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这些阴私秘密他不能讲,况且他现在是“盛隐”,即便想讲,也无从开口。
静默片刻,他继续擦剑,回答道:“我父母去世很早。有人监视,我不便请师傅,好在手下还有几个死士。”
萧酌清微微一怔。
廊下的盛公子垂着眼,神色平淡,仿佛在说一件让他习以为常的事。
可是,父母早逝,又被强占家产,自幼受人监视……简单的一句话,却是盛公子至今还未了结的前半生。
他更了解盛公子为什么总爱来教萧淞练剑了。
游廊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身后的屋舍里掌了灯,暖黄色的光晕斑驳地落在盛公子的侧脸上。
一时间,萧酌清感觉他像雨中停在廊下的燕,暂且栖息在这里,聊借半分光与热。
可一场雨顶多能下一夜,盛公子生命里绵长的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盛公子却似乎不大在意这场雨。
“怎么了?”似乎察觉到萧酌清的沉默,他从剑上抬起眼,问萧酌清。“在想什么?”
萧酌清不好直说自己在怜悯对方,于是摇了摇头。
盛公子的眉目却冷下来。
“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不用不敢讲。”
萧酌清默了默。
这位盛公子……
这样苦的身世,是谁教他一腔赤诚至此的,莫非他萧酌清就是值得交托性命的人吗?
四目相对片刻,萧酌清在盛公子严肃询问的目光下,率先笑出了声。
“没有。”他说。“只是忽然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盛公子追问。
在他的注视下,萧酌清于是也正了神色。
“萧淞跟着公子学剑日久,既没有拜师,也未送束脩,实在说不过去。”
盛公子的神色有一瞬的空白。
向来漠然冷淡的盛公子的神情头遭有了裂缝,有些笨拙地摆手:“不是,我没有找你要钱的意思……”
没解释完,就见萧酌清笑了。
“所以我在想,该做什么,才能回报一二公子的真心呢?”
第63章
在萧酌清的设想里,他能为盛公子争夺家产之事上尽一份力。
虽说酆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其规模势力或许远超萧酌清想象,但他背后毕竟有燕国公府。术业有专攻,想必总有他能办到而盛公子恰巧需要的事情,他助盛公子一臂之力,也可使他早日夺回自己的产业……
萧酌清想得很好。
但是盛公子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萧淞便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
十来岁的少年没轻没重,像被投石机发射出来的小炮弹,一头撞在“盛隐”身上。
“盛大哥,今天下雨,你竟然还来了!”
萧淞眉飞色舞,比见到自己亲哥还兴奋。
萧酌清来不及阻拦,“盛隐”也没有躲避。萧淞没头没脑地撞过来,他面不改色,只是很自然地抬起剑,没让萧淞在兴奋中不慎触剑而死。
“我看时间,上次教你的剑招你想必已经学会了。”他对萧淞说。
萧淞兴奋得直点头:“盛大哥太了解我了!哼,区区几招剑式,我早就练熟了,你看……”
他抽出腰间的剑就往庭院里冲,刚跑出两步,就被“盛隐”提着后领,原样捉了回来。
“雨还没有停。”他说。“别急。”
“是!”
萧淞仿佛领了圣旨,立马在他身边立正。
——不过也只老实了一息而已。
“盛大哥,那你后天有没有空呀?”萧淞凑上来又问。
“后天?”
“嗯嗯嗯!”萧淞拼命点头。“盛大哥忘啦?后天是初七,邺京城街上有灯会,我好想去看。”
初七?
萧酌清一顿。
这些时日他刚领大理寺卿,衙门中公务繁冗,又有许多梁阔留下的旧案积弊,他一时忙碌,竟然险些忘了日子。
七月初七,邺京灯会,在《踏王侯》里是王远与祁婉重逢的日子。
在那本书里,祁婉在诗会那日羞愤逃离,王远没有去追,之后就将祁婉抛之脑后了。
结果数日之后,七夕灯会,王远在随楼的诗赛上拔得了头筹,众人喝彩间,他一回头,就见祁婉立在灯火阑珊处。
之后便是祁婉动心,二人同游。
许是作者将她安排成了“正宫”,于是设计了许多诸如此类“攻略”祁婉的剧情。自然,她的攻略难度最高,攻略成功之后,回馈给王远的“奖励”也是最为丰厚的。
只是剧情一再变化,祁婉并未对王远倾心,王远亦没了才子之名,七夕当夜她被王远“才华”打动的剧情,还会发生吗?
萧酌清沉思着,没注意“盛隐”已经第三次向他投来了目光。
萧淞也没注意到。
他全神贯注地在跟盛大哥描述着去年七夕灯会的盛况,说那穿街而过的巨大鲤鱼花灯有多壮观,足有两层楼高,驮在一辆十几人推的木车上。
又说半个邺京城的人都会去江畔放花灯,连绵的花灯绵延数里,能将半条邺江都照亮了,月亮映照在水中,根本找不见。
一直说到今年观亭街上要卖哪些新款的花灯,其中有一款小狗灯,机巧设计得十分精妙,拖在地上可随人行走时,盛大哥才默默打断了他。
“怎么没问问你哥哥?”他问。
“诶?”
萧淞被问得一愣。
他挠挠头,看看盛大哥,又看看他哥。
他哥年年都去的呀。
他哥也去,姐姐也去,萧淞觉得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于是特地跑来问了盛大哥。
在他有些痴呆的目光里,盛大哥循循善诱地又问了一遍:“七夕去看灯,可问过你哥哥了?”
于是,萧酌清回过神时,便见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萧酌清:“……怎么?”
萧淞眼巴巴地问:“哥,今年灯会你去的吧?”
萧酌清犹豫了片刻。
《踏王侯》里的剧情总有些引人不适,更何况王远此人品行低劣,多少有些少年人不宜。
如无必要,萧酌清不希望他出现在自己家人面前。
想到或许会发生的剧情,萧酌清一时犹豫,没有回答,但他犹疑的态度其实已经算给了萧淞答复。
萧淞扭头看向盛公子。
盛公子也不吭声,只是抱着胳膊,垂眼看向身侧的萧淞。
“你哥哥不去。”他陈述道。
昂。
哥哥好像不太想去,咋了?
萧淞愣愣地挠头,不过在对上盛大哥目光的一瞬间,忽然福至心灵,灵光乍现。
他上前一把扯住了自家哥哥的衣袖。
“哥,你要不去,盛大哥他就也不去了。”他说。
萧酌清:“……盛大哥有说这句话吗?”
萧淞不管,就赖着他不松手:“你不去,盛大哥也不去,灯会上面那么多人,谁来保护姐姐?”
灯会上的人多,萧家的家丁护卫也很多。
萧酌清被萧淞缠得没办法,只好抬头向盛公子求助。
可盛公子又开始擦他的剑了。
萧酌清默默:“……”
“哥,求你啦求你啦求你啦,去嘛去嘛去嘛……”
旁边,还有个萧淞一个劲地扯着他念经。
“好了,去。”
萧酌清被念得头痛,只好打断了萧淞施法。
“好耶!”
萧淞欢呼一声,像一只撒欢的小狗一般,举着他的剑蹦跳着冲进了庭院里。
萧酌清与“盛隐”并肩站在廊下,忍不住叹气。
“盛公子该管管他。”萧酌清说。“他现在最听你的话。”
雨堪堪停了,萧淞舞着剑在庭中上蹿下跳。萧酌清看着他,没注意盛公子一直在看自己。
片刻,他听见盛公子说:“因为我也希望你去。”
萧酌清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