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难怪公子不住我们春在楼了,原是在外头发达了!”


    王远佯作阔气:“走吧,爷的房还在不在?”


    “在在在,当然在!”


    老鸨一路领着他上楼。春在楼里花团锦簇,美人美酒,王远在脂粉香气里渐渐得意起来,终于,一转头,他在回廊上迎面看到了宋浅浅。


    她刚跳完一支舞,施施然从台上走下来,手腕脚踝上金铃轻响,仿若壁画上的神女下凡。


    王远兜里揣着九百两银子,正好能买宋浅浅一支舞。


    老鸨在旁边笑成了花,一个劲地扯王远的胳膊,等着美色当前,这蠢货赶紧一掷千金。


    王远的眼也晕了,粘在宋浅浅身上移不开。


    可他头却没昏。


    他的钱是留着买房子的,花在女人身上,他又不是疯了!


    于是,在宋浅浅顾盼生姿的美眸中,王远清清嗓子,甩开老鸨,很突然地开始大声吟诗。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好诗啊!


    在他七步成诗的才华里,宋浅浅的眼睛也亮起来。


    “王公子……”她缓步上前。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王远抑扬顿挫。


    宋浅浅却在此时微微一愣,目光从他脸上飘走了。


    她在看什么?


    “剪不断,理还乱……”


    王远一边背诗,一边疑惑地顺着宋浅浅的目光,朝着楼下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乘四檐缀玉的马车停在街边。高大的骏马整齐地列在车前,车帘打起,一道俊逸修长的身影从那里踏出来。


    暗锦大氅,青玉发冠。在他下车的瞬间,夜色里炸开的烟花照亮了他的脸,王远清楚地听见宋浅浅抽气的声音。


    恍若天人的一张脸,却偏生一双淡漠无情的眼。眉眼的影子落在他侧脸的线条上,黑发垂落,飘然如羽化仙人。


    他俯身下车,仿若玉山将倾,宋浅浅缓缓捧住了心口。


    “是……是……”


    怎么是萧酌清??


    王远的诗也背不下去了。


    宋浅浅恍惚一瞬,回头痴痴地问王远:“王公子,是什么?”


    “是……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第15章


    死的那位艺妓名叫荧月,本是苏州一家官窑养的瘦马,年初到京,被花满阁重金买下。


    “要见荧月姑娘?那是不能了。”


    花满阁的老板玉娘就在门前,拂雪带着两人上门去问,萧酌清遥遥站在一旁,能隐约听见他们谈话。


    玉娘听见荧月两字,转头就要走。拂雪忙往她手里塞了两张银票,这才叫玉娘喜笑颜开。


    她笑容里带着些可惜:“荧月早不在邺京了。实在不巧,客官就当她回江南了吧。”


    拂雪照着萧酌清教的,嗤笑一声:“刚刚开春,这个季节回什么江南?姐姐别诓我,上个月初才有人点过荧月姑娘,我又不是出不起钱。”


    玉娘立马反驳:“公子开什么玩笑?荧月什么身份,谁敢在这儿点她?”


    “不在这里点,那能去哪点?”拂雪一脸不屑。


    玉娘让他这话逗笑了。


    “哪里都不能。贵人们都要抢她,轮不到你。即便荧月还在,你也见不着她,请回吧。”


    ——


    那证词果真是假的。


    证词上说,前月崔茂曾来花满阁嫖宿,次日清晨侍女入内送茶,却见荧月姑娘被勒死在了房中,而窗户大敞,崔茂已经跳窗而逃了。


    而崔茂本人也说,荧月是他杀的,他月初曾在花满阁点荧月侍奉,夜半却因口角纠纷,失手杀了对方。


    可这话跟玉娘说的完全对不上。


    贵人争抢?崔茂的身份,可绝对称不上是贵人。


    那么抢夺荧月的定然另有其人,而荧月的死,也一定与这些人有关……


    萧酌清沉思着走向马车。


    “公子当心!”


    就在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飞奔着扑来。


    萧酌清略一侧身,那身影扑了个空,软绵绵地摔倒在地上。


    是个单薄而瘦弱的女人,面色惨白,却一身鲜艳的锦缎,披帛摇曳,鬓戴珠花。


    她似乎没什么力气,摔倒了也只是软绵绵地“哎”了一声,无力地回过头来,双目垂泪,我见犹怜。


    ……怎么是她?


    萧酌清后退半步。


    曲若瑶,王远的后宫之一,也是前世帮助王远杀他的“证人”。


    前世,萧酌清路遇此女卖身葬父,却被人牙子卖入青楼。他恰巧路过,被逃跑的她拦住车马,楚楚可怜地求他相助。


    萧酌清让拂雪拿出银两,曲若瑶却说,不能平白无故受萧酌清的恩惠,要当牛做马伺候他一辈子。


    萧酌清没有让人做牛马的爱好,却又不能见死不救。正犹豫间,曲若瑶问他是否能为自己写一幅字,萧酌清没多想,便点头答应了。


    他的字也算有点名气,随便卖去哪里,都够曲若瑶赎身。


    题字时,曲若瑶看得痴痴的,问:“公子,你的字写得真好看,可以题上我的名字吗?”


    三年之后,曲若瑶也是拿着这幅字,在王远身侧无措垂泪,诉说当年萧酌清对她欲行不轨,险些害她性命的事。


    当时,萧酌清累罪加身,王远便是靠此一条,堂而皇之地要了他的命。


    “你……”


    萧酌清眉心微敛。


    你爹不是半年之后才死吗?


    曲若瑶却楚楚可怜、泪光盈盈地看向他:“公子救我!”


    眼看着曲若瑶又要扑到他身上,拂雪一把拦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前世,曲若瑶抽泣着控诉他如何轻薄自己,那副姿态萧酌清现在还历历在目。


    眼下看来,到底是谁在轻薄谁?


    不远处,几个彪形大汉眼看着就要追上来。曲若瑶无力地挂在拂雪身上,一双泪盈盈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萧酌清。


    “公子,奴家卖身葬父,本想做个丫鬟安安分分地服侍主家。可那几个恶人诓骗于我,要将我卖入青楼,还请公子相救……”


    萧酌清按了按眉心。


    死了爹的剧情,居然也能说提前就提前。


    对于曲若瑶所说的话,他一点都不怀疑。并不是信任曲若瑶的品格,而是在《踏王侯》里,王远的后宫不能是这样的“坏女人”。


    即便前世害死了萧酌清,曲若瑶也伏在王远怀里哭:“萧公子的确曾经对我有恩,但他是夫君的敌人,那就也是瑶儿的敌人……”


    画面有点辣眼睛,萧酌清不愿再回忆。


    总之,曲若瑶说她爹死了,就一定是真死。能让她连爹都能提前死亡,那也只有一个原因。


    剧情需要。


    “这……你就算有冤屈,也好好说!”拂雪让她缠得没了办法,只好央求地看向萧酌清。“公子……”


    公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可萧酌清却没在看他。


    在曲若瑶的哭喊里,萧酌清抬起眼,穿过来往的人群,一眼就找到了王远的身影。


    他几步从春在楼里奔出来,然后指着萧酌清,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说道。


    “——放开那个女孩!”


    ——


    果然。


    按照书里的情节,王远此时不应该在这里。


    他该在王府风生水起,结识廉王唯一的女儿,赚下人生的第一桶金。


    但现在,他站在这儿,看起来明显很落魄。


    萧酌清几乎一瞬间明白了。


    王远有困难,所以与他相关的剧情也会发生变化,来制造足够的“爽点”。


    爽点是什么?


    “萧澈,枉你还是个朝廷命官,世家子弟!光天化日之下,你竟让你的狗腿子强抢民女,你真不是人啊!”


    王远大声叫嚣。


    拂雪:?


    谁是狗腿子,我吗?


    萧酌清看向曲若瑶,平静地问:“姑娘,是我在强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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