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能不能陪我去给妈妈道个歉?”原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原思邈猛地扭过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妈?妈死了多少年了,你让我跟她道歉?”
“不是那个妈,”原澈的声音更小了,“是林阿姨……”
原思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整个人像被点了引线一样彻底炸了:“你让我管那个女人叫妈妈?!还让我道歉??”
原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大跳,那股熟悉的血脉压制感又一次将他包围,就在他感到万分恐惧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林再山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他一把揽过原澈的肩膀,低头哄他:“行了,妈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她就是累了,歇会儿就好了。”他偏过头瞥了原思邈一眼,随即又补了一句,“真生气了也是气我,跟你没关系,你让她缓缓,咱们先回家。”
原澈抬头看他,眼睛里的慌张退了一点。
林再山松开他,转身交代佣人把碎掉的东西记下来重新订,能修就修,别让林雅君看着心烦。交代完了回头看了一眼原思邈——她抱着猫站在原地,下巴抬得高高的,就差把“离我远点”写脑门上了。
原澈见状,心道不妙——姐姐这是又要拿架子了!
他连忙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央求:“姐,跟我们走吧,好不好?”
原思邈低头看了看那只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弟弟那副久违的窝囊样儿,嘴角动了动,最后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抱着猫大步朝门口走去,路过林再山时故意撞了他一下肩膀。
“走就走,我看在我弟面子上。”
林再山被撞得歪了一下,站稳后看了一眼原澈。原澈满脸歉意,用口型轻轻说了句“对不起”,林再山笑着摇了摇头,又瞥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原思邈——确认她没回头——然后飞快地侧过脸,在原澈脸颊上落下一吻,又轻又柔。
原澈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对面的人,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笑了笑,随即稍稍偏头,不紧不慢地凑上去,嘴唇落在林再山的脖子上——喉结下方,不轻不重,蝴蝶振翅般审慎小心。
那是他昨晚就想亲的位置。
林再山整个人僵在那里,回过神时,原澈已经直起身,神色如常地转身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抬手摸了一下脖子,耳朵瞬间烧起来……
三个人到家的时候还是白天,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大平层照得透亮。
原思邈进门没急着换鞋,抱着猫在玄关站定,先是环顾了一圈。
“哟,”她拖长了调子,“江景房啊。”
原澈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以为姐姐要夸一句。
“也就那样吧,”原思邈紧接着说,抱着猫慢悠悠往里走,“窗户大了点,采光好了点,楼层高了点,除了这三点也没别的了。”她走到客厅中间转了个圈,目光从沙发扫到电视墙,从电视墙扫到餐厅,“这装修谁设计的?有点怪怪的呢。”
原澈相当拘谨地站在旁边,偷偷看了林再山一眼。林再山靠在玄关柜上,表情没太大变化,甚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原澈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他是真不介意还是懒得计较。
“沙发不错,”原思邈说着坐下去试了试,颠了两下,“坐感偏硬,适合你老公这种腰不好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对了,你哪所学校毕业的?”
原澈拼命给她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可原思邈瞥了他一眼,假装没看见,继续问林再山:“我刚才在那个小房子看到你的毕业照了,你上的是布朗大学吧?”
“对。”林再山应了一声,眼睛里依旧不见怒色,嘴角挂着笑,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思。
她转过身来,对着林再山上下打量了一番,阴阳怪气地补了最后一句:“我就说嘛,啧啧……”
原澈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林再山的手机响了。
“嗯……到了?行,我下去拿。”林再山挂了电话,看了原澈一眼,“林文郡来送份合同,公司急用的,我下楼取一下。”他说完拿起车钥匙就走了,门关上,房子里终于只剩下姐弟俩。
原澈松了口气,转过身想去劝劝原思邈,话还没出口,原思邈就把猫往沙发上一放,双臂抱胸,先开了口。
“行了,别替他说好话了。”
原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问你,”原思邈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有了老公就忘了姐姐了?”
“我没有!”原澈立刻否认。
“没有?”原思邈冷笑了一声,“我在车上可都看见了,你俩在前排眉来眼去的,眼神都要拉丝了,恶心死了。”
原澈脸一热,但还是勉强怼了一句:“我们都结婚了,这有什么恶心的?”
原思邈闻言嗤笑一声,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眼神又冷又犀利:“两口子?行,那我问你,除了你老公和那个老妖婆,你们周围的人,有一个人知道你们俩是两口子吗?”
原澈没说话。
“林再山的朋友知道吗?刚才来送东西那个小屁孩知道吗?你们在外面敢牵手吗?他敢跟别人说‘这是我老公’吗?”原思邈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一样,又薄又锋利,“你别跟我说什么低调、什么不想公开,我告诉你原澈,真结了婚的人不是你们这个样子的。”
原澈皱了皱眉,声音低下来:“他有他的难处……他家的情况你不了解,妈妈那边……”
“妈妈?”原思邈打断他,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他妈妈知道你们在一起,可她认你吗?她对外敢说‘这是我儿子的对象’吗?”
原澈眉毛拧起来,想再反驳一句,可搜肠刮肚了半天,发现自己能拿得出手的证据实在少得可怜。
原思邈瞧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焦灼模样,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她穷追不舍,“你知不知道原景天在婚前给他打了多少钱?”
原澈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惊讶。
原思邈睨着他,一副“我想也是”的看热闹模样。
“林再山是为了钱才跟你结婚,要我说,他压根就不喜欢男人,天天哄你也就是逢场作戏。”
“你胡说!”原澈终于忍不住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
“我胡说?”原思邈拿手指着自己,丝毫不怵,“你看他那样儿,像同性恋吗?”
“同性恋就要把‘我是同性恋’几个字写在脑门上吗?”
“你——”原思邈瞪圆了眼睛,被这句意料之外的反问噎了一下,旋即又冷笑起来,“行,那我问你,你上过他吗?”
原澈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原思邈挑眉,笑容更深了:“那他上过你吗?”
原澈眨眨眼,彻底没话了。
这个反应正中原思邈下怀——
“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吗?”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了下去,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因为他根本不喜欢男人!你以为他是在保护你?他是在保护他自己。你就是个——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他高兴了哄哄你,不高兴了就把你扔一边。你是不是傻?这都看不出来?”
一句接一句的质问砸过来,像硫酸泼在脸上。原澈觉得自己每一寸皮肤都在腐蚀、溃烂,最后痛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原思邈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点“放你一马”的理所当然。她站起来,挪到原澈身边坐下,张开双臂,笨拙又温柔地抱住了他。
原澈僵在她怀里,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原思邈说要带他去山上探险,然后故意把他一个人丢在半山腰,自己躲在暗处偷看。他蜷在大树下等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放声大哭。
哭声让原思邈得意极了。她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头发上还沾着灰褐色的枯叶,她抬起手,豪迈地一抹,像救世主一样降临在他面前。泪眼模糊中,他看见原思邈向她伸出一只手——
“好了好了,”她说,“我不是回来了嘛,胆小鬼。”
充满无助和绝望的童年回忆和现实重叠,姐姐又一次从天而降,仿佛带着使命般要带他脱离苦海。
“这个给你。”原思邈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原澈抬起头——是那枚贝壳。他装进行李箱、准备送给林再山的那枚。
“你见到孙祺了?”他接过贝壳,又惊又喜。
“孙祺?”
“就是跟我一起出岛的佣人。”
“啊对。”原思邈恍然大悟,“就是她,我通过她找到你地址的,她把你行李都给我了。”
“谢谢你。”原澈由衷地说,“我的行李呢?”
“扔了。”
“……?”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原思邈皱起眉,“你那行李重死了,我还要抱猫。帮你拿着贝壳就不错了。”
“好吧。”
原澈站起来,满屋子找地方放贝壳。想来想去,还是揣进口袋最安全。如果姐姐说的是对的——把贝壳送给林再山,反倒是让人家为难吧。
他去厨房拿了一瓶原思邈爱喝的苹果汁,回到客厅时,原思邈已经闭着眼睛半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那只叫狗狗的黑猫正悠闲地在地毯上踱步,脚步轻盈,丝毫没有在林雅君家里拆家的架势。
“姐?”原澈试探着叫了一声。
原思邈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的猫是从哪里买的?”
原澈其实想问的是从哪里抢来的,毕竟他太了解原思邈,但是在城里生活了一阵子,他已经学习了一些和人打交道的经验,礼貌委婉一点总是没错的。
“跟你有关系?”原思邈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原澈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离开海岛之后去了哪里?”
这一次,原思邈没有说话,依旧气定神闲地闭着眼睛,没听到似的。直觉告诉原澈,原思邈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大概是那种姐弟之间特有的心心相系,让他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姐姐的痛苦,他感到既难过又无能为力。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原思邈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会跟自己讲,她擅长的,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原澈人生里的问题然后飘然离去,那些关于她自己的喜怒哀乐,原思邈向来闭口不谈。
姐姐总是把他隔绝在她的烦恼之外,眼下也是这样,她固执地闭上眼睛,拒绝被理解,被看穿。
原澈看着她,想了又想,终究没有逼问。他起身去厨房拿了个浅口杯子装满水,蹲在狗狗脚边喂它。狗狗警惕地绕了一圈,然后埋头大口喝起来,水溅了一地。原澈抽出纸巾,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擦。
身后忽然一阵风。
原思邈忽然扑过来,随即稳稳地跪在他面前。
“你跟我走吧!”她看着原澈瞪大的眼睛认真地邀请道。
原澈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的眼睛,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跟我走吧!”原思邈又一次重复道,“以后就咱们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
她的语气斗志昂扬,脸上是溢于言表的喜悦,这副模样就好像她提出了什么诱人且让人无法拒绝的请求。
原澈愣住了,因为他根本不想离开。
“你什么意思?”原思邈瞬间看穿了他,眼睛里的温度一下子没了。
“……”
“你什么意思?”原思邈又一次追问。一模一样的问题。
原澈还是没回答,低下头继续擦水。而这个回避的动作彻底惹恼了原思邈——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叫起来。原澈惊异地抬头想去安抚,下一秒就被原思邈两只手牢牢锁住了脖子。
这久违的、粗暴的、令人窒息的动作。
“你……”原澈后背抵上地板,喉咙里含糊地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