执念不过是好奇而已,而不是什么人与人之间的两情相悦。
对凤紫嫣来说,王远就如一只猫、一条狗、一件首饰,入了宁嫣郡主的眼,那就得比任何人和事物都要高贵。
而他不过是恰好是个人而已。
没人提醒凤紫嫣,萧酌清也不想多这个嘴。
诸如凤元羲所说,凤紫嫣的确是个眼高于顶、草菅人命的恶棍,跟凤绛如出一辙,没什么区别。
萧酌清对她自然也没有多少善意。
于是,他顺着凤紫嫣那口叛逆的、与父母相抗衡的任性劲儿,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