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廉王气得头顶都要冒烟,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却还要维持虚假的淡定。


    倒是凤绛面前的凤元羲平静多了。


    他目光扫过,眼看着凤绛的随从双手为凤绛捧来长弓。不同于他今日所用的礼器,那张弓看起来普通不少,但凤元羲一眼看出,是张射程极远、稳而有力的好弓。


    他神色未变,只是淡问:“你先还是朕先?”


    凤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廉王在旁边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想被言官参得不得安宁、想被史官写得又蠢又狂吗?总归皇位之下就这些人,老实等着就行,他怎么生出这种儿子……


    凤绛微微一笑,没在这样的关头继续僭越。


    “陛下请。”


    他很随意地一抬手,恭敬地后退两步,等着凤元羲先射。


    反正场上总共有两头鹿。


    就算凤元羲一击即中,也还有另外一头鹿留给他。他武艺不差,一头鹿而已,若说失手,绝不可能,就算再差的情况,也是在此与凤元羲比个平手。


    但如果凤元羲没有射中……


    凤绛立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凤元羲拉开那张宝弓。


    这种朝廷礼器他见多了。为了合规制、示祥瑞、展威仪,恨不得将太祖立业图都刻在上面,华丽却笨重,为此损失了不少作为一张弓的准度与强度。


    凤绛看着那张錾金嵌宝的长弓,心想,凤元羲,你可千万要中啊。


    我已经让给了你一箭,若是此箭不中,那可休要怪我僭越了……


    “嗖!”


    凤元羲张开宝弓,简单瞄准,在众人都未曾回神之际,一支金翎箭嗖地一声,射向了两只缠斗的雄鹿。


    金翎箭平稳而有力,逆着猎场扬起的风,直直射进了其中一头雄鹿的咽喉。


    雄鹿毫无悬念地应声倒下。


    场上响起四面八方的喝彩声。廉王在旁围观,悄悄地松出一口气,凤绛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


    行,算他有种。可是别忘了,场上还有一……


    紧跟着,惊呼声起。


    众目睽睽之下,雄鹿应声倒地。


    顺着箭矢射入的角度,雄鹿哀鸣之际,雄壮的鹿角竟随着它临死前剧烈的挣扎,重重顶入了另一只鹿的腹腔。


    众人张目结舌,眼看着两头雄鹿双双倒地。一只颈部中箭、一只开膛破肚,一瞬间,两头雄鹿无一生还。


    凤绛张着嘴,半天都没能发出声音。


    还……还能这样?


    难道这也是凤元羲算准了的……


    怎么可能?!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凤元羲,却见凤元羲慢悠悠收回弓,仿佛也很意外一般,朝着场上看了一眼。


    “啊。”他看向凤绛,淡淡开口,平静地叙述,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不错。


    “你的鹿也死了。”


    ……他看得到!


    凤绛恨得牙痒,手里的长弓紧紧握在掌心,被恼怒的汗水染得透湿。


    凤元羲竟然还问:“你还射吗?”


    射什么,射空气吗!


    凤绛气得想把弓摔砸在地上。


    结果凤元羲收起长弓,将它放回金槃之上,整理衣袖之际,又挑衅一般看了他一眼。


    “那你说的比赛,还怎么算?”


    那一眼,凤绛没看到讥讽、也没看到不屑。


    那是一道毫无波澜、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以至于淡淡掠过之际,凤绛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与羞辱。


    凤元羲仿佛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


    萧酌清险些被沸腾的群臣淹没。


    周围形形色色的朝臣,自然不是人人都为陛下欢呼的。有人讶异、有人惊疑,还有人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怀疑是不是太祖太宗忽然显灵。


    但无论众人如何各怀鬼胎,所有人都有一件同样的共识——


    是怎样的神迹降临,才会使一头死鹿忽然刺死另一头鹿?


    萧酌清在人群里眼眸明亮,远远地望着凤元羲。


    就算是神迹又如何?


    所谓的“金手指”,又不只是他们男主角才有,我们大反派亦可得之!


    台上,廉王看起来很疲惫,摆摆手,宣布朝礼结束,游猎正式开始。


    可本该走下高台、去猎场前入座观看的君王却纹丝未动。


    萧酌清抬头,便见凤绛笑得很勉强、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地问凤元羲:“怎么,陛下还要比?”


    凤元羲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兴致缺缺,更谈不上斗志。


    “你不比朕就走了。”


    旁边的廉王也不爱看自己儿子跟他那个不正常的皇弟斗气,正要摆手,却见凤绛嘴角扬起一个怪异的笑容。


    “好啊。”他说。“比,在这儿比没意思,我们进山去比,如何?”


    萧酌清心下一咯噔。


    周围的群臣都没离开,他抬头望去,便见凤元羲抱着胳膊淡漠站着,等着凤绛的下文。


    凤绛指着身后的盈州山。


    “射猎的规则陛下知道,得什么猎物算几筹,我们也按那个来算。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三个时辰,我们就以三个时辰为限,日入而归,比谁所猎数目更多,如何?”


    凤元羲没回绝,只是问:“你去哪边?”


    凤绛笑了。


    “陛下要我先选?”他问。


    盈州山脉分东西两段,东山地势平坦,多豢养鹿、羊、麂等食草动物,而西山地势复杂,偶有大型猛兽出没,往年每回猎到的熊罴或虎豹,都是从那片山林里猎得的。


    凤元羲不语,只是看着他。


    凤绛于是微一扬头:“我虚长陛下几岁,也就不占您的便宜。西山猎物更多,我愿拱手相让,陛下以为如何?”


    他们两人此时都在台上,群臣没人敢走,他就不信凤元羲会就此认输。


    果然,凤元羲眸光一扫,答应得很干脆:“行。”


    群臣都在台下看着,廉王便也懒得再管,警告地扫了凤绛一眼,便兀自走掉了。


    而凤绛则等着下属给他牵马,似笑非笑地盯了凤元羲一会儿,说道:“陛下,祝您得胜而归。”


    凤元羲却头也没回。


    一声呼哨,漆黑的骏马一路小跑停在台下。围场前的高台巍峨高立,凤元羲却径直走到台前,单手撑在边缘翻身一跃,稳稳落于马上。


    他抬头静静看了凤绛一眼,策马而去。


    ——


    萧酌清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穿过逐渐散开的群臣队列,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山策马奔去。


    凤元羲进山遇刺,绝对就在今天!


    他早有筹算,但当这在小说中只有一笔带过的剧情出现在眼前,萧酌清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驯顺而强壮的马扬蹄狂奔,规律的马蹄声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跳跃。


    只是下一刻……


    他即将闯出人群,面前却忽然有几匹合围而来的马,挡住了他前往西山的去路。


    萧酌清抬眼,便见为首那个正是王远,穿着八品文官的服色,穿在他身上便是沐猴而冠的模样,歪歪斜斜坐在马上,挡住了萧酌清的去路。


    “喂,你过去干什么?”


    王远戒备地问他。


    “你没看到吗?世子殿下和皇上在比赛,谁都没有带随从,你过去干什么,不会是要作弊吧?”


    旁边,王远的几个好友立马帮腔。


    “怎么,萧大人怕陛下赢不了吗?”


    “萧大人去了,这还怎么比?”


    “就是就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但萧酌清一眼看出,最在乎输赢的,其实就是他们几人。


    凤元羲让王远丢了脸,他记恨凤元羲直至今日。凤绛早说了要让凤元羲吃一回教训,王远翘首期盼,可等了一上午,却只见凤元羲装了个大的。


    要是一会儿射猎再让他赢了,世子的脸可往哪里放?


    王远一见萧酌清去追凤元羲,便知道是讨好世子难得的机会。他今天就在这儿,看萧酌清怎么过去!


    萧酌清却只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若是平常,他定然会停缰驻马,将王远驳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但是现在,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凤元羲纵马远去的背影。


    他无暇与王远多言。


    远处的卫襄看见这里的状况,焦急地纵马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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