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管家先生说,小姐已经被林先生接走了。今天早上林先生那边来了电话,吩咐……把您也一并接过去。”


    这话说完,原澈彻底懵了。显然,姐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把老季也糊弄了过去。可她又是怎么联系上林再山的?林再山现在又为什么来接他?无数疑问在脑中乱窜,搅成一团,理不出丝毫头绪。


    “老季呢?”他开始四下张望,“我怎么没看见他?”


    “管家先生去教化院了……”佣人小心答道。看得出,哪怕有些怕,但为了让原澈听清,他还是刻意提高了音量。


    “他大早上去那儿做什么?”


    “这个……”佣人小心翼翼地瞄他一眼,又缩了回去,“我……”


    “你!”原澈彻底不耐烦了,“你可以一口气说完吗?”


    “对不起,少爷!”佣人立刻躬下身,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具体的我真的不清楚,也只是听说……”


    “听说什么?是不是得我问一句,你才答一句?”


    “不是的,不是的……”佣人连忙摇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快速说道,“只是听说……教化院那边,昨晚又有孩子出生了,所以天还没亮,管家先生就被叫过去了……”


    听到这儿,原澈明白了一半。爸爸大概又有了新的孩子,这在岛上根本不算新鲜事,姐姐大概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才骗过了老季,现在恐怕只有他知道,姐姐根本没跟林再山出岛。


    那么剩下的疑问就一个了:姐姐是怎么告诉林再山的?显然,庄园里没人知道他要和林再山结婚的事,那姐姐又是用了什么办法,说服林再山来接他的?


    最重要的是——林再山知道自己要和他结婚吗……


    “我老……我姐夫呢?”原澈闷闷不乐地问。这个称呼让他觉得别扭极了。


    “林先生的车就在楼下候着呢。”一提这个,佣人脸上竟露出几分掩不住的喜悦,“不知道少爷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眼前的佣人生了一张娃娃脸,个子不高,一笑起来,一笑起来脸上的肉全堆在一块儿,显得格外稚气。原澈拧着眉看他,郁闷道:“你怎么高兴成这样呢?”


    “因为管家先生派我去服侍您了呀。”佣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原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本想问问,想想还是算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事儿弄清楚。


    于是他没再耽搁,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佣人见状,也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一进门,原澈便看见自己的行李已被妥帖地收拾好,整齐地放在房门口。他来回扫了一圈,发现也没什么特别要带的,可就在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自己是不是该给林再山准备一份见面礼呢?


    小时候,所有来岛上授课的老师里,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每次登岛都会给他带礼物的。岛外的东西对他来说样样新鲜,哪怕是一颗最普通的糖果,他也能从中咂摸出别样的、属于遥远世界的滋味。可林再山本就是岛外的人,什么东西对他来说算稀奇呢?望着自己几乎一无所有的房间,原澈再次陷入了沉思。


    “你说你是岛外来的,对吗?”他扭过头,问一直安静候在门口的佣人。


    “是的,少爷,”佣人点点头,“不过我家就是a市周边一个小村子,地方不大……”


    “大小没关系,你别紧张。”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试图让对话更轻松些,“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外面的人,一般喜欢收什么礼物?”


    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让佣人显而易见的放松了些。他眨了眨眼,认真地思索片刻,才谨慎地开口:“我觉得……礼物应该是越贵重越有心意吧,我爸爸有一回送了我妈妈一条便宜的围巾,妈妈就生了很大的气,连晚饭都没吃。”


    “天呐,还有这种事?”原澈惊讶地用手捂了捂嘴,他从没听说过夫妻之间还会为这种事情吵架。


    “是啊,”佣人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所以我觉得,送礼物嘛,就得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挑最好的送。上个情人节,我攒了三个月的工钱,给我女朋友换了部新手机呢。”


    一听到“手机”两个字,原澈又警觉起来——看来姐姐说得没错,让老公买手机,就是天经地义的,这么看,自己很快也能有部手机联系姐姐了。只是……总不能一见面就伸手管老公要手机吧?得先送点什么才对。


    “那如果……我想送礼物给一个岛外的人,你觉得送什么好?”他又换了个方式问道。


    “送给岛外的人?”佣人跟着他的目光,也环视了一遍这间偌大却空荡的卧室,“这个……我还真不太拿得准,少爷,不过我可以帮您问问我的朋友。”


    “你还有朋友呐?”原澈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啊?您……没有吗?”佣人下意识反问,随即意识到不妥,慌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原澈却一脸疑惑地追问,他是真的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


    见他并无不快,佣人松了口气:“没什么,少爷,我刚想了想,既然咱们在海岛上,不如送点有海味儿的东西,外面的人肯定喜欢!”


    “海味儿?比如呢?”原澈虚心请教。


    佣人借着这个由头,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搜索起来,最后落在了书架上层的某处:“那个贝壳!少爷,那个贝壳就挺好看的!”


    原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里却凉了半截。那是书架顶端摆放的一枚贝壳摆件,尺寸比成年人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在海岛上,这样大小的贝壳并不算稀世奇珍,它真正的亮点,是贝壳表面精美的手绘——那是从小教原澈画画的法国老师伊丽莎白的作品。


    伊丽莎白在法国是颇具声望的画家,办过个展,出过画册,退休后,从原澈七岁起就来岛上教他画画,她也是那些总会记得给他带礼物的老师之一。


    这枚贝壳,最初是原澈十岁生日时,两人一起完成的。生日过后不久,老师便辞职返回法国定居,临别前的最后一件作品,对原澈而言意义非凡。可就在生日第二天,贝壳就被原思邈抢走了,他又哭又闹也没用,最后还挨了姐姐两拳。


    那时的伤心是真切的。他一边掉眼泪,一边给远在法国的伊丽莎白老师写了信,恰逢那段时间教化院举行大型庆典,通信来来回回,快两个月才收到一个从法国寄来的小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拆开,发现里面躺着一枚崭新的贝壳。


    一拿到手里他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临别时送给伊丽莎白的贝壳礼物。短短两个月,这枚被她带出海岛的贝壳,竟然又漂洋过海地回来了。唯一的不同,是贝壳背面添了新的手绘——伊丽莎白老师亲手画的一只兔子。软绵绵的长耳朵温顺地垂在脑袋两侧,浅棕色的身体圆滚滚地趴在贝壳弧面上,有种毛茸茸的可爱。


    包裹里还有一张贺卡,封面也印着一只小兔子。打开后,是伊丽莎白用蓝色墨水写下的一行花体英文:


    我的阳光,我的甜心,看见你哭红的眼睛会让我心碎。现在兔子回家了,为我笑一笑吧。


    从那以后,这枚兔子贝壳和贺卡一直被他好好收着。也是后来他才辗转得知,其实早在“兔子贝壳”抵达海岛之前,伊丽莎白老师就已经病逝,那只兔子,是她去世前画的最后一样东西。


    因此,这枚贝壳在原澈心中,早就超越了物品本身的价值。贝壳是温暖的庇护,是一场无言的告别,也是一份再也无法送达的思念,在他心里,它是绝对称得上“珍贵”二字的。珍贵到……即便要送给未来的丈夫,他也感到一阵实实在在的不舍。


    “除了贝壳……还有别的能送吗?”他放轻声音,有些犹豫地问。


    “我觉得这贝壳最合适了!”佣人这次回答得异常果断,语气莫名多了几分笃定,“少爷您看,这贝壳多漂亮,又是海岛特色,岛外的人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可是……”


    “少爷,”大概是看出他的犹豫,佣人又上前一步劝道,“您要是实在拿不定主意,不如等下次见面,再选别的礼物?现在林先生的车在楼下已经等好一阵了。”


    原澈一听,心里更乱了,他出了岛就没打算再回来,哪还有下次?算了。他心一横,转身径直走向书架,拉开玻璃门,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贝壳取了出来。


    既然结了婚,就不该分什么你我。真正的男人,不该在这种小事上跟老公计较,大不了等以后跟老公熟了,再要回来。


    “走吧。”原澈手捧贝壳,坚定地回头示意佣人,随后大步朝门外走去”


    “好嘞!”


    佣人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提拎包,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第6章 人妖皇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一路上没遇见几个佣人。虽说因为姐姐出嫁,家里帮佣已经走了一批,可眼下的庄园还是静得过分,连脚步声都显得突兀。


    原澈本想问问跟在身后的人,可刚穿过玫瑰园,就看见了停在远处的车。和上次那辆黑色商务车不同,今天林再山开的竟是一辆淡蓝色的劳斯莱斯,这车原澈熟,他自己也有一辆。四座,双门设计,算是他在岛上的爱车之一,可显然装不下他全部行李。


    “今天就只来了这一辆车?”原澈停下脚步,回头确认。


    “对,就这一辆,少爷。”佣人跟上来,看了看自己左右手推着的大号行李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拎包,这才后知后觉地“呀”一声,“这……确实装不下。”


    原澈轻轻叹了口气:“你去安排一下,再调一辆车过来,行李放那辆车上,你跟着一起。”


    “少爷,现在临时调车,恐怕要等好一会儿,”佣人面露难色,“而且今天庄园里大部分人……都被叫去教化院那边帮忙了。”


    原澈一听这话更疑惑了。难怪今天家里格外空荡,只是每年教化院都有孩子出生,怎么今天就这么特殊?


    “孩子出生……需要那么多人吗?”他低下头,像在自言自语。


    本没指望一个佣人能答上这话,谁知话音刚落,对方便接道:“我听带我的师傅说……是因为那孩子出生在放圆日。”


    “放圆日?”原澈惊得抬起眼。


    “放圆日”在教义中是最为神圣稀有的日子——不仅仅指某个日期,更精确到当天的具体时辰,能在这一时刻出生的孩子,会被奉为“神的孩子”。上一个在“放圆日”出生的,还是大哥原玉安,只不过他五年前就已经去世。


    早逝,也是他们“来自神”的标志之一。


    “不对不对!”佣人像是突然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连忙摇头改口,“少爷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是我多嘴了!”


    “你这么怕我做什么?”原澈皱起眉,第一次认真审视着对方的惶恐,“我看起来很吓人么?”


    “没有没有!”佣人连连摆手,“是我觉得……做下人的,不该在您面前议论这些。”


    “下人?”原澈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就是……像我这样,服侍您的人。”佣人小声解释。


    “那我就是上人?”


    “对,”佣人毫不犹豫点头,眼珠一转又立刻改口,“不对……您该是人上人才对。”


    下人……人上人……这些带着鲜明等级意味的词汇,对原澈而言陌生又突兀。小时候他也试过和家里的佣人说话,可那些土生土长的海岛人,对他永远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礼貌又敷衍,卑微又冷淡。几次下来,原澈也就放弃了融入他们的念头。


    但眼前这个岛外来的佣人,好像不太一样。他身上有种海岛人没有的鲜活气,会紧张,会犹豫,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真实的想法,这让原澈对那个未知的岛外世界,更添了一分模糊的向往。想到此处,他不禁放缓了神色,带着一丝新奇的笑意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所以……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他又问起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我是女孩。”这一次,佣人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她又有些迟疑了。


    “我叫原澈。”他主动报上名字,随即伸出手,做了一个海岛人间极少见的、平等结识的动作,“你呢?”


    佣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随即赶忙伸出自己的双手紧紧握住,连连点头:“我叫孙祺!少爷!”


    “孙……祺……”原澈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孙祺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孙祺睁大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既然是朋友,以后就别那么怕我了。”原澈语气温和,带着点对未来的憧憬,“我们以后……一起在城里好好生活。”


    “好好……”孙祺先是下意识地点头,听到后半句却猛地顿住,疑惑道,“在城里生活?少爷,我们不是去城里看望小姐的吗?”


    “当然不是,”原澈一脸轻松地摇头,随即微微俯身,靠近孙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悄声说,“我姐姐早就自己走了,其实……要结婚的是我,林再山是我老公,不是姐夫。”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点混合着羞涩与小小得意的神情,看了呆若木鸡的孙祺一眼,便转身,朝着那辆淡蓝色的劳斯莱斯走去。


    “你在这里等着,让人再派一辆车过来。然后带着我的行李去码头等我,可以吗?”他走到半途,回头交代了一句,随即在孙祺震惊未褪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车旁,拉开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然而,车厢内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


    驾驶座上坐着的,既不是林再山,也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司机,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孔。


    “你是……?”原澈难掩疑惑地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对方脸上来回打量。


    和林再山那种硬朗英气的长相不同,眼前这人更瘦削,面孔也……更艳丽。卷发微长,打理得一丝不苟,紫色的丝质衬衫胸前的两颗扣子随意敞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张扬气息。


    原澈毫不避讳地审视着他,最终在那人开口前,率先问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其实他心里大概有数,可一想到孙祺那副模样,又忍不住多想。别的先不说,总得把性别弄清楚。


    那人显然没料到对面的人会问这种问题,他先是一怔,随即像是被逗乐了,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推到头顶,扭过身子凑近驾驶位旁,用戏谑的嗓音低声反问:“你希望我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距离拉近,原澈看得更清楚了——是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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