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齐尚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林再山一眼,没再争。他朝原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原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过头看向林再山。“你拿人家的酒做什么呢?”
林再山把酒瓶拿过来,拔开木塞,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怎么,”他挑着眉反问,“我想喝还不行?”
原澈看着他喝酒的样子,这才发现林再山的脸色不太对。
“你怎么了?”
“我吃醋了。”林再山说。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四个字就这么直直地扔出来,又轻飘飘地砸在两个人中间。
原澈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解释:“我没和他怎么样。”
“我知道。”林再山垂下眼,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我也知道我没资格吃醋,但我看到别人离你太近,就是不爽。不对,是很不爽。”他侧过脸,看着原澈,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眼睛映得明明暗暗,“你觉不觉得我很无理取闹?”
原澈忽然被他看得有点恍惚。这段时间林再山说的话总是似是而非——一句真一句假,一句像告白一句像告别,他永远分不清哪句该信,哪句该当耳旁风。可这一次,他却从对方的字里行间听出了一种既拧巴又自相矛盾的、甚至有点幼稚的坦诚。
“没有。”原澈认真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他想说那种感觉不止林再山有,他也有。甚至琐碎到不想让林再山用别人用过的杯子,不想让齐尚的痕迹留在林再山的嘴唇上。可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他根本说不出口,单从这点上看,林再山似乎比他更勇敢。
“刚才我和他说我们做过的事是不是让你生气了?”林再山忽然问。
原澈抬眼看向他,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
“对不起。”林再山罕见地道了歉,“刚才冲动了。我知道我是你的第一次,所以看到那人离你那么近,就忍不住想告诉他这件事。”他顿了顿,然后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很幼稚吧?”
“没有。”原澈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林再山偏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追根究底的认真,“是没有很幼稚,还是没有生气?”
“都没有。”原澈如实说。他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最后心一横,还是说了,“我只是很惊讶,你现在不怕别人知道了。”
林再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早就想通了,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罢,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就是爱上你了,就是对你有欲望。光凭这两点,我就没脸说我自己是纯异性恋。”顿了顿,端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我只是需要时间。”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看着原澈,“后来你走了,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原澈看着他的眼睛,一颗心像被什么很柔软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掠过。
“我最后悔的,是没能跟你办一场婚礼。”他是笑着说的,可那双红了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现在好了,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原澈坐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闷头喝了一口酒。这样的“感情牌”林再山不是第一次打了,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格外让他心里发酸。他想了想,也许是因为眼下身边那么多人,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感到孤独。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曾以各自的方式伤害过他,如今姐姐的世界已经对他关上了门,而林再山这边,门却大敞着,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走回去。
人在绝望的时候,比起希望,原来更需要退路,他有些无奈地想。
希望太远了,远到看不见,而退路就在身后,一转身就能踩上去。他现在就站在那条退路的边缘,林再山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身后铺了一层软软的、厚厚的东西,铺到他站着的那块地方已经比前面高出了一截,往前走是下坡,往后走是平地。他只是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回头。
更何况现在的林再山,比从前更坦荡、更直接,甚至多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他不再是那个用鲜花掩盖陷阱的人,更像是一片已经长成的森林——有花,有树,也有风。你可能被那片森林刺伤过,但人是很难在一片黑暗里对一个有光的地方说“不”。
“你当初真的只是为了钱,才跟我结婚的吗?”他想了想,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其实他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亲耳听到林再山的回答。
“对,”林再山答得干脆,“当时公司很困难,资金链差点断了。”
“为了钱,”原澈看着他,“就能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
林再山低头笑了笑,有些无奈地说,“人和人的追求不一样,遇到你之前,婚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纸证书,够稳定、够平衡就行。”他顿了顿,“为了长久,不爱的人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原澈点了点头,但他打心底里不认可林再山说的每一个字。
“而且,”林再山把酒杯放下,转过身面对着原澈,“每一个人情况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家那么有钱。”他看着原澈,目光很平静,“虽然我也不差,但是你可是站在塔尖儿的那拨人,你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你喜欢我,你当然能毫无顾忌地得偿所愿。”
原澈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从来没有从林再山的角度看过这件事。在林再山的描述里,他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什么都不缺的、只是“想要一份爱情”的人,然后随手递给一个满身泥泞、正在往上爬的人一张支票。
这么想想,确实有些伤人。
但是没关系,原澈很快找到了安慰他的办法。
“不是这样的。”他放软了语气,“我也付出了努力。”
“什么努力?”林再山端着酒杯,斜眼看他。
“我替我姐叠了一整晚衣服,她才同意把你让给我的。”
林再山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你说什么?”
原澈很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他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毕竟这确实是事实。
林再山扬了扬眉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脖灌了下去。
原澈见他不说话,趁热打铁般问道:“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林再山放下酒杯,答得飞快,“我当时可是直男,你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你让我怎么喜欢?”
这话说完,原澈终于察觉到林再山的语气不太对了。不过他觉得应该是喝多了的缘故,没往心里去。
“那我是不是你的第一次呢?”原澈继续问。
林再山靠在椅背上,嘴角一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觉得呢?”
原澈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想想也是,但心里难免有些落寞。
“我问你。”林再山忽然凑近了一点,酒气拂在原澈脸上,“你姐当初要是不同意,你就不来跟我结婚了?”
“她不同意我怎么来呢?”原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林再山的脸一下子红了,呼吸也跟着重了起来。原澈拿手指着他泛红的脸颊,小心地问:“你是不是要耍酒疯了?”
“什么?”林再山瞪着眼睛盯了他两秒,忽然被气笑了,“行,你说的也没错,我就是要耍酒疯了。”
说完,他又拿那种吊儿郎当的眼神看着原澈,像在看一个不知道死活的猎物。
原澈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脑子转了两转,终于从那点微醺的混沌里捞出了一个还算清醒的念头。“我送你回房间吧,你确实喝了挺多的。”
他说着站了起来,可站到一半,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撑着吧台坐回去,抬手又喝了口杯里的酒,心想大概是酒吧太闷,透不过气。
林再山皱着眉看他,目光里的慵懒淡了几分。“你怎么了?”
“没怎么。”原澈摆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客气地开口,“你先别喝了行吗?我头有点晕,你再喝,耍起酒疯来我可能照顾不了你了。”
林再山一听这话笑了。“你误会了。”他撑着下巴靠过来,歪着头看向原澈,“我是醉了,但不是那种醉。”
原澈有点懵。
林再山不急着解释。他慢悠悠地靠回椅背,目光却黏在原澈脸上。“我感觉,”他说,声音像是故意放得又轻又柔,“齐尚那个王八蛋好像往酒里下药了。”
原澈的酒顿时醒了大半。“什么?”
“你没感觉么?”林再山反问,他不紧不慢地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泛红的皮肤。“我就是觉得浑身发热……又酸又胀……又很想……脱衣服。”
原澈彻底定在那里,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看着他起伏不定的胸口,身体的每一寸仿佛都僵住了。
“自从你走了,”林再山的声音放得更低了,“我每天都穿着女装惩罚我自己,连睡觉的时候都是。”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从下往上地看向原澈,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湿漉漉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你想不想看看?”
原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林再山的手指移向领口的扣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小小的圆片,半天都没解开,像是故意在逗他。
可他已经无心去看了。
他的头越来越晕,身体越来越热,视线也开始发虚,而与此同时,一个更让他感到崩溃的念头悄然浮起——林再山没说假话,齐尚确实下药了。
所以他才若无其事地和自己待到那么晚,故意找了那么多话题,还有酒柜里的酒,刻意拉近的距离,以及那个暧昧的、别有居心的问题——
“哈哈哈哈!”林再山忽然爆笑出声,那颗刚松开的扣子被他飞快地按了回去,“你个笨蛋,不会真信了吧?我骗你的啊,呆子。”
原澈愣住了。
林再山一看他那傻样笑得更欢了,最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原澈抬了抬下巴:“走了走了,小傻子。”
原澈没动。
林再山愣了愣,像是这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对。他收起笑容,凑上前,弯腰看着那张通红的脸。“你怎么了?”
距离拉近的瞬间,原澈猛地偏过头,不再看他。
林再山皱了皱眉,伸手去摇他的肩膀。“喂——什么情况?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他的语气还是带着那种不正经的轻快,但手搭上原澈肩膀的瞬间,他才猛地感觉到,那具身体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灼人的热度。
他把手缩回来,表情瞬间变了。
“原澈?”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原澈一只手撑在吧台上,低头喘着粗气,昏暗的灯光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看着自己的酒杯,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只被齐尚亲手倒过酒的醒酒器,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药不在酒瓶里,而是在杯子里。
第58章 真相大白
林再山终于察觉到不对。
“原澈?原澈!”林再山两只手扶上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弯腰去找他的脸。
原澈却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留给他一个通红滚烫的耳廓和咬得发白的嘴唇。
“你看着我!”林再山急了,一把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般僵住了。那双一向干净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失焦,像蒙着一层水雾,那样暧昧又迷离的眼神,他看一眼就懂了,因为那天在酒吧,他误喝了被下药的酒之后也是这副模样。
“操。”林再山低低地骂了一声。
一股火“噌”地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齐尚。那个王八蛋看着人模狗样,居然真敢下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脑子里闪过齐尚那张温润的脸,那副假惺惺的做派,他对这人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感,现在看果然,全特么是算计。
他松开原澈,转身就要往外走,腿还没迈出去,余光瞥见原澈的样子,脚步又钉住了。
原澈没看他,也没拦他,一只手撑在吧台上,另一只手攥着膝盖,整个人像一棵被狂风压弯了腰的树,绷着全身的力气,死活不肯倒下。
林再山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知道那种感觉。药劲上来的时候,再体面的人都撑不住,那种能把人逼疯的、最原始的渴望,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他记得有多难受,也记得自己是怎么差点就要把持不住。
现在原澈正在经历这个。
要是今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他会怎么样?像个傻子一样冲冷水?还是迷迷糊糊地被人捡走?一想到这儿,林再山就冷静不下来了。
他转身走回去,站在原澈面前。原澈垂着眼,睫毛不停地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林再山低下头,目光落在原澈紧握的拳头上,那双手修长有力,两只手用力到指节边缘都开始微微泛红。即便到了这种程度,这个人依然没开口求他,没靠过来蹭他,一想到这,林再山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段时间他住在这,每天跟原澈碰面,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看着他跟齐尚散步,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却不再多看一眼。所有的这一切都像白日里的噩梦般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