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大理寺尚有冗余的公务。除此之外,陛下今回遇刺,留在盈州山查案的刑部侍郎也要查。”


    萧酌清说着,径直走向他的桌案。


    “盛隐”:“……”


    他默了默,继而走向萧酌清,从身后再次拥住了他。


    也阻止了萧酌清的脚步。


    他垂下头,脸埋在萧酌清的发间,闭上眼,很深地呼吸了一下。


    “不是说累吗?”他问。


    萧酌清说:“刚才是有些累,但是……”


    “再抱一会。”他对萧酌清说。


    “可……”


    萧酌清想要拒绝,“盛隐”的气息却温热地落在他颈间,伴随着轻轻的磨蹭,撩动着他柔软的发尾。


    “要查什么,我替你查。”


    “盛隐”说着,微微偏过头,额角就这么随之蹭过萧酌清的脖颈,在很近的位置看向他。


    “再抱一会,好不好?”他轻声问。


    萧酌清一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但是,这样近的距离,“盛隐”睫毛低垂,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只是这么静静地凝视着他,等着他回答。


    “……嗯。”


    片刻,萧酌清微微错开了眼,不承认自己是在缴械投降。


    第76章


    这天,盛公子在萧酌清的书房待到很晚才离开。


    萧酌清默许了“盛隐”的请求,两人在书房中静静相拥了许久。暮色四合,直到有侍女敲门来点灯火,萧酌清与盛公子才堪堪分开。


    两人的衣袍上都留有对方的体温,侍女鱼贯而入,萧酌清坐在桌后、“盛隐”站在桌前,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一盏盏燃起的灯烛照亮了两人沉默的脸,片刻,萧酌清说:“我还有些公文要看,天色晚了,我让拂雪送你?”


    许是方才那段长久的拥抱的原因,萧酌清没再叫他“盛公子”。


    “盛隐”却说:“我不忙,没事。”


    萧酌清才不相信。


    且不提“盛隐”的处境本就不乐观,单说从前,他也没有现在所说的这样清闲。


    一月的时间,他难得能抽出几日来教萧淞练剑,每回时间都并不长,却仍会有酆都的下属来找他递信,有要务交与他过目。


    点灯的侍女退了出去,看到萧酌清沉默地在思索,“盛隐”走过去,在萧酌清的椅子前蹲下身来。


    “我很久都没有见你。”他说。“我想留在这里陪你。”


    也不是谎话。


    今日离开盈州山时,他是眼看着萧酌清上了廉王的马车,一路都没有下来的。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新燃起的烛火一盏盏跳跃在那双眼睛里,萧酌清顿了顿,心软了。


    “可……”


    可今天“盛隐”忽然来了,他耽误了不少时间,一会儿忙起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他不想让“盛隐”在这里空等。


    看了一眼窗外黑沉的天色,萧酌清话锋一转,对“盛隐”说:“可是你非朝臣,大理寺的卷宗是朝廷公务,你不能看。”


    一句威胁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力度。


    结果,听到这话,“盛隐”竟就蹲跪在他面前,仰着头,非常理所当然地闭上了双眼。


    “那我不看。”他说。“我这样陪你。”


    “……”


    怎么这样可爱。


    萧酌清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一笑,“盛隐”也扬了扬嘴唇,只是仍旧闭着眼睛,像某种固执的小动物,在靠展示自己的乖巧而争取留在对方身边的机会。


    “那你可不要偷看。”


    萧酌清忍俊不禁,难得地也同他玩笑道。


    “好。”


    “盛隐”还是没忍住睁开眼,去看萧酌清笑起来的模样。


    萧酌清却已经拿起一封公文,在桌上端正地展开了。


    “盛隐”知道萧酌清的公事有多繁重。


    他新任大理寺卿,梁阔给他留下了不少陈年积弊。加之廉王重用,萧酌清这样的朝中“新贵”,难免有大量的琐事与人情等着他。


    他也不想耽误萧酌清的时间。


    于是,在下一次对视时,“盛隐”仿佛很乖地真的闭上了眼睛,继而顺势在萧酌清的椅子旁坐了下来。


    萧酌清看他坐在地上,微微一愣:“你坐这里?”


    “盛隐”个子很高,一双长腿就这样委屈地挤在他的椅子旁边,看起来无处安放一般,很是可怜。


    “嗯。”


    书房很大,那张矮榻太远,距离萧酌清之间有数尺的距离,“盛隐”不太喜欢。


    之前在宫中,他就要隔着遥远的阶梯去看萧酌清,现在又不在宫里,他何须迁就那些?


    于是,“盛隐”很坦然地坐在那儿,然后朝着萧酌清的椅子上一靠,胳膊和下巴正好搭在萧酌清的腿上,向萧酌清展示他老实闭着的眼睛。


    “坐远了你就看不到了。”他理所当然地说。


    萧酌清压了压嘴角。


    “好。”


    他轻声答应了,重新把目光放在桌面上摊开的卷宗上。


    “盛隐”靠在腿上的力度很轻,像趴在膝头上的一只猫。萧酌清翻开卷宗,便全神贯注,一时间也忘记了膝边还有一个“盛隐”的存在,只专注翻阅整理手头的公文。


    待到他的公务告一段落,萧酌清才恍然觉察,自己膝上的重量沉了不少。


    他低头,就见“盛隐”已经靠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睫毛在他脸上落下阴影,他睡得很安静,歪头枕在萧酌清的腿上。


    温热的气息落在萧酌清的衣袍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拂动。窗外虫鸣阵阵,一时间,萧酌清感觉时间都停止了。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用手背拂过“盛隐”的脸颊。


    微微的凉,和萧酌清想象中温暖的体温不大一样。有发丝在他的脸颊上垂落下来,萧酌清轻轻替他拂开,就见“盛隐”睫毛颤了颤,继而睁开了眼。


    他没完全醒,很本能地托住了萧酌清覆在他脸颊上的手,把脸往他的手心里埋了埋。


    “忙完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萧酌清的手心传来。


    萧酌清被他弄得有些痒,又说:“公文批阅完了,还有一些小事要查。”


    一边说话,一边又轻轻摸了摸“盛隐”的脸颊。


    “盛隐”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他把脸埋进萧酌清的手心里,才意识到这张脸不是他的脸。


    隔着薄薄的面具,他几乎感觉不到萧酌清手心的触觉,却能感觉到面具在摩擦之下,隐约有要脱落的迹象。


    他只好飞快地抬起脸。片刻,又不甘心地埋下头,嘴唇在萧酌清的手心上碰了碰。


    ……可就连嘴唇也不是他的。


    “盛隐”感到了一阵隐约的焦躁,可明明只是一层面具而已。


    薄薄一层,却把他和萧酌清的手心隔开了千山万水。


    他默默抬起头,继而问萧酌清:“查谁?你把名字告诉我,我明天给你答复。”


    萧酌清一愣:“明天吗,这么快?”


    “盛隐”心想,其实可以更快。他记事过目不忘,朝中群臣的信息,只要他看过的,都可以现在就告诉萧酌清。


    不过他还是点头:“嗯,明天就可以。”


    他还是要对萧酌清有所保留的。毕竟萧酌清不会让凤元羲这样坐在他的腿边,也不会要求他闭上眼,不许看他桌上的公文。


    萧酌清伸手,先扶着“盛隐”从地上起来。


    其实不用他扶。但萧酌清伸了手,“盛隐”就立马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没借很多力,却是实实在在地把萧酌清的手握在了掌心中。


    “我想查刑部侍郎,袁承望。”萧酌清对“盛隐”说。


    “盛隐”微微一顿。


    袁承望,那是他的人。


    早在袁承望科考那年,酆都的人就发现了他。寒窗十年的寒门学子骨头太硬,中了榜眼却并没风光几天,就因其认死理的耿直而几次险遭杀身之祸。


    “盛隐”没有回话,倒是萧酌清站起身,一边拉着他去窗下的榻前坐下,一边说:“其实这人我略微有些了解,又是廉党,实在没有查问的必要。”


    想了想,他继续道:“可我总觉得他来得太巧了。”


    “巧?”


    “是。”萧酌清说。“陛下在盈州山遇刺,此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毕竟若非遇此变故,今年的围猎也不会提前结束。”


    “嗯,听说了。”


    被刺的主角就这么静静点头,专注看着萧酌清思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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