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梁阔都人头落地了,宫人一时难以回答。
而此人也不急着再问,宫人簇拥之下,他只盯着萧酌清。
萧酌清在心里轻叹。
若还看不出是挑衅,他便枉活了这些年岁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他若无其事地抬起脚步,坦然行至此人面前,行礼道:“下官参见世子殿下。”
那人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世子?”
萧酌清的目光淡淡掠过他身上的弁服,蟒袍的章纹清清楚楚。
“世子殿下回京,下官未能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他很自然地掠过了凤绛稍显弱智的问题。
凤绛抱着臂,赤裸裸的打量中,萧酌清读出了他目光里的轻慢。
在这样直白的目光中,他径自站着,淡然的姿态与挺拔的脊梁,像是风里一株萧疏的竹。
却听得凤绛又笑了一声。
“听说你现在在伺候皇帝?”
颇有歧义的一句话,周遭的宫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插话。
唯独萧酌清面不改色。
“下官受命为陛下讲学,侍奉天子读书。”他回答。
“我听说过你。”凤绛背着手,慢悠悠走到了萧酌清面前。
“当了三个月的官,就弄死了梁阔。一升再升,鸠占鹊巢,我还以为你是个多厉害的人物。”
说到这儿,他凑到近前,四目相对之际,他的目光十分直白地落在了萧酌清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上。
他恶劣地咧嘴笑了。
“现在看来,原来就是个兔儿相公啊。”
第61章
在场众人刹那变了脸色。
凤绛则满脸得意,趾高气扬地打量着萧酌清面不改色的那张脸。
就羞辱了他又如何?他凤绛皇室贵胄,身份尊贵,官高爵显,萧酌清敢多反驳一个字,都是对他不敬……
“嗖!”
下一瞬,一道破空的疾声。
萧酌清:“?!”
他正要开口,面前的凤绛却猛地化作一道虚影,骤然被原地带走,斜着飞向宽阔的临华池。
宫人哗然。
只见横斜里一道凶狠的利箭,一箭射穿了凤绛的后领。凤绛被那支箭猛地叉飞了出去,铛地一声,重重钉在了临华池边的垂柳上。
双脚悬空,摇来荡去。萧酌清一愣,继而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凤元羲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单手执弓,还维持着拉弓引弦的姿势。
“啊!啊!!”
事发突然,凤绛吓得目眦欲裂,整个人悬在柳树上挣扎,连话都不会说了。
“陛下!”
在场宫人瞬间跪了一地,而萧酌清身后的拂雪跪得最利索。在宫人山呼陛下的声音中,他的嗓音尤其突兀。
“世子殿下羞辱大人,还请陛下为大人做主!”
怎么做主?
君王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又抽出了一支箭,搭在那张萧酌清给他的角弓上,再次瞄准了凤绛。
皇上要杀世子?
满地的宫人抖似筛糠,纷纷求皇上饶命。
凤元羲充耳不闻。
萧酌清回过头,便见一双冷到看不出分毫人性的凤眼,直直看向凤绛,仿若丛林里匍匐而行、蓄势待发的虎豹。
他真的会杀人。
廉王世子关系重大,萧酌清立马迎上凤元羲的箭矢,疾步上前:“陛下,世子昨日刚回京城,从未冒犯君王,请陛下饶他一命。”
凤元羲没有收弓,瞄准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微微松了弓弦,箭矢偏移,避开萧酌清:“……你让开。”
萧酌清却仍旧阻拦:“请陛下冷静些。”
片刻,凤元羲没有收弓,看向萧酌清,问道。
“他刚才说你什么?”
萧酌清心下一惊。
凤元羲看过来时,明明放缓了神色,可眼中的冷色尚未退尽,只是冰冷的余韵,便让萧酌清感受到了彻骨的冷意与杀机,后背一阵本能的寒凉。
他看凤绛……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那一瞬间,萧酌清无比笃定,凤元羲会杀了他。
萧酌清的嘴唇动了动,没有重复凤绛的话,而是伸手握住了凤元羲的手腕。
“陛下,世子不可杀。”
手心里的手臂筋肉紧绷,单是覆在上面,萧酌清就感到了一种失控的力量,离弦之箭一般绷在他手心之下的腕骨上。
萧酌清一下都不敢松开。
可是凤元羲沉默片刻,竟就在他的阻拦之下重新张弓,缓慢而平稳地重新指向凤绛。
萧酌清的齿根微微颤了颤。
他几乎用了全力去拉凤元羲的手臂,却硬生生被凤元羲拖着,重新端平了那张弓。
片刻,凤元羲手中的箭锋微微一偏,弦声铮动,一支羽箭破空射去。
萧酌清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滚过了三五种在廉王面前替凤元羲开脱、抵死护他周全的办法。
“咔嚓。”
但意料中的箭入皮肉声并未传来,凤元羲的第二支箭稳稳射出,瞬间射断了插在柳树上的第一支箭。
凤绛还在挣扎,背上的箭矢猛然断裂。
他惨叫一声,噗通落进了深不见底的临华池中,惊飞了两只凫水的白鹮。
——
凤绛今日入宫,是来面圣的。
他如今在朝为官,去金陵的职务是替君王查办盐务、迎接使团的钦差,当的是天子特使,差事也是替君王办的。
按礼制,昨日他入京当天,就该立即入宫面圣,向君王复职。
但他嗤之以鼻,昨天刚回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在凯旋门中包场,大宴百官,彻夜笙歌。
至于皇帝?
什么皇帝。
也就是他父王胆子小,一道太宗遗诏就把他吓破了胆,经营多年也不敢杀了凤元羲登基。
凤绛对此已经不满很久了,既烦他爹怯懦,又烦凤元羲不死,白白耽搁了这么多年,不然他早就当上太子了。
今日入宫,还是李和庸反复劝他。他不想听,但多少还给李和庸面子,于是勉强递了折子,上曲台随便转了一圈,看凤元羲不在,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萧酌清。
昨天在凯旋门,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
他父王手下的人一个劲抱怨此人有多会媚上欺下,他妹妹三番两次说此人目中无人,还有那个很会来事的王远,陪他喝了好几杯,后来痛哭流涕,说梁阔是怎么惨死他手的。
梁阔?凤绛知道啊。
这人懂事得很,自打上任,逢年过节的孝敬堆山填海。去年他去金陵,一走就是大半年,梁阔也不忘时时侍奉,既送过钱财珠宝,也送过古玩美人。
梁阔死在萧酌清手里?
他倒是真要看看,这萧酌清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敢砍他的摇钱树。
见到萧酌清的第一眼,凤绛的目光狎昵地扫过他修长挺拔的身段、扫过他官服下劲瘦的窄腰,继而落在他疏朗如玉的脸上。
羞辱的词语几乎是张口就来。
就羞辱他了又怎样?
可谁能想到,凤元羲居然会在这里!
临华池的水没过头顶,他拼命挣扎,可怎么也触不到底。大口冰凉的池水倒灌入口,呛得他神志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宫人们手忙脚乱地拉上池面。
他狼狈地大口呼吸着空气,身上的衣袍绞缠在一起,发冠早就掉进了池底的泥沼中。
宫人们七手八脚地将他拖上湖岸。凤绛一边趴在那里大喘气,一抬头,就看见萧酌清施然站在不远处,抬眼望着凤元羲,一双羽睫覆盖的眼睛淡然平静,像犄角巍峨的雄鹿。
“……世子殿下不过失足落水,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他竟还在安慰凤元羲?!
“萧酌清,你好样的,你给本世子等着!”凤绛死死攀在池岸,冲萧酌清放狠话。
可萧酌清垂眼看来时,身后的宫人正好在努力地把他抽到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