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凤元羲看不惯这个卫襄。


    他不语,萧酌清却先替这个卫襄说起了好话。


    “陛下,这位卫大人就是臣为您请来的。”萧酌清向凤元羲介绍道。“卫襄卫大人,锦衣卫都指挥使,今日之后,曲台的安危皆由卫大人照看。”


    萧大人果真仗义!


    卫襄跪地,满怀感激地又向凤元羲抱拳一礼。


    凤元羲却仍未出声,只是走上前来,取出一样东西,递在萧酌清面前。


    “你的玉带钩找到了。”他说。


    萧酌清看去,便见是自己丢失的那枚带钩,精致小巧地停在凤元羲手里,玉光盈盈。


    萧酌清伸手正要接过,却见凤元羲很自然地将那枚玉带钩拿起,然后低头牵起他的犀带,替他将玉饰戴于腰间。


    “那夜宫里死人,你来找我的时候跌倒,应该是那时候掉的。”凤元羲一边低头替他佩玉,一边说。


    “刚才路过,看到它掉在桌案下面了。”


    跪在地上的卫襄此时有一种莫名的尴尬。


    仿若误入了某种暧昧的现场,他应该识相地躲去某处,诸如廊下、诸如庭前,诸如停在宫门外的马车底下,总之不该在这里。


    他微微错开脸,本能地非礼勿视。


    可是……分明是一副君臣相得的画面啊!


    入宫之前,他只听说陛下性格怪异,孤僻暴戾、喜怒无常。


    但现在看来,陛下分明是一位仁君。


    唔……虽十分君臣和乐、但说不出哪里怪怪的仁君。


    萧酌清同样有些不自在。


    君王忽然靠近,手在他的衣带上摆弄,他不敢擅动,一抬起眼,就见凤元羲低垂的眼睫。


    似有感应一般,他看向凤元羲,凤元羲也抬起了眼。四目相对之际,萧酌清仿佛回到了那个灯烛尽灭、伏在凤元羲怀中与他跌于一处的子夜。


    一模一样的眼神,直勾勾的深邃,直白到远胜于君臣之仪,让人本能地想要错眼避开。


    不过,只是一触,凤元羲就垂下眼去。


    “好了。”


    他松开了萧酌清的腰带,玉带钩停在他腰间,安静地泛着莹莹的玉光。


    凤元羲也收回了手,侧目看了卫襄一眼。


    “起来吧。”


    卫襄领命,立刻起身。


    萧大人的玉带钩戴好了,便先一步告辞。眼下殿前只剩卫襄与国君二人,卫襄立得笔直,看着陛下回望萧大人背影的模样,心里摩拳擦掌。


    一位忠直纯善的萧大人,非亲非故,竟将他荐来御前;一位喜爱亲近臣下的仁君,虽则恶名在外,但竟会为臣子低头戴玉。


    卫襄有种守得云开的感动,这种前景光明的感觉,他数年都未曾有过了。


    萧大人走了,他忠诚又热切的目光落在了凤元羲身上。


    凤元羲却只侧目看他一眼,转过身,走了。


    ……走了。


    卫襄稍有气馁,却暗暗握拳。


    第一日入宫,在御前说错了话,陛下没有发落他,已然是万分的仁慈了。


    至于陛下与萧大人那般君臣和乐的场景……


    他相信,只要他尽忠职守,不负萧大人所托,定然也有为君王所信赖的那一日!


    卫襄难得地感到前程可期,浑身充满了干劲,飞快地跟上了走远的君王。


    ——


    廉王让萧酌清去查梁阔,但陈裕刚被处置,梁阔宛如惊弓之鸟,很是老实了一段时间。


    萧酌清派人盯着,并不着急。


    梁阔失权,在大理寺无事可做,于是自然而然地与王远混在一起。


    梁阔、王远,还有孟康盛磊黄天华等人,终日混迹在“凯旋门”中,几个很懂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凑在一处,很快便将这间夜店风风火火地建成了。


    没过多久,满京城都流传着凯旋门的“广告”。


    邺京城首家夜店盛大开业!


    何谓“夜店”?


    广告上说了,那是于夜晚饮酒作乐的场所。但与青楼不同,夜店最大的特色,就是顾客要“嗨起来”。


    据说顾客入内,非但可观看世所罕见的舞蹈,还有特殊编排的“劲爆舞曲”。顾客既能饮酒观赏,又可自己入场共舞,本店东家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蹦迪”。


    总归五花八门,不一而足,照夜将传单送到萧酌清手上时,萧酌清也险些被晃花了眼睛。


    剧情逐渐偏移,连这“凯旋门”都与书中不同了。


    小说里,王远穿越之初就得了廉王的青眼。他做生意,廉王十分支持,非但无偿赏了他许多金银,还领他出入各处、结交了不少京中权贵。


    因此,不需要王远费什么劲,凯旋门开业之初,便得到了京中权贵的竞相追捧。


    但现在,王远却使尽了浑身解数。


    广告里那些“神龙套酒水”、“女团热舞”、“劲爆舞曲”等噱头,在《踏王侯》里,都是随着店铺的经营一道一道推出的,每次推出,都在京中掀起热潮。


    但现在,王远还没开业,就将这些花样全部祭了出来。


    “照夜,这竟然还有你的主意?”拂雪探头,看着广告上那硕大的“东家倾情推出”字样,忍不住好奇。


    照夜忙道:“当然与我无关,都是王远的主意!”


    “低消又是什么意思?”拂雪看到萧酌清翻到的背面,又好奇地问。


    “就是最低消费。”照夜解释。“王远说,凯旋门现在有三层,第三层叫……叫什么喂爱披包房,房号为六六六的那间,要消费满六千两银子才可入内,房号为八八八的那间,要消费满八千两银子才行。”


    萧酌清笑了一声。


    王远只顾着做他的大生意,怎么连京中的风声都不听一听?


    廉王忽然开始查贪官,京中官吏们人人自危,小心谨慎道连用膳饮酒都不出府门,前日两个京官甚至将私人的画舫都捐了,他弄出这么个“最低消费”来,等着哪位达官显贵来捧他的场?


    萧酌清将“广告”放在桌案上,抬头吩咐拂雪。


    “照夜仍旧如常,继续盯着王远。拂雪,你在结庐院找个面生的长随,让他银子到‘凯旋门’,去买一个开业当天入场的名额。”


    拂雪应是,继而惊讶地问:“公子也要去看看?”


    萧酌清笑了笑,看向广告上那“火热开业”的字样。


    “自家的酒楼,岂非要看看它开业的场面有多火热?”


    须知梁阔近日再低调,也逃不开快速推进的剧情。在小说里,凯旋门盛大开日之时,梁阔可曾为好友捧场,接连七日一掷千金。


    如今风声紧俏,萧酌清怕梁阔露不出狐狸尾巴,故而打算亲去,诱出此人的底细。


    拂雪正是爱凑热闹的脾性,闻言眼睛一亮:“好呀,小人这就去办!”


    他正转身要走,萧酌清又叫住他:“记得用化名。”


    “哎!”拂雪点头,双手将笔墨捧到他面前。“公子化什么名?”


    萧酌清接过纸笔。


    他少年时出游,常与友人同起化名。


    大家秉性风雅,喜好不同,起名方式也不一而足。


    有人曾因客居某处,见梁上燕子弦泥而自称“梁上燕”,也有人因实在爱雪,而将饮雪、观雪、六月雪起了个遍;也有像邢曜这样的,将自己姓名拆拆就用,叫邢羽日。


    至于他嘛……


    他喜欢因地制宜,大隐于市。


    萧酌清对着纸笔沉思片刻,提笔写下了三个字。


    而当天夜里,同样的一张宣传单,就被夹在隐三送来的线报里,一起放在了凤元羲的桌案上。


    “萧大人定了初八那日去‘凯旋门’。特让家丁去买座位,且用了化名。”


    曲台清扫过一遍,隐卫行事方便了许多,部分人手腾出,送到凤元羲手里的线报也比从前更加详细。


    摆在他面前的信上,清楚写了萧酌清六月初八那日于“凯旋门”定下了一个位置。位置名为“卡座”,位于凯旋门一楼大厅甲区六号,据说需缴定金五百两,入场当天还需再点五百两的酒水茶点。


    凤元羲的目光随意划过那份宣传单,继而掠过信纸尾端。


    正要翻页,他目光一顿,落在信纸末端的那个萧酌清的化名上。


    【李有财】。


    突兀的三个字,与密信开头所标注的“萧”遥相呼应。


    凤元羲的手微微一顿。


    向来见多识广、波澜不惊的少帝,头一回露出了迟疑的眼神。


    第41章


    “一楼甲区六号李有财李公子里面请——”


    哗啦一声,泥金玉骨的折扇被单手展开,软烟罗上的花鸟以孔雀羽线织就,脚步一动,流光溢彩,其上所绣的图案仿若活过来一般。


    接待他的迎宾像看见了银票成精,一双眼里满是真挚的喜悦,躬身迎接他。


    而这位公子目不斜视,随意摇动着扇子,抬步踏进凯旋门的大门。


    六月初八,上上吉日。观亭街上的凯旋门盛大开业,门前花团锦簇,车马盈门。


    得益于王远的“营销”,这些时日,京中盛传这个名为凯旋门的“夜店”,是个不折不扣的声色场、销金窟。


    来宾身价几何,地位高低?踏进凯旋门的大门,自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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