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原澈的力气一直很大,林再山被他拦了一下,整个人被带着往后退了半步。那几个狐朋狗友见势不妙,互相递了个眼色,拎着包溜得飞快,转眼间卡座就空了大半。
林再山站稳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去看林文郡,而是扭头瞪着原澈。
这回的眼神跟之前看林文郡的愤怒不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不耐的东西,像是一根被压了一整天的弹簧终于弹到了头。
他甩开原澈还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怎么也来管闲事?”
原澈的手被甩开,顿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走,”林再山冲林文郡抬了抬下巴,又看了一眼原澈,“你也走,都走。”
林文郡哼唧了一下,还想犟嘴,被林再山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原澈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皱眉看了他一眼就扭过头,轻轻拍了拍林文郡的肩膀,带着他往酒吧另一侧走了。
卡座里终于安静了。
林再山站在原地,胸口那团火没处撒,转身一屁股坐进卡座里,随手捞起桌上剩下的一瓶不知道开了多久的酒,给自己倒了大半杯,仰头灌下去。
酒液又凉又辣,压不住火,但至少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琢磨着林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败家弟弟。明天去找疯姐姐,找完回了家还得把质检那摊子事重新盯一遍,万一真出了纰漏,这个月公司的业绩全得打水漂。
还有这个原澈,哄了一天,最后还当着人家的面发了这么一通火,这一整天的殷勤,到了这会儿全白费了。
他就不适合干这种事儿,装什么好老公?何苦来的呢……
另一边,原澈把林文郡带到了酒吧外面的露台上,露台对着山庄的夜景,远处山影重重,近处灯火点点。
林文郡靠着栏杆,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一把,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原澈在他旁边站了半天,本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庆幸还好哭的人不是林再山。
林文郡哭了好一会,最后自己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脸,擤了鼻子,然后抬起头看向原澈。
原澈察觉到他的视线,出于礼貌也转过头来看他。
“你……”林文郡抽搭着鼻子,理直气壮,“你给我评评理。”
原澈看着他鼻子下那条亮晶晶的鼻涕,忽然有些为难:“这个我评不了。”
“这有什么评不了?你不觉得他做的有点过了吗??”
“觉得。”原澈诚实道。
“那你站谁?”
“我站他。”
“你——”林文郡气得直瞪眼。
“拿这个冰敷一下吧,”原澈轻声打断他,随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罐冰镇可乐递了过去,“脸上的伤如果按时冰敷的话,会好的快一些。”
林文郡看了看原澈,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可乐,犹豫片刻,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
“你还挺有经验。”他把可乐罐敷到伤口处,不咸不淡地打趣道。
“我哥也打过我,”原澈平静地说,“我小时候就这样,好的很快。”
林文郡听完这话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他有些同病相怜地看着原澈,心里确实得到了那么点安慰——看来有一个脾气暴躁的哥谁都得遭罪。
“哎,”林文郡心情好了点,嘴也忍不住犯贱,“你姐不会也打人吧?”
“偶尔。”原澈淡淡道。心里已经将这场对话默默画了句号,说完转身就往室内走,要不总惦记着还是一个人的林再山。
“这么暴力啊?”林文郡冲着他的背影打趣道,“可别让她把我哥也揍了。”
原澈脚步顿了顿,本不想理这种无聊的玩笑话,但还是回过头,“放心,我是不可能让我姐姐打他的。”
等原澈回到卡座,林再山已经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他以为人睡着了,可一靠近,那股冲天的酒气扑面而来。
原澈偏过头,看见茶几上歪着几个空酒瓶,再看看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林再山,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老公?”他弯下腰,凑近耳边小声唤他,“起来了。”
林再山晃了晃脖子,没反应。原澈借着灯光一看,两边脸都喝红了,他皱起眉,俯身拎起一个酒瓶看了看,又闻了闻。威士忌,英文标,他眯着眼仔细辨认标签上的数字——度数也不高啊?
正研究着,沙发上那个烂醉如泥的人忽然猛地一抬下巴,含混又响亮地嘟囔了一句——
“维纳……过来……”
第38章 我是直男
原澈把林再山从背上放下来时,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林再山看着不胖,分量全在骨架上,从酒吧到房间这一路也不老实,一直到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
他帮人脱了鞋,搬正腿,又去倒了杯温水。喂水的时候林再山也是迷迷糊糊地摇头晃脑,半杯水全泼在衬衫领口上,原澈叹了口气,抽了纸巾俯身去擦干净。
忙活了半天,床上的人终于老实了。
原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林再山安静下来的脸。酒意让他整个人松弛了很多,眉头不像白天那样总微微拧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很沉。这副看上去甚至有些温柔的模样让原澈不禁勾起了嘴角,可笑意还未涌上,“维纳”两个字却先跃入了脑海。
一想到这,原澈抿了抿嘴唇,垂头丧气地坐到了床边。尽管他没什么恋爱经验,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一个男人喝醉了酒,嘴里嘟囔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怎么想都不是好事。更何况“维纳”听起来像个女人的名字,也许是英文名,也许是昵称,不管是哪个,都不属于他。
他开始纠结要不要等林再山醒来后问问他,可是这样似乎显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两个人的关系刚刚升温,他不想让自己这副小心眼的做派毁了一切,可是不问,他又觉得极不痛快,仔细想想,他甚至没问过林再山的过去,就连对方是只喜欢男人还是男女皆可都有些模棱两可。
正纠结着,床上传来含混的声音——
“热……”
原澈转过头,林再山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脖子在枕头上不安地蹭来蹭去。“好热……”
室内的空调温度已经很低了,跟“热”就根本不搭边,原澈心下起疑,走过去摸了摸林再山的额头,不烫,没发烧,可他就是一个劲地喊热,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扯自己的衬衫领口。淡蓝色的衬衫已经被水渍和手揉得皱巴巴,领口的扣子在拉扯中松开了好几颗,露出一截锁骨和颈线。
林再山的皮肤在醉酒后泛着一层薄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再往下被衬衫遮住了,但那种若隐若现的色泽比直接看到更让人移不开眼。他半眯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因为喝了酒比平时红了一些,微微张着,呼吸又重又急,整个人像一把被点燃的火,烧得又野又好看。
原澈的呼吸忽然就乱了。
他站在床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转身去翻酒店的衣柜。里面挂着两件浴袍和一套备用睡衣,他抽出那套面料轻薄的睡衣,又迅速折返回床边。
“我帮你换件衣服,换了就不热了。”他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因为兴奋过头开始发抖。
他红着耳朵俯下身,手刚碰到林再山胸口的扣子,一只滚烫的手忽然扣住了他的后颈,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一个醉鬼。
林再山闭着眼睛,凭着本能把原澈的头往下按,脸凑上来,嘴唇几乎要贴上原澈的。原澈猛地往后一仰,脖子被那只手箍着,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偏过头,林再山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落了个空。
不行,绝对不行!原澈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和林再山之间还没有过一个正式的吻,接吻在他看来是很重要,很神圣的!他不想让两个人的第一次接吻发生在这种情况下,不想让这个吻变成一个可以被赖掉的意外。
可林再山被拒绝了之后,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像是被激起了什么兴致。他皱着眉哼了一声,手撑着床面摇摇晃晃地坐起来,整个人朝原澈扑了过去。原澈没防备,被他一扑,后背重重地摔进床里,林再山压在他身上,又重又烫。
“你——你等一下——”原澈拼命用手推他的肩膀。
可是没用。
林再山闭着眼睛,脸埋进原澈的颈窝里,嘴唇贴上去,毫无章法地吻了起来。开始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吻,但很快变得又急又燥,最后干脆按着原澈的两只手腕,像是在寻找什么出口般胡乱亲吻。
他吻过原澈的脖颈,吻过喉结,吻到锁骨,嘴唇滚烫,带着酒气和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道。渐渐地,他松开一只手,顺着原澈的脸颊往下摸,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服划过皮肤,像有一阵电流麻酥酥地通过。
原澈整个人都僵了。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在这件事上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想象,而他的所有想象都指向同一个人——就是此刻压在他身上、正在他脖子上留下痕迹的这个人。
他推着林再山肩膀的手渐渐软了下来,尽管感到惭愧,可他还是可耻地向对林再山无限的欲望屈服了。
他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那只手从推拒变成了虚虚地搭在林再山的肩头,指尖攥住了他衬衫湿答答的领口。他的理智还在,知道这样不对,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诚实得多——心跳、体温、呼吸,每一样都在背叛他。林再山的嘴唇每落下一处,他就在那处皮肤下点燃一小片火。
幸福实在来得太过突然,他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感到无法自拔。他睁开了眼,想要给些回应,可最后只是笨拙地在对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还是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在他看来,即使再爱林再山,再渴望得到林再山,这样做也和“趁人之危”没什么两样。除此之外,原澈对“维纳”两个字依旧不能释怀,他甚至在想,林再山表现的这样热情,真的是因为自己吗?还是说……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维纳呢?一片煎熬中,他感觉到林再山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
然后,一切忽然停了。
林再山的脑袋一沉,重重地栽进原澈的颈窝里。他的嘴唇贴着原澈的皮肤,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瞬间停止了运转。
他睡着了。
看上去是真的睡着了。
原澈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盯着天花板,胸口上压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脖子上全是刚才胡闹留下的痕迹,心跳快到他甚至担心会把对方吵醒。过了大概十几秒——也可能是半分钟,他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慢慢抬起一只手,覆上了林再山搭在他腰间的手。
那只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骨节分明,原澈把那只手轻轻握住,在黑暗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林再山,”他极轻极轻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没有回答,空气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原澈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他看了会儿林再山安静的睡脸,身体的某处还x着,甚至开始隐隐作痛。他轻轻松开手,帮林再山把被子拉到胸口,关了卧室的灯,转身进了洗手间。门合上,咔嗒一声,门缝里渗出一线光。
林再山在那道光里睁开了眼。
黑暗里,他的目光清明,头脑清醒,唯一异样的,是自己快得不像话的心跳。那瓶酒喝到第三杯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头晕得比平时快,身体发烫,做建材这行,什么局都见过,自己这个状态他很快就猜到是什么情况,但当时原澈已经回来了,他来不及说什么,更不想在原澈面前失态,索性就顺着那股劲闭上了眼。
只是没想到,闭上眼睛之后会变成那样。
药效上来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不是女人,而是原澈——被自己亲吻后瞬间明亮的笑脸,手工坊里低头修香牌时垂下的睫毛,还有那双无时无刻不全心全意望着自己的眼睛……
洗手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xx。
隔着一堵薄墙,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安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闷闷的,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又克制不住的颤抖。他认识原澈这么久,从没听过他发出这种声音,那潭不起波澜的水,此刻正发出一声一声破碎的声响,每一声都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娴熟地刮在他已经敏感得无可救药的神经上。
等终于分辨出那是什么声音时,林再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是直男,他一直是。男人对男人,这种事他从来想都没想过,恶心还来不及。可当他意识到门后的那个声音是因他而起的,他的心底在厌恶之余竟又泛起了一丝隐秘的喜悦。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狂跳起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那片黑暗,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开始告诉自己不是他想的那样,原澈不仅年轻,长相又无可挑剔,被这样一个男人迷恋,任是哪个直男都会感到得意。
这是正常的,这很正常——
洗手间里又传来一声,比刚才更短促,像是到了某个点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林再山闭上眼,开始用尽全力说服自己去恨,去讨厌那个声音。我不是弯的,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跟自己说。自己就是被药害的,原澈只是碰巧在那里,原澈又是基佬,对自己有反应当然正常,可惜了,他不是,他只喜欢女人。
原澈算什么?乡巴佬,蠢货一个,不说话的时候像个木头,说话的时候也像个木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
洗手间里传来一声长长的、终于松懈下来的呼吸。
林再山的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了被子里。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拼命催眠自己——我是直的,我对男人没兴趣,原澈什么都不是——可他的手不听他的话,甚至比他的脑子更诚实。
他咬住嘴唇,把那声即将溢出来的声音吞了回去,耳边是洗手间里水流的声音,心里那堵墙正在一砖一瓦地往下塌。
他不是弯的。他默念了三遍。念到第四遍的时候,那个声音已经虚弱得连他自己都不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